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逃出危機的世界資本主義

2017年十一月月27日 下午 11:38Views: 40

儘管表面上看似「復甦」,但資本主義的全球危機其實更加嚴重了

工人國際委員會國際書記處

「現在世界資本主義危機更加深重。資產階級戰略家對於資本主義制度前景的不祥預感甚至比我們舉行上一次國際代表大會時還要嚴重。一個持續的主題是資本主義失去了『合法性』:經濟領域、國際關係、環境議題、氣候變化,而這又反映到社會和政治上。最重要的是,資產階級擔心資本主義的明顯失敗意味著我們正生活在『火山邊緣』,儘管他們通常不會把這種擔心說出來;他們談到了群眾騷動和革命劇變。」[《關於國際前景的文件》,國際執行委員會,2016年12月]

對於上面這段話唯一要補充的是,儘管表面上看似「復甦」,但資本主義的全球危機其實更加嚴重了。隨著統治階級內部分裂加劇而且更加公開化,全球資產階級的政治「合法性」也進一步降低。在許多國家,資產階級將事實上非常微弱的增長數字說成經濟復甦。這種「復甦」不會給工人階級的生活帶來任何真正的改善。資本主義離真正的復甦或者繁榮還很遙遠,因為它的深層矛盾不僅沒有被解決,反而更加惡化。發達工業國家總體上一直處於停滯的局面。在非洲和拉美,資產階級所承諾的「更美好的未來」也隨著大宗商品價格暴跌而破滅,儘管最近一些國家的出口有些許增加。這進而導致巴西等國家遭遇史上最嚴重的經濟崩盤,以及隨之而來並將在未來繼續升級的總罷工和政治動盪。

巴西迪爾瑪政府因此下台,並伴隨著工會的大規模抗議。現在已經沒有人還認為這些國家正在資本主義的基礎上走向繁榮。亞洲的光芒也已退去。不僅是印度(如果它真的曾閃耀過),還有這塊大陸上的其他國家。

儘管經濟在「增長」,但工人階級的生活水平仍在受到打擊。這說明資本主義危機沒有結束,所以資產階級儘管鼓吹說繁榮期已經到來,但沒有任何可以做出長久讓步的空間。這已令歐洲(包括東歐)和美國的的階級矛盾日漸緊張。特朗普揮起反動的鞭子,更是大大惡化了美帝國主義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困境。

俄羅斯同美歐(在一定程度上甚至還有中國)之間的緊張關係不斷加劇。隨著帝國主義者在敘利亞、朝鮮以及其他地區的利益衝突繼續發展,克里姆林宮當初對特朗普的支持現在已經被忘卻了。再加上美國關閉俄羅斯領事館的事件,和關於克里姆林宮干預西方大選的持久爭議,普京政權得以利用反西方的言論在國內謀取支持。在明斯克舉行的烏克蘭停火談判陷入長久僵局,停火協議一再被打破,導致數百萬人仍然不敢返回烏克蘭東部的家園。最近烏克蘭國防部承認,自開戰以來該國已犧牲萬餘名士兵(許多人是死於疾病或欺凌)。這說明「低端」衝突並未減弱。

許多新殖民地國家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嚴重依賴於商品生產,而現在製造業產出停滯不前,有些時候甚至還在萎縮,導致商品價格的暴跌,新殖民地世界的經濟增長預期也已被調低。非洲、拉美和亞洲距離追趕上「第一世界」之高收入和國際地位的目標仍然很遙遠。

因此,嚴重的貧困問題一直未能解決,導致衛生資源供給驟降,無望消除長久以來的貧困問題(包括鼠疫等「中世紀」疾病)。一直存在於新殖民地世界的野蠻主義現在更是有增無減。例如在津巴布韋,50多名絕望的失業者去競爭一個可怕的「工作」:國家絞刑吏!民族鬥爭也在加劇,不僅是在新殖民地世界(例如緬甸的羅興亞危機),還有在歐洲的中心地帶加泰隆尼亞。

