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总统罗塞夫下台,打压工人浪潮掀起

2016年6月9日 下午 4:06Views: 205

弹劾程序与劳工党的历史危机

安德烈·法拉利(Andre Ferrari),自由丶社会主义与革命(工人国际委员会巴西支部)

巴西正在经历史上最深重的经济和社会危机。而且由於传统右翼和大企业以不民主的手段打压工人,巴西还出现了大规模的政治危机。同时,这也是劳工党(PT)在其13年执政过程中所采取的「阶级合作」调和路线完全失败的结果。

5月12日,联邦参议院解除了劳工党总统迪尔玛·罗塞夫(Dilma Rousseff)的职务。接替她的是巴西民主运动党(PMDB)的前副总统米歇尔·特梅尔(Michel Temer)。

在弹劾报告获得通过时,主持众议院和参议院会议的议员自己也卷入贪腐丑闻的。就在弹劾程序启动几天之後,联邦最高法院取消了众议长爱德华多·库尼亚(Eduardo Cunha,民主运动党)的议员资格。

迪尔玛·罗塞夫之所以下台,是因为在最主要大企业的支持和怂恿下,巴西一些传统右翼政党改变了政治立场。在去年年底之前,经济精英和政治精英们预计,迪尔玛·罗塞夫能够实行打击工人权利丶推动反改革的政策。他们要求以此使巴西摆脱经济危机。

迪尔玛·罗塞夫也要推动新自由主义政策,希望以此换取精英们的支持,从而保住总统职位。这和她在2014年大选中所持有的立场恰恰相反。当时她以微弱优势打败了来自巴西社会民主党(PSDB)的右翼候选人阿埃西奥·内维斯(Aecio Neves)。

但是,脆弱的迪尔玛政府无力应对如此严峻的局势。经济危机逐渐恶化丶失业率不断上升——失业人口已经超过1000万——再加上适应衰退时期的财政调整政策,以及对工人权利的打击,令迪尔玛成为巴西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旨在调查贪腐丑闻的「洗车行动」(Operacion Lava Jato)引爆了公众舆论。这场由联邦法官塞尔吉奥·莫罗(Sergio Moro)及其手下检察官领导的行动涉及到调查劳工党政府官员。

经济危机丶政府削支和贪腐丑闻意味着迪尔玛失去了所有社会阶层的支持。社会上的消极不满让右翼有机可乘,动员成千上万的中产阶级上街。这是数十年来巴西右翼第一次有能力组织起群众抗议。

由於这些原因,迪尔玛政府无力实施统治阶所期望的反工人阶级政策。主要从今年年初开始,大公司的核心集团决定采取弹劾手段。

为了保证达到目的,一切可想到的不民主手段都被用上了,包括贪腐的众议长的欺骗行径。对迪尔玛·罗塞夫的正式指控——亦即为弹劾提供依据的她所犯下的罪行——包括参与贪腐阴谋丶公共支出过多,并在预算中隐藏帐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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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工党的往绩

直到最後一刻,迪尔玛·罗塞夫还在设法使大资产阶级相信,她的政府能够执行他们想要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她的政策包括,向外国公司开放石油勘探权,以及对国家债务进行重新谈判,後者包括严酷的削支丶私有化和打击工人。另外,她还推动「反恐法」立法,为社会运动刑事化开辟了道路。

尽管如此,群众因为感到政变准备发生,将会对民主造成打击,因此反对弹劾的大型示威还是发生了。劳工党对其加以利用,并发表夸大的言辞,但事实上不可能为罗塞夫政府的政绩做出辩护。与此同时,今次用了不民主的手段推翻政府,开了一个先例,日後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的权利可能受到更严苛的的打击。

前总统卢拉(Lula)是劳工党的主要领导人,也是巴西工运中的历史性重要领袖。当他面临入狱威胁时,劳工党领导人以及受劳工党控制的社会运动——例如工会联盟主「劳工统一中心」(CUT)——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激进化,但更多是在言辞而非行动上。

卢拉公开声称,他从前采取的「和平与爱」策略结束了。在数千名年纪较大的活跃分子中,对这场历史性斗争的热情迅速蔓延。这股力量反映出劳工党的社会历史根基。

不过这只持续了几天时间。在5月18日圣保罗的群众示威中,卢拉给人们泼了一盆冷水。他宣布自己将加入迪尔玛政府内阁,同民主运动党(爱德华多·库尼亚和副总统——亦即现任总统——米歇尔·特梅尔的政党)「就新协议重新谈判」,从而阻止国会中的弹劾程序。

尽管存在反「政变」的群众示威,但是可以看出迪尔玛丶卢拉和劳工党的政府没有能力将这场斗争进行到底。若要抗争进行到底,即便国会否决了对迪尔玛的弹劾,也要采取与迪尔玛政府的政策完全相反的方案。

迪尔玛政府和劳工党领导层自身的性质,就是阻挡反右翼及其不民主手段的斗争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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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梅尔政府

在去年年底之前,有一部分巴西资产阶级支持迪尔玛继续掌权。原因之一就是米歇尔·特梅尔缺乏社会基础。他能领导一个稳定政府的可能性小之又小。特梅尔一直不如迪尔玛受欢迎。他的名字和贪腐联系在一起,而且他正在接受「洗车行动」的调查。

因此,一部分统治阶级坚持要求正副总统为他们在2014年选举运动中的财务违规行为一起辞职。这将导致新的选举,为选出一个拥有更广泛支持的新总统提供机会,从而实施统治阶级所要求的反改革方案。

