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者对全民基本收入的立场

2018年1月16日 下午 9:30

得到可以满足基本需要的收入,是每个人的基本人权

Judy Beishon,社会主义党(英格兰及威尔斯)

近年来,用「全民基本收入」(亦称无条件基本收入)来代替其他各种福利,重新成为人们讨论的一个话题。我们高兴参与这个讨论,因为得到可以满足基本需要的收入是每个人的基本人权。具体的主张有很多种,但是它们都认为应该让每个社会成员都可以无条件地定期得到一笔免税收入,无论他们有没有工作,也无论他们的家庭构成(详见下文)。

早在几个世纪之前,人们就开始讨论全民基本收入了,但就像现在呼吁实行全民基本收入的人所指出的,这一问题在今天尤为紧迫,因为现在就业愈发不稳定,越来越多的工人从事散工或者「按任务计薪」,就连许多全职工人的工资也不足以满足基本需要,而且就业岗位也可能因自动化而减少。

2017年2月,卢森堡的一名欧洲议会议员向欧洲议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呼吁施行全民基本收如制度,原因之一正是「机械自动化可能对劳动力市场造成的影响」。因为反对同属法国社会党的现任总统奥朗德的反工人政策,而在上一次大选中被推举为该党总统候选人的贝诺瓦·哈蒙(Benoit Hamon),呼吁为每个法国成年人提供每月750欧元的基本收入。他提出应该向使用机器人的企业征收特别税,作为一部分资金来源。

世界各地的许多国家和城市,像是芬兰丶荷兰与肯尼亚,正在或者准备进行局部的全民基本收入实验。在英国,苏格兰民族党与绿党支持施行全民基本收入,柯尔宾也说工党会考虑这一问题。

其中亦有右翼的动机

但须要警惕的是,支持全民基本收入的不只是左翼。在芬兰,在失业者当中实验基本收入政策的,是右翼联合政府。美国的米尔顿·弗里德曼和查尔斯·默里等右翼资产阶级经济学者与评论家,支持某些形式的基本收入制度(像是「负所得税」这种不是富人多缴而是穷人多拿,但最终有利于资产阶级的累进税率)。他们宣称,砍掉公共福利项目可以减少政府的官僚弊病,同时也可以为私营服务提供商开创更大的「自由市场」。

不只如此,就像学者乔纳森·萨多斯基(Jathan Sadowski)在英国《卫报》所写的:「在某些方面,我们可以将全民基本收入看作提供给资产阶级的福利。因为全民基本收入弥补了共享经济的微薄工资,现在Uber和TaskRabbit等公司可以招募到更多人,而且工资可能比过去还低。这些科技公司一面赚得盆满钵满,另一面却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只支付最低生活工资给「名义上不是雇员」的雇员。」

一些右翼所提出的全民基本收入方案其实是倒退而不是进步,因为这些方案更有利于富人而非穷人。然而,尽管巨富们有可能从中得益,但大部分资产阶级代表还是反对全民基本收入。

原因包括巨大的潜在成本;会减少资产阶级能藉以压低工资与劳动条件的失业大军;会让工人的生活更有保障,因而让他们更敢于罢工。

在2016年6月瑞士就是否实行全民基本收入举行公投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国会政党表示支持。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击全民基本收入是「不劳而获」,而且右翼的瑞士人民党恐吓群众说,UBI会引来一群捞钱的移民,导致反对派赢得了公投。

资金从何而来?

2016年7月一个名为「指南针」(Compass)的非政府组织在约瑟夫•朗特利基金会(Joseph Rowntree Foundation)的资助下研究了几种可能全民基本收入方案,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在现行的税收与福利制度下,在不改变财政收入的情况下,取消有条件的福利补助而代之以足够体面生活的基本收入,一定会让大批人的利益受损。」

这个发现没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我们已经看到,多年来为社会上最贫穷和最脆弱的阶层所设置的福利遭到残酷的削减,富人与大财团得到大幅的减税优惠,而全民基本收入却是面向所有人的。

历届政府所做的,远不是为福利制度提供更充裕的资金,而是将越来越多人推入穷困。他们最近使用的一种手法,是借助新实施的通用福利金(Universal Credit),暗中削减福利。儿童津贴曾有一些全民基本收入的影子,因为所有有孩子的家庭都可以得到津贴,但现在它也变成了有条件的补助,而且实际津贴额正在缩水。

不只在英国,世界各地的资产阶级撙节政策,正在削弱各种福利和补贴为群众所提供的保护。数十年来阿拉斯加的政府利用石油收入,每年为包括儿童在内的所有居民提供一笔无条件的收入,金额在2015年达到2072美元的高峰。但是在2016年,州长藉口州政府财政赤字过高,将金额减少到1022美元。

