突尼斯:高层大耍花招 民众对之丧失信任

2013年10月1日 上午 3:13Views: 67

人民阵线与突尼斯呼声党结盟引发左翼的大混乱

塞奇•乔丹(Serge Jordan),工人国际委员会(CWI)

7月25日左翼纳赛尔主义领袖穆罕默德•布拉米(Mohamed Brahmi)遭到冷血谋杀,之后不久群众抗议活动迅即遍布了突尼斯的每个角落。26日星期五一场群众总罢工让整个国家为之震撼。从那时起, 立宪会议大楼前就开始了一场静坐抗议。随后许多到首都来游行的内陆地区抗议者加入其中,决心与当权 者决一死战。

8月6日爆发了自布拉米遇害以来的最大的一场反政府示威,据估计抗议者多达45万人。“反叛运动”(Tamarod)宣布, 他们已经收集了170万个签名(约占总人口的10%),支持废除受“三驾马车”操纵的伊斯兰复兴运动党政府。在内陆的贫困地区,动员的同时还伴随着各种地 方革命权力机构的发展:在一些地区,抗议者占领了市政厅,并建立起自理委员会,直接挑战了复兴党的统治。

世俗主义者VS伊斯兰主义者?

与许多媒体评论员的说法相反,这场斗争的对立双方不单纯是“伊斯兰主义者”和“世俗主义者”。单以这种方式来描述事物往往会中了掌权精英的圈套,他们为了自身利益而竭力从政治图谱上隐藏起激烈的阶级问题。

当然,我们不能否认的这一点:掌权者带有宗教偏见,在伊斯兰政治派别的名义下进行越来越多的反革命攻击和恐吓,这些都使群众心生怒火。复兴运动党鼓吹原教旨主义、同一些萨拉菲暴力组织眉来眼去,无疑激化了许多突尼斯人民对现政权的愤怒。

尽管每一天都会发生边境袭击、炸弹威胁和暗杀阴谋的新故事,但是当务之急已经变成维护国家安全形势和防备恐怖主义暴力活动。

最 近政府正式声明将强硬派顽固的萨拉菲组织“安萨尔伊斯兰教派”(Ansar al-Sharia)列为“恐怖组织”,我们必须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来理解它: 复兴运动党领导层拼命地想要恢复威信,于是通过向反对派组织和街头的情绪展示一些政治实用主义,来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推开,即便要疏远一些潜在盟友和其自身 的部分极端保守的基础力量也在所不惜。

社会主义者一直在对抗原教旨主义的发展。因为它严重威胁了言论自由和基本民主权利——尤其是女性权利——还被当权者用作分而治之的工具。

8月13日,数万名群众参加了由突尼斯总工会(UGTT)召集的捍卫女性权利的抗议活动,要求政府下台。这说明许多抗议者正确地将捍卫女性权利的斗争与反抗伊斯兰主义者领导政府的广泛斗争联系起来。

如果这些议题确实发挥了毋庸置疑的作用,那么现在这场斗争的核心就会直接回到2010-2011年激发民众进行革命的最初目标。直到现在这些目标都尚未实现。

2011 年初进行的一场调查显示,78%的突尼斯青年认为今后几年经济状况会有所改善,但这与目前的现实情况远不相符。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越来越困难的日常生活、 不断上涨的食品价格、大量失业青年、公共基础设施的糟糕状况、低工资和工厂中骇人的工作环境、贫困的西部和南部地区逐渐边缘化等,都在激起对政府的怒火。

最近,在北部城市布尔吉巴营(Menzel Bourguiba),由于鞋厂关闭,一夜之间4000名工人被解雇。这是那些掌权者完全无力解决的问题。

这些问题涉及到谁掌握社会的经济权和为哪个阶级的利益服务。在这层意义上,任何按照资本主义趋利体制运作的政府(不管它是复兴党、“世俗”政党、所谓的“专家内阁”、“民族团结”、国家竞争力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政府)对广大人民群众而言,都只会“老生常谈”,甚至更糟。

例如,本•阿里政权的“世俗”特征未能阻止它破坏人民的生活、镇压反对者和摧毁劳动人民生活水平。最终它被前所未有的革命运动推翻了。

“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吗?

