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脱欧与欧洲左翼

2016年9月27日 下午 11:00Views: 127

对欧盟和脱欧公投应采取怎样的立场?

萨沙.斯塔尼奇──社会主义替代(CWI德国)

英国脱欧公投以多数获得通过,令左翼之间很久都没有出现如此巨大的争议、如此激烈的辩论。

“左翼脱欧派被左翼留欧派指责附和右翼民粹主义、助长种族主义或干脆疯掉了。”(引自曼德尔派第四国际的分部成员安格拉.克莱恩[Angela Klein]于左翼报章《SoZ》发表的文章

在英国脱勾的问题上,简单的是否答案无疑并不是左翼的首选战场。选票上的两项都没有为工人阶级面对的社会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也没有提出国家应为谁的利益为依归。一张脱欧票当然不能解决问题,而在英国社会党(CWI)作为其中一分子的“工会与社会主义联盟”(TUSC)所发动的脱欧运动中,从来没有表示单靠脱欧能解决所有问题,而持有不同的立场。

首先,TUSC指出对待欧盟的立场是决定投票取向的关键。简单而言,投票取向的政治内容可以简化为是否支持欧盟。左翼之间在这点上有意见分歧。德国左翼党(Die Linke)的部分人指出,欧盟是为和平而建立的计划,代表了进步和国际主义目标,只是被坏分子(诸如新自由主义者)所劫持。从逻辑上讲,左翼留欧派把欧盟解体视为一种危机,并且提出避免欧盟解体的建议,因此从此一逻辑上反对脱勾。

由于留欧及脱欧派都由英国保守党内的不同派别所领导,而英国独立党在脱欧派中发挥突出作用,上述的立场好像有了强有力的论据。这可以对比上次1975年关于英国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欧盟前身)的那次公投。当时,英国的工会和工党左翼领导了反对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的运动。

如今,大部分社会主义左派不同意这观点。正如左翼脱欧派争论说,欧盟不是“中立的”,它是各国资本家的联合网络,代表各国统治阶级的利益,是各国老板和银行家们(及其政治代理人)的俱乐部。欧盟是军事化、反民主和新自由主义的。欧盟的决策机构,诸如欧盟委员会和部长理事会不是经过选举产生的,而欧盟议会就如一只无齿老虎,没有实际权力。欧盟不是为了确保和平,而是为了推高资产阶级的利润。欧盟不代表欧洲,仅仅代表欧洲各国内的一部分人。这是一群黑帮的联盟,为了扑灭罪行而“改革”犯罪集团,究竟是什么逻辑?

从这个判断,显然在支持还是反对欧盟这个问题上,必须坚定回答:“反对!”。在这个有所局限的问题上,社会主义脱欧派给予的答案当然是“反对欧盟”,而不是为了一个“脱离欧盟的资本主义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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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欧=削弱保守党及欧盟

其次,左翼脱欧派认为,多数人支持脱欧的话,将削弱执行紧缩政策的卡梅伦政府,以及致力紧缩政策的欧盟。对卡梅伦这种程度的打击,不会自动令工人阶级及弱势社群的生活水平提高,但也是值得欢迎的。然而,如果斗争被组织起来,脱欧将强化自下而上斗争的条件,从而赢得这些改良。

反对脱欧的左翼驳斥道,脱欧强化了民族主义右翼和种族主义。安格拉·克莱恩在《Soz》写到:“是极右翼,而不是左翼,在这场深刻的社会危机中受益。”此外,该文又写到:“英国脱欧是民众在被误导下对全球化资本主义的政治反应,这是对民主权利、人权、工会权利构成重大威胁,也对力图从大资本家手中夺权的全体左翼构成巨大威胁。社会和政治势力的平衡向右转,在英国是这样,或许还其他欧洲国家也会如此,谁知道呢?”