加泰隆尼亞和民族問題

由於長久以來的歷史經驗,英國資產階級在遭遇「變革之風」時往往選擇讓步,但西班牙資產階級本能的第一反應是訴諸鎮壓,包括像現在這樣暫停加泰隆尼亞自治。西班牙當局原封不動地保留了大量佛朗哥分子,而且現在執政的正是佛朗哥的繼承者人民黨。這只會進一步鼓動起反對西班牙政府的情緒,令民族問題惡化。

西班牙資產階級的手段會導致階級鬥爭劇烈升級,並令政治危機加劇,強化西班牙和加泰局勢的革命性,並鼓舞巴斯克和加利西亞地區發起類似的運動。由於西班牙政府的鎮壓歷史,目前加泰隆尼亞的民族問題比蘇格蘭尖銳得多。但是如果英國資產階級像西班牙統治階級對待加泰隆尼亞那樣對待蘇格蘭,那麼蘇格蘭獨立運動也會大大加速。現在蘇格蘭的獨立問題被暫時「擱置」,蘇格蘭民族黨政府正在執行英國保守黨政府的緊縮方案。

1950-70年代,加泰隆尼亞人口發生了巨大變化。大批國內移民從安達魯西亞和埃斯特雷馬杜拉等地區遷至加泰,特別是遷至加泰的主要城市巴塞隆拿。這些移民的定居地形成一條圍繞著加泰首府的「紅帶區」,他們中的許多人在1970-80年代是社會民主派和斯大林主義左翼的堅定支持者。這一階層尚未受到獨立運動的強烈影響,原因之一在於領導獨立運動的是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這些加泰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在歷史上一直是當地寡頭統治集團的政治工具,它對待紅帶區工人階級的政策尤為種族主義和反工人。但這並不代表紅帶區工人全都支持人民黨或者右翼反動集團。這些工人中的大多數都尊重人民的決定權,「我們可以」黨贏得過去兩次加泰大選就反映了這一點。在這些工人階級地區的青年中間,支持獨立的情緒比過去幾年強的多。而在更廣泛的工人當中,特別是在站在反削支鬥爭前線的醫療、教育和公共行政事業中,獨立訴求擁有非常強大的支持。

歐洲統治階級擔心加泰隆尼亞引發「骨牌效應」,影響到歐洲其他地區。在西班牙之外也蟄伏著許多尚未解決的民族問題,隨時都可能爆發。例如在義大利,威尼托和倫巴第兩個地區都在尋求更大的自治權。對於勞工運動來說,特別是對於想要走進工人階級群眾當中的馬克思主義組織來說,民族問題是一塊試金石。並不是所有組織都能通過考驗,那些沒有通過考驗的組織有可能會被歷史拋棄。我們的西班牙支部通過傑出的學生聯盟極好地介入加泰隆尼亞和西班牙其他地區的激烈事件,優秀地通過了這次考驗。

我們捍衛所有被壓迫民族和族群的民族訴求,只要這不會傷害其他民族或族群的權利。如列寧所說,我們反對任何民族壓迫,哪怕是針對最小的族群。與此同時,我們也支持工人階級超越國籍、種族和其他界限,最大程度地團結在爭取工人民主國家的鬥爭中。只有工人民主國家才會尊重和捍衛所有民族的權利。

但是馬克思主義者反對向資產階級民族主義做出任何妥協,因為資產階級民族主義只會以「民族」和分離主義的路線分化和誤導群眾。馬克思主義者捍衛自決權(不僅是加泰隆尼亞,而是西班牙所有民族的自決權),同時也提出建立獨立的社會主義加泰隆尼亞,作為建立社會主義西班牙和社會主義歐洲的一環。

今年是俄國革命一百周年。我們應該讓全世界的工人運動了解列寧在民族問題上給我們留下的巨大的理論遺產。如果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一個正確的路線,就不可能像俄國那樣實現社會主義革命。布爾什維克不僅是在嘴上支持民族自決權,而且在奪權之後真的把它付諸實行(例如在波蘭)。在革命之時,沙俄人口有約43%是俄羅斯人,57%是被壓迫民族。