尽管遭到革命的严重打击,但旧政权残余、前宪政民主联盟(RCD)的背景和关系网以及在本•阿里时期装满钱袋的资产阶级家庭,并未消失。他们在国家机关、许多经济部门、媒体和众多政党内仍有着自己的代理人,而且和阿尔及利亚政府和帝国主义势力也有联系。

突尼斯呼声党(Nidda Tounes)完全是旧政权留下的政治遗产,也是“突尼斯联盟”(Union for Tunisia)的支柱。

突 尼斯呼声党 由87岁的“政治恐龙”顽固保守派塞卜西(Beji Caied Essebsi,他是哈比卜·布尔吉巴 (Habib Bourguiba)1957-1987独裁时期的领导人物)领导,本质上是专制保守势力的政治庇护所:与前执政党宪政民主联盟(RCD) 的官僚骨干相联系的一群人、与“暗深势力”有关的组织、其商业利益与复兴运动党政策相冲突的富有资本家,再加上各种从前通过任免权来滥用权力的对前政府念 念不忘的寄生虫。

然而,突尼斯左翼的领导层正是决定和这个政党及其政治伙伴(都是顽固的亲市场派)进行一场政治交易,好像在过去几周中快要爆发的反对复兴党的人民力量使这些人突然变得还不错甚至亲近人民革命了。

确实,在布拉米遇害后,左翼“人民阵线”(Popular Front)的领导人和“突尼斯联盟”及其他右翼势力(包括主要的雇主协会“突尼斯工业、商业和手工业雇主联合会”(UTICA))组成了一个政治联盟。

根据这项协议他们建立了“救国阵线”,其共同目标是组建一个由所谓“独立的全国性公众人物”领导的“救国”政府。

这 个联盟给“人民阵线”的基层成员以及许多突尼斯青年和工人的革命愿望浇了一盆冷水。但这项协议并没有让工国委(CWI)感到吃惊。我们很久以前就发出了警 告和分析“人民阵线”的发展方向和特征及其领导人的错误的“阶段革命”策略——也就是主张首先巩固“民主”和建立“公民国家”,同时又将革命的社会主义任 务拖延到不确定的未来。

最近的协议说明,这样的错误方针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联合起来反对被看做威胁“民主”的伊斯兰主义公敌,已经成为与极端反动势力合作的护身符。而这些极端反动势力进行着新自由主义和反工人阶级的活动,与它的伊斯兰主义对手没什么不同。

实际上,这项协议使工人和穷人的利益屈从于秉承亲资产阶级和亲帝国主义纲领的势力,而这些工人阶级和穷人是“人民阵线”的主要战斗力量。

有人争辩说,如果人们想要推翻现政府,那么为了使运动“足够强大”,这种协议是“必要的”。这种说法不符合现实。

布拉米死后的伟大运动已经显著衰退;罢工浪潮筋疲力尽,街头抗议的阶级成分也发生改变,被一些亲资产阶级势力部分控制,只不过暂时还是伪装在左翼领导人之下,好像是站在人民这边似的。

对布尔吉巴政权的怀念也卷土重来,一些中产阶级抗议者在突尼斯呼声党和其同伙/其他类似组织的鼓动下,在街上举起从前的独裁者的画像。

这并不就意味着运动已经失败了。局势仍旧十分不稳定,广泛阶层的突尼斯人民对社会和政治状态的愤怒情绪,很快就会再次大规模爆发出来。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左翼与突尼斯呼声党和其同伙间的联盟,暂时破坏了群众运动并削弱了工人和青年人对奋斗目标的信心。

两星期前,救国阵线发起了“迷失”运动(Erhal),其目标是清除复兴党政府任命的所有区域和地方长官、行政官和公共机构领导。埃塞卜西在八月底宣称反对这场运动,说自己“支持国家这一概念”。

这再一次表明,埃塞卜西及其同伙在执行反对革命运动的计划。他们利用自己的地位竭力截断运动的进程。在许多地区,我们都可以看到双重政权的例子,也有平民赶走了当地复兴党任命的官员。