从表面上看,这种评估似乎符合逻辑。毕竟脱欧运动被资产阶级右翼民族主义者——右翼民粹分子、保守党议员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和独立党的领导人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支配。而且自从脱欧公投后,种族歧视事件增多了。

《TAZ》记者帕斯卡尔.比克尔(Pascal Beucker)在Facebook上批评工国委(CWI)的立场,他写到:“实际上你们正在把你们自己变成对勒庞、威尔德斯、斯特拉赫、高兰、法拉奇、特朗普、普京和大公司有用的白痴。”我的问题是,他们会否支持“贸易与投资伙伴协定”(TTIP),仅仅是因为特朗普和“德国另类选择党”(AfD,一个极右的反移民政党)反对它呢?他们没有回答这问题。TTIP是一个欧美资产阶级和政府推动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协议,在德国和其他国家激起了大规模的抗议。再者按照这个逻辑,左翼也不能主张留欧,否则我们会站在卡梅伦、欧盟和金融资本那一边。

但是,卡梅伦和欧盟的罪行会比约翰逊和法拉奇少吗?为阻止民族主义右派势力而反对脱离欧盟是正确的吗?事实正好相反。左翼必须赞成脱欧,才不至把这领域留给民族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欧盟的资本主义本质及英国工人阶级的生活条件(多年来的紧缩政策、社会保障被削减、削减工资等等)都是脱欧及反欧情绪背后的个中原因。

甚至资产阶级评论家也被迫指出脱欧票的阶级性质。英国《卫报》指出:“对于一部分选民而言,英国脱欧是阶级归属的问题,也表达了选民被排斥的感觉。”《金融时报》称:“脱欧票是近几十年最具有阶级属性的投票。”

确实有一部分工人投票反对脱欧,尤其是年轻人和移民(尽管年轻人的投票率很低),原因是欧盟表面的“欧洲价值”和“国际主义”掩盖了其资产阶级本质。很多票投留欧的选民是出于对日益增长的右翼民粹主义和种族主义的恐惧。所有这一切表明在选票上没有清晰符合工人阶级利益的选择。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很多民众视脱欧结果为给予保守党政府的一次沉重打击。这种情绪从现实的阶级政治,从底层工人阶级的经历显现出来。

这点不能因为欧盟的进步元素或者反对英国独立党的种族主义而打破。此外,尽管工党新左翼领导人科尔宾放弃了其长期坚持的反欧盟立场转而主张留欧,三分之一的工党传统选民都票投脱欧,亦验证了这一现实。如果科尔宾站在脱欧运动的前列,运动就不会被法拉奇和约翰逊所支配,也会令其更有一些社会主义(或者左翼)的色彩,从而与现今的政局不同。

如果说脱欧票将力量平衡转至反对工人阶级或左派,是不正确的;而如果说脱欧票强化了极右翼势力,也是不正确。相反,左翼评论家塔利克.阿里(Tariq Ali )7月4日在Facebook上写到:“脱欧的结果很清楚:1、卡梅伦下台;2、鲍里斯·约翰逊辞职,并且戈夫(Gove)可能不会赢(保守党领导人选举);3、法拉奇辞职;4、科尔宾依旧是工党领导人并且正在累积群众支持,他将展开苏格兰独立公投问题,且坚定地站在难民和移民的立场上,这不是一个糟糕的开端。

民族主义右派领导人被扫地出门,虽然阿尔伯特.约翰逊(Johnson returned)转任外长,而文翠山(Theresa May)就任首相,但很难说右翼从中强化起来。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脱欧派的支持者赞同在英国脱离欧盟后给予欧盟居民居英权,这表明即使公投后种族主义攻击增加(而且应该作出反击),但这不代表极右翼势力有了性质上的增强。

种族歧视感觉上强化起来,其责任在于官方的脱欧和留欧运动。卡梅伦和留欧阵营也使用种族主义言论,指责波兰移民工,而不是政府政策和资本家权力,应该对社会问题负责。

没什么事情是自动发生

没什么事情是自动发生的。左翼留欧派在脱欧公投胜利后得出了极度悲观的结论。然而,这也代表着给了左翼和工会一个机会。英国统治阶级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召开新一场大选,因为科尔宾正担任工党领导人。这也是工党右翼针对科尔宾发动政变的原因,政变至少在目前失败了。数以万计的人加入了工党支持科尔宾。在各个大城市,数千数万人上街支持科尔宾。除了拉倒科尔宾,保守党亲欧派和工党右派亦有讨论组建新政党。诸多事件都在迅速发生着,但结果尚不明确。