如果布爾什維克不在社會主義民主聯邦(就像我們今天所呼籲的社會主義聯盟)的基礎上捍衛自決權,那就不可能實現全俄群眾的聯合抗爭,革命就有可能失敗。

在現代,民族問題在各處迅速湧現出來。其中許多有共同的特徵,但也有一些需要特別關注和認真分析,特別是關於口號,從而找到解決方法。過去的民族問題可能會復甦,全新的民族問題也有可能被經濟崩潰和戰爭推上前台。

對於中東來說,這是一個關鍵問題。過去帝國主義的壓迫和佔領在中東留下了眾多碎片式的國家,其中許多國家的國界從現實的群體和民族中穿過,將他們分割。最近的戰爭更是令這一問題大大惡化。表面上伊斯蘭國被打敗了,但也造成大批受害者、流離失所的1100萬敘利亞人和400萬伊拉克人、被夷為平地的城市以及難民大軍。這更像是毀滅性的失敗!

一連串事件證明,只有工人階級運動才能以正確的民族政策動員中東群眾。只有這隻力量才能在公正和民主的基礎上實現和平,並消滅現在的可怕局面。

帝國主義者當初聲稱發動伊拉克戰爭是為了給這個國家和地區帶來民主、繁榮的未來。但14年後,和平依然遙不可及。可怕的事件仍在接連發生,看不到解決的希望。伊斯蘭國在摩蘇爾和拉卡(所謂「哈里發國」的首都)的軍事失敗,以及它可能會被趕出敘利亞其他地區的前景,都不代表這個組織和恐怖活動會就此終結。正如CWI曾指出的,他們的法西斯手段不可能獲勝,帝國主義的壓倒性火力必然會在軍事上打敗他們。他們把所有帝國主義勢力、所有什葉派和所有其他少數民族團結在自己的對立面上,這是他們的根本錯誤。他們能夠堅持這麼長時間(特別是在拉卡),部分是因為他們在完全疏遠什葉派群眾和越來越遜尼派群眾的同時,實際上轉入了「地下」,就像越南的民族解放陣線那樣。他們城市下面挖掘了廣闊的地下網絡,削弱了空襲的效果。他們使用奴工挖掘這些網絡,顯示出這一組織殘酷的宗派主義性質。

在這一方面,他們不過是在模仿「現代」資本主義最惡劣的一面。現在全世界的奴工數量甚至超過15至19世紀的奴隸貿易。奴隸貿易時期有1300萬黑人被賣為奴,而現在全球奴工據估計有2100萬至4600萬人(每年生產出1500億美元的利潤)!

而且,中東和其他地區的人民群眾必然會疏遠「救世主」式的伊斯蘭國。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伊斯蘭國已經結束了。他們會重返一開始在伊拉克和該地區其他國家(例如阿富汗)那樣的游擊戰,而且也可能會增加在巴基斯坦的活動。他們可能會計劃在歐洲、美國和其他地區進行更多的恐怖活動,特別是在亞洲,因為那裡是全世界穆斯林最多的地方。

社會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的路線旨在團結所有中東人民。這一路線是解決中東的貧窮問題和宗派分裂問題的關鍵之一。以「庫爾德問題」為例。它最近發生新轉折,而且不一定會向好的方向發展。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斯坦舉行獨立公投,石油重鎮基爾庫克就位於該地區,庫爾德人、土庫曼人和伊拉克阿拉伯人都聲稱這座城市歸自己所有。只有一個方法能讓各方滿意,特別是讓各民族的工人和中產階級滿意,那就是由基爾庫克的居民為這座城市爭取特殊地位。

這就類似於CWI和比利時支部對待布魯塞爾的立場。布魯塞爾坐落於弗拉芒地區,但卻以法語人口占多數。我們擁護比利時所有民族和地區在比利時社會主義聯盟內的自決權,同時布魯塞爾應該被賦予特殊地位。

只有這樣才能滿足各方的訴求,並將群眾(特別是工人階級)團結起來。參與了最近大多數對伊斯蘭國的戰鬥的庫爾德斯坦愛國聯盟(PUK)對庫爾德斯坦獨立公投持保留態度。公投可能會導致庫爾德人和其他伊拉克人發生更多衝突。伊拉克政府軍和伊朗支持的武裝力量現在已經佔領了基爾庫克。今後有可能發生新的衝突和屠殺。