这个故事具有讽刺意味的一面是,据透露复兴党领导人加努西和埃塞卜西在巴黎进行秘密谈话,想在两党之间达成共同协定。他们很可能在帝国主义的催促下平息目前的危机,避免持续的政治胶着加剧紧张状态甚至引发新的群众革命高潮。

上个月,数十万年轻人、工人和穷人涌上街头表达出对统治者的愤怒。现在他们意识到,所有这些力量都可以被两个主要反革命势力用来进行肮脏交易。他们骑在革命群众的背上,分享收益。所有这些都不可思议地得到了左翼政党领导层的默许。

左翼的混乱

只有围绕着工人阶级和受压迫者以及希望革命实现共同目的的革命者的诉求,才能实现一个可行的政治替代方案。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基层活动者、工会会员和其他左翼支持者当初才热情地接受了建立“人民阵线”的目标:将所有认为需要一个强大、独立的革命吸引力的人团结起来。这个目标与复兴党、各种新自由主义以及旧政权反对派有着明显差别。

因为同样的原因,“人民阵线”领导人对“救国阵线”的支持受到了尖锐批评,同时“人民阵线”的成员及其所有组成政党都越来越混乱。

半反叛的状态正在一些政党中酝酿着。根据一名来自工人党(Parti des Travailleurs前突尼斯共产党)的青年派别的活动者说(引自nawaat.org网站文章):“在我们党内,大多数年轻人都反对这个联盟。”

在同一篇文章中,一名支持“人民阵线”的突尼斯学生总会成员也反对“与自由主义者的联盟,这些自由主义者反对我们,他们的领导者在布尔吉巴和本•阿里时期担任着重要职位。”

另一名“人民阵线”的支持者解释道:“从战略层面上说,这个联盟是个错误。它背叛了左翼的原则。突尼斯呼声党在经济和社会问题上是一个右翼组织,就像复兴党一样,它是从前的宪政民主联盟成员的再生地。”

工 人左翼联盟(LGO)——工国委(CWI)的支持者在其中工作过一段时间——也没能免于这些问题。工人左翼联盟的部分领导人已经倾向于效仿“人民阵线”的 做法,放弃原来“建立以突尼斯总工会为中心的工人和人民政府”的要求,而是固守于由人民阵线领导人所提出的“救国政府”的框架中。

8月3 日,工人左翼联盟(LGO)发出一项声明——公布在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USFI)的“国际观点”网站上,没受到一点批评——说:“为了应付目前的经济、 社会局面,我们有必要与造成国家严重财政损失的因素进行斗争,也有必要增加政府资源,从而使救国政府有可能以国家实力为基础执行它的方案……”

不可思议的是,它甚至还要求:“让政府官员和国家运作方式服从于严格的紧缩计划”并且“六个月内工人要奉献‘自愿团结捐款’一天的工资”!

从 布拉米遇害后反政府示威游行活动的第一天开始,工国委(CWI)的支持者是第一个出来发传单以反对这一倾向的,我们拒绝与保护资本主义的势力做任何交易; 我们号召进行无限期总罢工,呼吁将斗争扩展到群众之中,并在全国组织民选行动委员会,从而“得到突尼斯总工会、人民阵线活动者、失业者联盟(UCD)和社 会运动的支持,为工人、青年、失业者和穷人的革命政府奠定基础”。

通过与其他力量合作,工国委(CWI)在突尼斯的支持者现在参与到左翼的重组过程中。工国委支持一个新的左翼反对党平台。它向所有人开放,可以将持不同政见的活动者、工人和年轻人,组织到一个符合大多数突尼斯人民的真正愿望的方案周围。

群众运动迫切需要建立自己的独立政治组织。所以我们必须坚决拒绝与突尼斯呼声党的联盟这样的敌对阶级势力进行交易。

与这些势力合作只会导致失败。打着“救国”或其他任何这类东西的旗号,呼吁人们为假想的共同利益“做出牺牲”,只会突尼斯工人和贫困群众的权利和生活水平遭到新一轮的猛烈攻击开辟道路,并为资产阶级击退革命。

