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债务危机究竟有多糟糕?

2013年四月月12日 下午 5:58Views: 63

《社會主義者》雜志(由工國委中國出版)就中國債務水平上升,以及這現象是否預示金融崩潰的問題,釆訪中國勞工論壇(chinaworker.info)的資深編輯文森特.科洛。

《社會主義者》雜志:中國債務問題有多嚴重?

文 森特:最近彭博社報告稱中國經濟成了一個「債務廢貨商」。影子銀行業的發展標志着急劇深化的金融危機。中國的總債務,包括影子銀行正在增長的所占份額,從 2008年占GDP的124%爬升到2012的190%。這無論比美國次按危機前,還是1990日本房產泡沫破裂前的信貸擴張還要更快和更大規模。很多新 增債務集中到地方政府部門,其承擔了2009-2010年巨大刺激方案的主要金融負擔。但是極端過度建設和高度負債的房地產業是另一個高風險地帶。中國房 產泡沫是世界曆史上最大的,房價大跌早晚要發生,并將引發造成大量企業倒閉和貸款違約的海嘯。

由於國有制占的比重高,中國的銀行制度頗為 獨特。但是其趨勢是越來越多的銀行業務通過進入眾多影子金融機搆、信貸公司等等,進行「資產負債表以外融資」。傳統銀行業貸款從2002年占整個融資的 95%下降到去年的58%。因此,今天超過所有信貸的40%是通過復雜和不被管制的影子金融系統的非銀行貸款。

一些高層人物,如前中國銀 行董事長,不久前被提拔為(主要監管機搆)中國證監會主席的肖鋼警告這些形勢變化中潛在的「龐氏騙局」。他特別特到所謂財富管理產品(WMPs)的增長, 自從刺激方案之后在過去三四年里泛濫成災。未償還的財富管理產品的價值達到13萬億人民幣(2.1萬億美元),占2012年銀行存款總額的16%,比 2011年上漲50%。這是具風險的金融工具,几乎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因此你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記得這是直到2008年前的十年間,銀行業崩潰 前橫行美國的金融把戲。

 

為什么財富管理產品如此傾巢推出?

這是由諸多原因造成的,但跟美國一樣,其中一個關鍵因素是銀行本身 推動,當然在中國我們談論的是國有銀行。這不僅僅限於財富管理產品,同時也包括企業債券、委託貸款和各種泛濫的新發明金融工具,各產品都正在激增。近几年 銀行希望維持高利潤率,同時也想掩蓋壞帳,特別是向地方政府的貸款。財富管理產品是避開政府貸款限制的一種手段,并向搖搖欲墜的地方政府機搆擴大新信貸, 以防他們無法還貸。通過這種方式將2009-2010年的債務再投資,以防止引爆銀行業危機的違約潮。

我們很多次聽過影子銀行業,這究竟指什么?

影 子銀行這一朮語包括了一系列不同的機搆,包括對沖基金,債券保險公司、信託及財富管理公司。他們的共通之處在於他們處於主流銀行體系之外。一些是非法的, 但這是少數;在中國是大型國有銀行,甚至是非金融國有企業掌控着影子銀行業。這樣,它們能夠進行政府和監管機搆所禁止的活動,從而隱藏高風險貸款,并增加 利潤。在其他國家銀行大危機發生前,都見過到這種把戲。影子銀行的增長,如中國其他事物一樣,極為迅速。根據央行指出,這一行業的總資產(換句話說是貸 款)已經達到30萬億人民幣(4.8萬億美元),相當於GDP的58%。

很多情況下,國有銀行通過信託公司作交易,信託公司實際上只是銀 行的簾幕。同樣,這讓銀行逃避帳本上的貸款。國有企**業設立未經批准的銀行分支,從國有銀行獲得低息貸款,然后以更高的利率貸款給其他公司。因為它們不 是銀行,所以這種活動不受管制。國有企業以此補償利潤,因為工業龐大的產能過剩,令其在核心業務上虧損。