在14年前美英入侵伊拉克時,我們曾說過,戰爭最終可能會把一個獨裁政權(薩達姆)變成三個國家(什葉、遜尼和庫爾德),而在資本主義的基礎上這三個國家可能會變成三個獨裁政權!只有現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的各民族在社會主義和民主的基礎上達成協議,才能避免這種局面和隨之而來的血腥混戰。這也同樣適用被民族對立和種族對立蹂躪的其他所有中東國家。

在突尼斯,統治階級非常清楚,自2011年開始的革命時代尚未結束。儘管在一定程度上陷入僵局,而且出現了像個人恐怖主義這樣的負面因素,但新一輪社會爆發和劇變的可能性仍蘊含在現在的局勢之中。在經濟停滯的背景下,所謂的「民族團結政府」既不穩定,也不得民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正在向突尼斯政府施壓,要求它採取廣泛的緊縮措施。在這種情況下,突尼斯總工會領導層自上一次大會之後的右轉,例如工會總書記在最近的一次演說中呼籲工人「不要再一直提出要求」,在未來一段時間裡勢必同工會基層成員發生尖銳衝突。基層工會成員和青年將會重新尋求清晰的社會主義替代方案。

拉丁美洲

我們在此單獨討論拉丁美洲的前景。顯而易見的是,拉美、亞洲和非洲都是類似的圖景:日漸惡化的經濟危機,階級間尖銳的兩極化,被泛濫的貪腐加劇的政治危機,以及「民族資產階級」無法為社會指出前進的方向。

巴西是最大的拉美國家,也曾是這塊大陸上最繁榮的國家。它現在正經受嚴重危機,在工人黨總統迪爾瑪被彈劾下台(軟政變)之後幾乎陷入政治僵局。將迪爾瑪推下台並取而代之的副總統特梅爾也已被曝出涉入鉅額貪污受賄案件。

大批工會和工人階級反對他,而且已有工會組織總罷工並要求彈劾他!他啟動的大規模私有化方案(甚至包括低價出售國家鑄幣廠)如預想一樣受到巴西和國際資本的稱讚,但也遭到勞工運動和工人階級的嚴重反對。

資產階級媒體認為,反對派和工會已激起公眾對於私有化的懷疑,這可能會推動巴西的選舉進一步走向「民粹主義」(也就是工人運動的進一步激進化)。阿根廷也處於相同的經濟和政治僵局。馬克里當選總統並沒能提供一條「新的」道路,反而令局勢更加嚴重。

委內瑞拉的社會、政治和經濟危機也在惡化。就像東歐的斯大林主義政權垮台之後那樣,全球統治階級現在竭力藉此抹黑「社會主義」。但是整個世界局勢和全球資本主義危機會削弱他們的企圖。馬杜羅政府已經進一步擺向右翼,掙扎著維持自己的權力以保護官僚統治精英(包括主要軍隊)的利益。與此同時,反動的右翼反對派未能得到足夠的支持和力量來推翻馬杜羅政府。現在的委內瑞拉處於兩極化的僵局。目前還無法準確判斷局勢會如何發展。現在的危機當然不是因為社會主義的失敗,而是因為委內瑞拉沒有同資本主義決裂。我們之前就曾對此做出過警告。CWI在委內瑞拉的組織在極為困難的條件下努力幫助工人和左翼(特別是「查維斯主義反對派」)吸取這一教訓,從而與資本主義決裂並提出真正的、民主的社會主義替代方案。

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區,地主制度和資本主義也走入了同樣的死胡同。擁有1.92億人口的尼日利亞和工業化程度最高的南非是該地區最重要的國家(特別是對於CWI來說)。現在南非的主要問題是執政黨「非洲人國民大會」(ANC)的持續危機(副總統拉馬福薩可能會被趕出祖馬內閣)及其在勞工運動和工人階級中的影響。關於新工人群眾政黨的議題仍受到工人運動的關注。