如果科尔宾团结工党内外的全部左翼力量,坚决要求召开为新一场大选作准备,明确反紧缩政策运动,可以让科尔宾在工党党内权斗中胜出,并成为下一届首相。这将是令英国和欧洲资本主义害怕的场景。工会的领导人也可以扭转局势。较早前初级医生和教师发起了罢工,英国仅存的钢铁业也处于危险之中,他们对实施紧缩政策的保守党和许多工党地方议会表示了强烈的愤怒。

重建欧盟?

一些左翼频繁宣传“重建欧盟”的想法,因为“新”事物可以用很多方式解读,所以听起来总是吸引。

但是,为什么要留在欧盟的框架内?为什么德国左翼党不主张有必要在广泛、民主和社会主义基础上建立新的欧洲共同体,以彻底取代现存的欧盟?并且强调,欧盟不仅应该包括28(或者27)个成员国,还应该包括瑞士和挪威,甚至俄罗斯!设想一下,既然匪帮财阀同法律和秩序天生矛盾,如果留在匪帮财阀内,并提议在法律和秩序基础上将其,只会让自己出丑。任何人都会赞同彻底打碎这个财阀集团,没数他们的财产并将其分配到有益的领域。欧盟必须被彻底废除,被一种崭新的共同体取代。

欧盟的法律和指令使阶级斗争面对复杂情况,因为对往往发生在国家层面上的阶级斗争制造额外的障碍。例如,在爱尔兰,工国委(CWI)爱尔兰支部领导了抵制水务税的运动,迫使新政府搁置了水务税。但是,欧盟高层的官僚们表示,依据欧盟法律爱尔兰的水务税不能被撤销。欧盟法律也禁止将例如英国的钢铁工业及铁路系统国有化。

英国退欧表明了欧盟并无至高无上的权威。在资本主义框架内,也可以赢得社会改良一样,同样道理在资本主义框架中也可以撼动和打碎资本主义的机关,至少个别国家可以脱离这些机关。这些机关会被什么替代?这是另一个问题,视乎阶级斗争的进程。显而易见的是,欧盟内部离心力正在加强,而阶级斗争会加强这一趋势。这是一件好事,尽管个别国家以这种形式脱欧(有可能组成一个以德国为核心的欧盟),但不意味着这是社会主义。当没有强大的反欧盟力量推动社会主义,局势可能会发展至增添民族主义色彩,右派势力增强。

投弃权票?

当然,我们也可以问,考虑到票投脱欧的复杂性,以及右翼和种族主义势力投入到脱欧运动这一点,弃权就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一些站在工运边缘、自认是革命马克思主义者的派别采取这样的立场。他们的立场令他们继续处于边缘,就像一个在游泳比赛中因害怕被水弄湿而站在泳池边上的人。

在一些情况下,社会主义者的确会在选举中弃权,或者呼吁人民放弃投票。这通常发生在议会或者总统选举中只有两个资本家或亲资侯选人的情况。但在英国脱离欧盟投票中没有这样问题:留欧的话,将会强化保守党政府、强化欧盟,加速落实TTIP等等。客观来说,弃权仅会帮助留欧阵营。因此,左翼对脱欧公投不能采取冷漠态度。

总结

英国的脱欧公投是一个分水岭,也是对左翼的考验。脱欧选票引发的危机不只在英国,也有欧盟。危机会持续很长时间。

如何对待欧盟的自身定位是左派最为重要的问题。为了防止反欧盟的情绪被右翼民粹和种族主义利用,正如发生在其他国家的情况,左派必须提出清晰,毫不含糊的反对代表大企业和银行的欧盟。拒绝欧盟,同时也要提出正面的替代方案——一个欧洲劳动人民的、自愿组成的欧洲社会主义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