所以,份額龐大的貸款通過這種不受管制的影子銀行,將金融風險擴散到整個經濟體。銀行左手卸下高風險貸款,右手接收又更多。銀行是企業債務的最大買家,現在許多這些債務是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發放的。中央政府金融緊縮措施下,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無資格獲得新信貸。

另外,影子銀行業的利率當然比普通銀行更高,有時達到100%。所以,這就是利率自由化的后門。央行設立官方利率來約束銀行,然而銀行卻通過「表外融資」繞過管制獲得更高的利率。

你說地方政府積累了大量債務,這是如何形成的?

回 望2008年,由於害怕全球資本主義危機的沖擊,中央政府推出龐大的刺激方案,給銀行放貸大開綠燈。法律上不允許借貸的地方政府,可以通過設立自己的融資 平台(中國有數千個),實現信貸擴張,建設基建設施。銀行監管缺乏甚至不存在;許多地方政府已經陷入財政混亂、大量投資被浪費,被盜竊,或者進入如「鬼 城」、「鬼店」等等的房產投機。當然,對地方政府的民主問責并不存在,甚至連在資本主義西方的非常粗略的公共監察也沒有。

政府審計人員計 算2010年地方政府債務總和為10.7萬億人民幣,相當於當年GDP的25%。北京銀行監管機搆聲稱問題已經「受到控制」,沒有深化。但是,這是因為大 量債務沒有被審查到,即進入影子銀行體系,而不可能被有效統計。我最近看到的,社科院劉煜輝的數據是,地方政府債務的真實水平是13萬億到14萬億人民 幣。我見過更高的估計。地方政府債務每年的利息還款是7000億元到8000億人民幣。

2009-2010年刺激方案中的貸款去年已到 期,但是許多基礎建設項目不是還未完成,就是還沒有足夠的收益來償還貸款。土地銷售所得,在刺激方案高峰期曾提供40%的地方政府收入,同樣急劇下降。去 年,由於房地產市場供大於求,土地銷售下滑14%。一些地方政府現已極度負債。例如河北省,債務對財政收入的比例達到181%。而吉林是171%.

銀 行將大多數地方政府債務再翻新,其中40%本應於去年到期。舊債通過發新債得以償還,但是不會來自銀行自己的資產負債表。信託公司幫助地方政府機搆將舊債 以財富管理產品打包成「投資」。其中許多「投資」是短期的,因此這大抵是換取時間的做法。這就是肖剛說的「龐氏騙局」的意思——用新加入者的錢來支付舊投 資者的把戲。它必須持續膨脹,吸引新投資者,否則不避早晚崩潰。

中央政府就此發出警告,并努力進行控制局面。因為一些地方政府的金融平台將醫院、學校和其他公共資產打包成這些金融「產品」,以更加吸引投資者。因為投資者會問「我究竟投資的是什么東西呢?」——他們希望看到資產的實物。這是一種偷梁換柱式的私有化。

有 几個因素可以觸發金融危機。在十二月,陝西省華夏銀行(德國銀行入股的一家中型銀行)在其售賣的一項財富管理產品違約,令存款人損失2,200萬美元,因 而遭到街頭抗議。一些金融業鉅頭,如中國國際資本公司,說政府應該坐視不理,以顯示政府不會介入拯救財富管理產品,因為這些主要是私人業務,不由銀行擔 保。但是政府仍然在幕后介入了,為的是防止華夏事件觸發整個財富管理產品業的逃亡潮。因為正如我們所提到,此行業現在約占銀行存款的16%。

不僅僅是財富管理產品可以觸發更大范圍的銀行業危機,即使只是新財富產品的銷售不振,投資者變得憂慮,都可以令需要翻新舊債的地方政府和房產公司造成「流動性緊縮」。政府處於兩難選擇。影子銀行和正規銀行不再互相獨立,他們互相滲透,而不能受到真正的控制。

中國經濟成功避免硬着陸了嗎?