自2007-08年危機而來的階級兩極化仍在對美國、歐洲和其他「發達」國家造成深刻影響,同時也極大加重了新殖民地世界的問題。

危機進一步激化了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和集團間的衝突。這更讓人覺得世界處在混亂之中。對於眾多地區的事件進展失去控制的統治階級尤其感覺如此。

人們普遍感覺到經濟、社會、政治和氣候變化領域都是如此。一系列毀滅性的地震、洪水和颶風讓人們更加清楚地看到各國政府(特別是美國的特朗普政府)在社會和政治問題上的無能和嚴重失職。波多黎各抱怨說它在颶風之後沒有從總統那裡得到足夠的幫助,但它抱怨被特朗普無視。特朗普如果尋求連任,那麼他可能會自食惡果,因為400萬波多黎各人都是美國公民,他們如果搬到美國居住,就擁有投票權。

各國統治階級分化成不同陣營,而且每個國家統治階級內部的分歧現在都演變成公開分裂。革命總是從上層開始的!總的來說,社會上出現意識形態混亂,迫使資產階級尋求能夠解決經濟危機並「控制」政治和社會進程的政策。

在尋找能夠遏止群眾運動的政策和方法時,統治階級在國家層面上分化成不同派別,最終可能分裂成不同政黨。例如英國保守黨就出現了史無前例的分歧,它可能會像1990年代斯大林主義垮台之後的義大利天主教民主黨那樣徹底瓦解。蘇聯的威脅曾像膠水一樣把天主教民主黨黏合在一起。

特朗普

古希臘人說:「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這說的明顯就是美國和唐納德·特朗普!和科爾賓在不久前的英國大選中所取得巨大成果一樣,特朗普在總統選舉中的「勝利」也是對2007-08年世界經濟危機的遲來的反應。我們曾說過,由特朗普擔任總統對於美國和全球資本主義來說將是十足的災難;他將成為群眾鬥爭和社會主義思想的最佳徵兵員,尤其是在美國。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他就像諺語所說的在瓷器店裡橫衝直撞的公牛一樣,不到一年,就成功地在國內外將全球資本主義搞得一團糟。名義上的英國外交大臣鮑里斯·約翰遜是特朗普的翻版。他的各種外交失態令他手下的官員對他極不信任。他們甚至偷偷說,如果鮑里斯在出國訪問的時候一直睡覺就好了,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控制住他。

特朗普已暗示有可能用「戰術」核打擊消滅朝鮮和金正恩政權。韓國擔心自己夾在中間,可能會被從地球表面抹掉。這種擔心是正確的。

儘管批評特朗普的「自由派」資產階級(包括民主黨高層)想要掩蓋事實,但其實這並不是美帝國主義第一進行核威攝,尤其是在亞洲。它曾因古巴部署核武器的問題向古巴和蘇聯發出威脅。

我們在關於越南的書中提到,因為水門事件而名譽掃地的美國共和黨總統理查德·尼克遜披露說,1954年當法軍在奠邊府被越軍包圍時(當時他擔任副總統),「華盛頓的參謀長聯席會議制定了一個名為禿鷹行動的計劃,打算用三顆小型戰術原子彈……解救法國衛戍部隊」。後來,總統克林頓也制定過一個對朝鮮進行「戰術」核打擊的計劃。為此殺死數百萬人只是個次要問題。

對於克林頓和美帝國主義來說,朝鮮人民無足輕重。他之所以放棄這個計劃,只是因為可能發生的政治後果:全球群眾的憤慨以及隨之而來的群眾示威和起義甚至可能撼動資本主義的根基。哪怕只投下一顆原子彈,或者「意外」發生核爆炸,都會出現上述的結果。

特朗普現在也在抨擊伊朗,令關於伊朗核設施的協議岌岌可危,而且也打破了飽受戰爭摧殘的中東的脆弱平衡。特朗普的計劃如果徹底實行,不僅不會削弱伊朗的強硬派(通過貪腐和私有化致富的「革命衛隊」),反而會加強他們的力量。

反對特朗普的政策的不僅是工人階級和中產階級,也有他的許多「自己人」(共和黨議員)。儘管看上去他的「選舉基礎」(包括大量邊緣化的失業工人)仍在支持他,但他現在的整體支持度是歷任總統中最低的。他也同美國統治階級的主導部分以及美國的傳統「盟友」發生了嚴重衝突。

美國政府的「軍事化」大幅增加了本屆政府中的將軍人數,令通常直接行使權力的文職官員的利益受損。但這並未在美國資產階級中造成恐慌,反而讓他們鬆了一口氣。他們認為這些將軍可以約束失控的特朗普!