混和方案

为了得到大财团的同意,有些左倾的智库和政党提出了折衷的混合方案。社会中最贫困者与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的任何改善,我们都会欢迎,所以我们对各个方案的评价取决于它能带来什么。

但是所有这些混合方案为了尽量保证财政收入不变(也就是说,避免向超级富豪们加征重税),都将群众所能得到的好处大打折扣。所以他们最好的方案也不过是让一部分社会成员得到微薄的基本收入,同时留着部分旧有的福利制度来补偿「利益受损者」。

绿党的「公民收入」方案提出要将儿童津贴提高超过两倍,但现在完全依靠福利救济维生的人的生活状况只会有「些微改善」,虽然至少他们不会因为没有达到某项标准而被停止或取消救济金。

「指南针」和许多其他组织不愿意提出透过对富人与大企业课以重税,又或者透过将大企业国有化,来为全民基本收入或现有的福利制度提供充分的财源,而只是提出应该创立一个特别的「社会财富基金」。

「指南针」的报告中写道:「许多国家已经采用这样的基金,确保多的国家财富被用于公众利益,而不是少部分人的利益。这个方法至少能确保一些经济活动的部分收益,在所有公民和世代之间汇集和共享。」

为什么只是争取「一些」经济活动的「部分」收益呢?为什么不是将国内各大重要企业收归公有,进而民主地决定如何分配它们所创造的所有财富呢?

否则基金的收入与支出将受制于慈善家不稳定的捐款,或像各国已经存在的社会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那样,臣服于资产阶级及其政府的需要(阿拉斯加就是一个例子)。

「指南针」也提到,有一种比社会财富基金「更激进」的筹款方式,也就是「对股份所有者每年收取少量费用」。

许多左翼改良主义者早在几十年前就提出了这种想法。他们所遭遇的问题是,「少量」费用不足以支撑能维持生活的基本收入,可是收取较高的费用又不会得到统治阶级的许可,而议会中亲资政党也不打算违抗统治阶级的利益。

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

目前各国福利制度正在遭受的冲击,以及给社会上最富有者的减税优惠,不只是为了意识形态层面上的理由。它们也反映了全球资产阶级所面临的严重经济危机,包括他们缺乏可充分获利的投资管道。

既然提供足够的全民基本收入意味着要对大企业和富人课重税,那资产阶级政府同意施行全民基本收入显然不是自愿的。

任何这种「慷慨」行为,都是依靠工人阶级的斗争浪潮才实现的,而且这股浪潮大到工人很可能不只是要争取「最低生存水平」的基本收入,还要挑战资产阶级对创造社会财富的工具的控制。

根本来说,工人阶级和中间阶级的人们想要的和需要的,绝对不是资产阶级的自动化机械越来越多地取代他们的工作,也不是大老板变得越来越富有,而劳工却沦落到只能依靠福利救济或者基本收入维生。

一个社会主义的社会则完全不同。在大企业被收归公有之后,自动化将被用于减少工时而不会减损薪资。所有工作将被分摊,让所有能工作的人都可以参与到社会财富的创造中来,而这些财富会为所有人(包含无法工作的人)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

在社会主义之下,人们可以民主地辩论和决定:是要提高工人工资,并将最低工资定在足以体面生活的水平,同时也让无法工作的人享有良好的福利;还是要以全民基本收入为基础,让所有人都能得到高质量的生活水平;或是要将两者结合起来。

而且,社会主义社会将大幅改善公共服务,包括为老年人与身障者提供的服务丶廉价的住房和交通丶以及免费教育,这些将有助于实现普遍的良好生活条件。

资本主义的生产力已经足以使所有人摆脱贫困。

然而,资产阶级不仅不会用这些社会财富消除贫困,而且还推动社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少数富豪牺牲多数人的利益令自己更加富有,导致社会愈发不平等。现在全世界最富有的八个人所拥有的财富总和,与最贫穷的半数人类相当。

而且资产阶级也远不能充分利用现有的生产力。

通过将主要产业收归公有而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制度和计划经济,不仅能运用目前的闲置生产力,而且还能以环保的方式大幅增产群众所需要的产品。自动化会用于淘汰苦劳的工作丶用于减少工时,而非像在资本主义社会中那样威胁到工人的生计。

「进步的」全民基本收入是这样

  • 保障每个人拥有基本生活水准
  • 大量无偿的照护工作和志工可以得到应有的报酬。
  • 取消申请和领取福利时的审查机制
  • 让女性以个人而非家庭成员的身分领取福利,使女性获得更大的独立性
  • 不会像资产阶级所说的那样抑制人们的工作动力
  • 比现有的福利制度更简单
  • 保障失业工人的生活生平,让工人能够更轻松地换工作
  • 让工人在罢工时也能轻松地维持生计
  • 可以减少工作时间,也为他人创造更多工作机会,并让工人有更多时间能用于创新丶休闲丶政治活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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