這 是政府和全球「市場」的主要部門——即銀行和投機家——所告訴我們的。我認為我們必須區分短期和長期因素。去年,為了防止嚴重的經濟危機或者硬着陸,威脅 極為復雜的權力交接,中國政府重新回到以信貸驅動增長的政策,特別是在基礎建設和房地產行業。這的確給經濟注入了一些新的「血液」,使得GDP增長在連續 七個季度下跌之后,在第四季度上升到7.9%。但去年仍是1999年以來增長最慢的一年。

此外,就官方GDP數據是否可信,存在大量的爭 論。有一個「幽靈省」的故事——因為所有地方政府GDP數據總和比中央政府的數據大了整整一個「廣東省」。去年電力消耗僅僅增長了5.5%,這可能是更准 確的經濟表現指數。使用類似的方法,渣打銀行的王志浩(Stephen Green)最近發表了一份報告,挑戰近兩年官方GDP數據。王志浩估計,2011和2012年的GDP增長率比官方的少兩個百分點。

但 是去年夏天推出的迷你刺激方案顯然只會在短期內有效。其主要涉及之前已經達成的如高鐵新路線、地鐵和社會住房計划等基建項目,成本約為9,400億人民幣 (1,500億美元)。但是正如2009-2010年更大的刺激方案,這些新的支出,由於其使用方式,會加劇經濟的長期問題。

2011年 投資占GDP的比重達到50%,去年亦繼續增長,比起危機前已經很高的41%的水平更高,是前所未見的高水平。正如前總理溫家寶曾經說這是「不可持續 的」。盡管這樣,中共面臨危機,與世界其他政府所作的一樣,還是決定割肉補瘡。然而,每一次它這樣做,都不免限制未來更大的刺激措施,因為債務和產能過剩 達到極端的水平。

什么是產能過剩?

據估計,平均三分之一的中國工業處於閑置狀態,而 有些行業則接近一半。2012年產能利用率甚至比發生危機的2008年更低。受到最大打擊的工業有鋼鐵、電信、造船、鋁業和施工機械,這些行業在過去十年 獲得難以置信的擴張。電信業正准備大規模投資4G技朮,然而僅僅三分之一的3G網絡被使用。

在中國,省市地區之間存在競爭,而脫離任何國 家計划,這加劇了產能過剩和過度投資的問題。省經常違抗北京阻止修建新煉鋁廠或煉鋼廠的命令。當要求工業整合的時候,最小的工廠最先被砍掉,因此在「大者 生存」為准則下,地方政府鼓勵大型項目而無視實際需求。這解釋為什么連續九個月工業品價格通縮 – 出廠價下跌。產能遠遠高出需求,使得企業被迫降價清貨。而同時,矛盾的是,消費物價再次通脹,特別是食品和燃料價格。

 

中國財富管理產品的增長

但是基礎建設出不應是正面的嗎?我們社會主義者不該支持嗎?

如果在一個生產資料被工人階級民主擁有和控制的社會,通過一個平衡和協調的經濟計划,就會投資有利社會和環境可持續的基礎建設:低碳交通系統、新學校、醫院和可負擔的公共住房等等。這當然是正面的。但是這并不是現在中國的情況。

相當部分的基建支出進入金融投機,主要是在房地產業,同時也流入原材料投機。根據法國興業銀行指出,超過80萬噸銅囤積在保稅倉庫,因為銅和其他原材料被用來作為銀行貸款的抵押品。

房 產業過度投資和建設相當明顯。房地產投資占到去年GDP的13.8%,而美國在2006年房產泡沫高峰期時也只有6%。中國去年,修建中房屋是房屋銷售水 平的4.2倍。這當然不是因為對住房沒有需求,而是因為普通人無法承擔當今極高的房價。北京今年一月份,平均住房價格達到25,075人民幣/每平方米。 而2012年中國年均收入僅為24,564人民幣。房價是被投機者推高的,即銀行、地方政府和各類私人投機者,他們都從房價增長中獲益。這情況將持續,直 至泡沫的必然破裂。