然而,這可能還不足以壓制住特朗普。就像尼克松擔任總統的1960年代末和1970年代初那樣,反對派群眾正在眾多議題上迅速集結,他們的聯合甚至可能在2018年11月的中期選舉之前就迫使特朗普下台。

他反覆無常的行為和議會波拿巴主義(在共和黨和民主黨之間走鋼絲,例如在提高政府債務上限等問題上)已經令共和黨議員疏遠他了。或許他的瘋狂是故意為之。他明顯是想分裂共和黨。如果成功的話,他將是自亞拉伯罕·林肯之後做成此事的第一人。特朗普可能會建立他自己的「民粹主義」政黨。被趕出特朗普內閣的史蒂夫·班農明顯是執行這一計劃的先鋒。

這可以與民主黨的分裂相類比。伯尼·桑德斯和「我們的革命」運動的支持者從民主黨中分裂出來,建立了一個新的組織。將來這個組織可能會變成一個新的激進左翼替代,甚至新的美國工人群眾政黨。

那時將有四個主要政黨競爭選票和影響力。對於美國工人階級來說,群眾政黨或者激進組織的建立將是一個巨大進步。美國資本主義的持續危機將推動這一進程繼續發展,並提供巨大的機會讓我們在美國的合作者社會主義替代發展成一支重要力量。

這個世界幾乎從未見過比現在更關鍵的時刻:危機正在感染所有地區和所有大陸,資產階級看不到阻止嚴重危機和隨之而來的群眾反抗的希望。工人階級受到深刻影響,他們的意識開始發生重大改變。這並不會自動導致有關經濟議題的鬥爭立即增長,而是可能表現為關於其他各種社會問題的抗議,例如印度正在進行的反強姦抗議、波蘭和愛爾蘭捍衛墮胎權的抗爭、世界各地的#metoo反性騷擾運動、3月8日58個國家的國際婦女罷工、現在拉美反對性暴力的「一個都不能少」運動、以及今年1月7日歷史性的反特朗普婦女大遊行。這一代年輕女性看到表面的平等之下是女性較低的工資、所受的騷擾和父權主義。她們不接受這種差距。我們可能正處在新一輪婦女運動的開端。這場婦女運動會與重新覺醒的工人運動相伴而來,並成為它的一部分。

儘管一些地區和國家表面上有些許「復甦」(主要是不穩定的低薪工作),但經濟停滯已經進一步加重了社會不安,並讓廣大群眾(特別是處在底層的工人階級和窮人)更加質疑資本主義制度的有效性。

這已經導致持續的政治不穩定。在歐洲最近的選舉中,傳統政黨遭到削弱,右翼民粹主義者和新的改良主義左翼組織異軍突起。但是然後這些民粹主義力量很快就失去群眾支持。現在事件進展迅速。群眾的失望有時很快就讓之前被視為勝利者的政黨變得不受歡迎。

例如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在聯邦大選裡獲得重大進展。這個極右翼政黨進入了聯邦議會,反過來社會民主黨則遭遇了史上最糟糕的結果。但是這股反動趨勢也激起了反對情緒。大選三周後,社民黨在下薩克森州選情轉好,打敗了右翼政黨。這只是當前不穩定局勢的一個例子,而且是在一個直到最近都看似最穩定的歐洲國家!