在极端情况下,例如特梅尔政府垮台,统治阶级有可能选择重新召开选举。但就目前而言,巴西统治阶级与美帝国主义将所有希望放在了特梅尔政府身上。

尽管特梅尔没有社会基础,也不准备参加2018年大选,但这对於统治阶级来说不算什麽问题。在某种意义上,这反而符合他们的需要。在现阶段,统治阶级不需要一个调和日渐激烈的阶级冲突的政府。他们过去曾利用劳工党来实现这个目的。基於其阶级立场,他们现在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实行猛烈进攻以应对严重危机的强硬政府。

特梅尔政府在其成立的最初几天里出台了大批政策,例如对工人和贫民的生活水平的攻击。其短期计划是实施大规模的反改革措施。停止联邦政府对医疗和教育的强制拨款会为大幅削支提供了可能性。

奴隶般的工作环境仍然存在於巴西部分地区,那些旨在改善这状况的政策将会被修改。新一轮私有化即将启动。政府还宣布停止已启动的修建1万所社会住房的计划。

遵循着「最坏的东西只用一次」的马基雅维利主义信条,新政府正设法在其掌权的最初几个月中实施尽可能多的反改革方案和攻击。但问题在於群众已经作出了爆炸性的反应。

不同於1990年代拉美的新自由主义政府,例如巴西的费尔南多·恩里克·卡多索(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政府,特梅尔政府所提出的措施——例如私有化或削弱国有部门——得不到群众支持。拉美各国右翼新政府之所以能够取得政权,是因为软弱的「中间偏左」政府未能提出替代方案。所以右翼政府将会极度不稳定。

就在5月12日特梅尔政府成立当天,以「特梅尔,决不!走上街头,捍卫我们的权利!」为口号,无家可归工人运动(MTST)领导的「无畏人民阵线」(Frente Povo Sem Medo)在圣保罗召集了上千人的集会。随後几天里,各州都爆发了示威活动。

包括学生的青年人,最近占领了学校并准备走上街头。他们在反对特梅尔的斗争中越来越政治化。各州公共部门工人已经展开了反对州政府削支的斗争。此类削支很快就会遭遇联邦政府雇员的反抗。新政府取消文化部将会引爆艺术家丶知识分子和许多年轻人的斗争。艺术学生已经占领了被关闭的文化部办公室。

局势严重到如此地步,以至於「劳工统一中心」和其他工会联盟有可能在多年的无所事事之後被迫发动反对特梅尔政策的总罢工。现在用来团结所有这些动员行动的口号是「特梅尔下台」(fora Temer)。但「劳工统一中心」和那些与劳工党关系最密切的组织坚持以「停止政变」为口号,间接暗示支持迪尔玛回归。

然而,「特梅尔下台」斗争中的许多其他组织呼吁进行重新召开选举。他们也呼吁重新选举总统和整个国会。问题在於,在社会主义左翼看来,1988年宪法所确立的政治制度已经固化了,导致缺乏最基本的条件在选举上发动挑战。因此,有一些人围绕召集立宪会议这个想法展开辩论,但只是为了改革政治制度。

社会主义自由党与左翼

凭借在弹劾事件中所采取的立场,社会主义自由党(PSOL)在此次危机中极大地增加了自己的威望。它从左翼重申反对迪尔玛政府。它抨击迪尔玛的政策,但其国会成员正确地投票反对弹劾。

尽管在许多情况下社会主义自由党的公众人物没有充分地和劳工党划清界线,但它很可能在10月的选举中取得很好的成绩。不过到时候它也有可能和劳工党结盟。这样做将是一个错误。

尽管劳工党领导层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软弱,但反对弹劾的动员行动让劳工党有机会改头换面,将自己表现为更具战斗性的政党。但这并不代表劳工党的政策和特性会发生实质改变。

我们必须建立一个能够代替劳工党的社会主义左翼。如果这个任务未能完成,那麽那些无法将反特梅尔斗争引向胜利的政治力量就会占据现存的政治真空。劳工党想和其他「左翼」或中左翼政党以及某些社会运动结成联盟。他们希望通过巴西人民阵线(Frente Brasil Popular)来实现这个目的,并打算让卢拉参加2018年总统选举。

但是对於建立社会主义左翼替代来说,至关重要的是建立社会主义左翼与工人阵线,并团结那些未曾参加过劳工党政府的政党和社会运动。

有一部分社会主义左翼孤立於最近的斗争进程。例如,自称托派的「工人社会主义联盟」(PSTU)采取了「全部下台」(Fuera Todos)的口号,其中也包括迪尔玛·罗塞夫。这让他们无法和想要弹劾迪尔玛的右翼分子区分开。「工人社会主义联盟」没有看到,对迪尔玛的弹劾已经改变了局势,并使工人阶级有可能遭受更多的攻击。他们所优先批评和攻击的,是那些尽管不支持迪尔玛但反对右翼弹劾企图的政党和运动。

这种宗派主义政策的後果之一,就是「工会和人民中心圣保罗分部」(CSP-Conlutas)——工人社会主义联盟领导的一个工会组织——的孤立。它本有很大的发展潜力,但现在却因为这项政策而倒退了。工人社会主义联盟内部发生了许多分裂,其成员正在就领导层的政策展开激烈辩论。

阶级斗争已经进入了新阶段。这场冲突将为建立比劳工党-卢拉主义更强大的社会主义左翼创造机会。自由丶社会主义与革命(工人国际委员会巴西支部)正为建立这样一个替代选择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