每周我們都會讀到涉及地方官員,甚至公安局長的丑聞,利用假戶口購買數十套房產用來投機。最近的案例是廣東省官員趙海 濱被發現擁有192套房產。被揭發的官員被免職,但是這不過是冰山一角。房產的狀態是一個政治定時炸彈,這就是為什么政府試圖在2010年打壓房價。但 是,去年夏天政策有所變化,為了避免硬着陸,政府再次傾注信貸,向房產泡沫注入更多空氣。

新領導團隊掌權。他們打算如何處理這些經濟問題?

我 認為他們被綁住手腳。有很多言論指要通過消費增長令經濟得以平衡。同樣也有很多人討論自由化,即親資本主義經濟改革(不是他們不願進行的政治改革)。新的 領導人,特別是習近平和李克強,支持去年世界銀行文件《2030年的中國:建設現代、和諧、有創造力的高收入社會》中的措施。該文件李克強的部門有份撰 寫,其中要求徹底的私有化和市場化。我們需要記住,世銀和其姐妹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對全球金融危機都負有嚴重的罪行。

他們感受到巨大壓 力,因為如果事情這樣繼續下去,銀行業危機將會爆發,他們會被迫設計新的大型救市方案。1990年代末朱鎔基政府就曾遇過這問題,當時實施了前所未有的大 型挽救銀行方案,其代價至今尚未償還。十五年后的今天,他們又從頭開始,但今次救市的代價將會更大。銀行是可以得救的,但付出代價的方法不是削減政府開始 和設立新稅項(即緊縮政策),就是印鈔票、將債券涌進市場,后者將造成通漲。為了避免這局面發生,他們相信金融自由化是出路,似乎他們根本不能全球危機汲 取半點教訓!
愈來愈多報導指新領導人想展開經濟改革,可能性有多大?

不管新領導人想走什么路,中國政權結搆內部機制和當前低工資經濟模式阻礙變革。這表示任何新的「改革」只會被拖延,不斷反反復復。獨裁政權在頂層出現分裂,未來會在這些問題上爆發新的派別內斗。

他們計划「自由化」金融業、利率等等,表面上是為了「優化」資產配置,減少投資浪費。這意味着正規化影子銀行業,讓主流銀行「自由」合法進行這些活動。

中 共政權希望人民幣國際化,實施了重大措施,通過與外國銀行(最近包括英國銀行)進行「貨幣互換」去增加人民幣離岸交易。政府希望打破對美元的依賴。由於依 賴美元,奧巴馬和美聯儲的政策,特別是量化寬松政策,迫使持有大量美元的中國補貼美國。這從几個方面打擊中國經濟,包括令中國吸收了「美國制造」的通脹, 以及增加人民幣的上升壓力。央行被迫加大干預防止匯率進一步上升,否則將打擊本已很緊張的出口行業。過去十年,中國政府在這些干預上花費了超過2700億 美元。這就是正在展開的全球「貨幣戰爭」的戰線,各列強都試圖犧牲對方利益,讓自己逃避危機。

但是,讓人民幣成為主要國際通貨,意味着取 消外匯管制,在目前情況下極有可能觸發金融崩潰。因此,除了政權內的分裂,實施領導層的自由主義(實際上是新自由主義)的方案亦存在重大風險。但同時,當 前過度投資和債務上升的形勢,正如溫家寶所說是不可持續的。因此,他們無法作出行動,但是同時他們也沒有時間一動不動。

幸好,我們并非向 中共獨裁獻計的參謀,而是爭取社會主義的群眾革命斗爭使其下台。這是解決中國和世界經濟危機的唯一辦法:從制造全球災難的現存制度手中,奪取龐大的經濟資 源,通過民主的社會主義計划,由工人階級建立其自己的政府,把這些資源用來結束失業、不平等和壓迫,而不是向少數人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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