所有事件都表明,突尼斯的罢工和社会抗议“热秋”将要来临。尽管政治集团间的斗争,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对社会斗争占上风,并在一定程度上伪装自己,但后者不会被压制下去。

站出来要求政府下台的工人阶级,心中充满怨恨,并且会回到政治舞台上索要自己的那份权益。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后复兴党的新政府扮出怎样的面孔。

群众会在今后几周或几个月中回去斗争,左翼必须成为他们的坚定领导,并要提供一个清晰的策略以告诉他们如何建立自己的政府。

否则,反革命势力会填补这个真空,并获得机会将自己装扮成“信仰”或者所谓“国家利益”的最佳保卫者。他们会利用这样或那样的超阶级词语,转移最初的革命目标,而实施自己的反革命计划。

埃 及正在发展中的事件就是一个警告:6月30日爆发了反抗穆斯林兄弟会的前所未有的革命运动,却被军方误导,这是因为工人运动中缺少一个政治替代方案。“埃 及独立工会联合会”(EFITU)的前主席——卡迈勒•阿布-叶太(Kamal Abu Eita)——成了新的后默西时代政府中的人力和移民部部长。

一受到任命他就宣布:“作为在前政权下的罢工先驱的工人们现在应该成为生产先驱”!

一些埃及左翼错误地轻信了军事接管,结果被用来在政治上解除了工人的武装并攻击他们的斗争活动。同时,穆巴拉克的“暗深势力”、前政权残余的关键人物、从前的国内治安人员、前执政党“民族民主党”的牢固人脉,很明显已经复活了。

领导层与方案

不管是复兴运动党和它的同伙“三驾马车”、或是“突尼斯联盟”,或是任何萨拉菲和圣战主义的伊斯兰组织,都不可能给群众带来任何认真的经济转型方案。所有这些组织都在打出各种意识形态招牌,来宣传一个小部分高层人士享有大量物质特权而大部分人不得不滑向底部的社会。

马克思主义左翼必须提供一条路来弥合宗教与非宗教的分隔。这就要组织所有劳动人民和穷人的共同斗争,并以推翻资本主义为目标。这样的斗争也应该包含捍卫平等的政治权利,包括所有人信仰或不信仰宗教而不受到政府干涉的权利。

今年突尼斯发生的这两场历史性的反政府群众总罢工和许多其他例证表明,如果得到恰当的领导,工人、青年和穷人会决心实现革命性转变——首先,要推翻现在的政府。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正如路透社的一篇文章正确指出的:“突尼斯总工会既没有坦克也没有军事野心,但它确实拥有一支百万人的军队,使那些相互对立的突尼斯政党相形见绌。”

然而即使众多图片中突尼斯人高呼“人民想要全国制宪会议下台”,但是突尼斯总工会官方呼吁维持全国制宪会议。这突显出突尼斯总工会的全国领导层提出的“解决办法”和街头弥漫的情绪间有着明显差别。

在 过去几周中,突尼斯总工会的主要领导人为了重启“全国对话”,而试图在执政党和反对派间扮演起尴尬、无用的“调解人”角色。但他们本可以而且仍然可以利用 自身的巨大影响力,在一夜之间瘫痪整个国家,扫除招人憎恨的政府和立宪会议——这正是工国委(CWI)的突尼斯支持者一直以来所呼吁的。

这样一个大胆举动中将展现有组织的工人阶级的全部力量,再加上全国各地的民选行动委员会,就能够为挑战、推翻现有政权奠定基础,从而代以革命的立宪会议——建立在各地的革命政权和革命组织之上的,真正属于受压迫群众的议会。

然后建立一个工人、青年和穷人的革命政府,会使这一进程达到顶峰:依照大多数人的意愿开始社会转型、从大公司手中接管经济的支配权、并开展一种合理组织的社会主义生产计划,以满足所有人的社会需要。

以独立的工人阶级立场和真正的社会主义/国际主义方案为根基,重建联合阵线,这是实现革命胜利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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