反資情緒重新復甦,是推動英國科爾賓、美國桑德斯和法國梅朗雄崛起的動力。

這些進展震撼了資產階級以及他們的政黨和「機構」,迫使他們將自己裝扮成「變革者」意圖扼殺這股潮流,例如法國的馬克龍和奧地利的庫爾茨。就連英國的特蕾莎·梅也想在學費、公共住房和對制度的一般批評等議題上模仿科爾賓的立場。他們也批評不平等。儘管自2007-08年危機後,資產階級一直在尋求「更好的資本主義」,但現在有更多的工人階級和青年想要替換整個資本主義制度。

全球經濟陰雲未散

這股新的情緒迫使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資產階級經濟機構出面呼籲提高工資。就是它們過去不惜摧殘希臘等國,要求全世界施行壓低工資等殘酷的緊縮政策。「無盡的緊縮」讓歐洲及其他大陸上的一些國家實際上重回1930年代大蕭條時的慘況。這些資產階級機構現在轉變立場(至少是在口頭上),是因為它們看到現行政策不可能提高「需求」。需求不足仍然是資本主義的核心問題。它們除了提高工資之外別無選擇,即便這可能會重新推高通脹和增加政府債務。

然而,資產階級的個人和團體會反對這樣的措施。特朗普和整個美國資產階級更關心的是提升「股價」從而讓CEO和股東們回到美國市場,而不是創造工作崗位。他們甚至都不打算把海外的鉅額利潤拿回美國,除非他們確定不會繳更多的稅。

而且目前大多數政府的財政狀況都不允許通過增加公共開支來刺激「市場」。相反,大多數政府除了繼續嚴厲緊縮之外看不到其他選擇。

托洛茨基評論說,羅斯福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之所以能夠通過增加公共開支來大幅推升經濟,只是因為美帝國主義積累了鉅額儲蓄。它幾乎是資本主義列強中的唯一一個積累這麼多儲蓄的。但羅斯福新政儘管通過修建水壩等大量基礎設施創造了許多工作崗位來「刺激」經濟,到1930年代末時也陷入了困境。1937年,新一輪崩潰逐漸逼近。這主要是因為政府削減公共開支並收緊信貸供給。其效果相當於現在的提升利率。政府一發現這樣做會大大惡化本就脆弱的經濟局勢,便迅速放棄了這些政策。所以美國政府只能通過增加軍火生產來避免甚至比1929-33年更具毀滅性的新一輪蕭條。不久之後,這些軍火就在了二戰戰場找到了用武之地。

英美等國的資產階級現在有可能會犯下相同的錯誤。提高利率會嚴重惡化他們的經濟問題。他們自以為已經「將銀行清理乾淨」,因而可以避免在上一次全球金融危機中浮出水面的累疾再次爆發。

目前美歐經濟得以「上升」,主要是通過低利率注入流動性(也就是鉅額債務)。十年來的「量化寬鬆」已經導致全球主要的幾家央行現在手持五分之一的公共債務!新的高負債國家包括澳大利亞、加拿大、韓國、瑞典和挪威。它們當中大多數在上一次危機中並未受到像其他國家那樣嚴重的影響,但在下一次無可避免的衰退中它們將難逃厄運。它們將遭遇劇烈的社會兩極化和我們已在其他國家見到的政治動盪。

這還沒有算上中國累積的問題。一些經濟學家將中國看做一個巨大的「龐氏騙局」!自2008年以來,全球增長超過一半來自中國,但這是由債務驅動的。

最近的中共十九大不可能給出任何迅速或長久的解決方案。大會的主要目的是鞏固習近平作為黨和政府無可爭議的領導人的權威。習近平明確提出,「黨」(也就是統治精英)將繼續控制軍隊、經濟和其他一切。利用這個計劃和個人崇拜(「習近平思想」),他將自己的地位提升到與毛澤東和鄧小平齊平。

但是這種無上的權力不僅不能保證穩定,反而會令事情向反面發展。集權是因為統治精英害怕即將到來的經濟、社會和政治風暴。在名義上將權力集中在一個人手裡,同樣會讓反對情緒集中在這個人以及支持他的政權身上。而且反對情緒正在增長。儘管一部分群眾(包括非常貧困的人,但主要是中產階級)支持或者容忍中共政權,但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一個中國」政策和港府嚴酷的政治打壓表面上取得了勝利,但最終注定失敗。在社交媒體和大眾傳媒的時代,統治階級不可能給整個民族套上枷鎖,特別是在香港這樣的地區,群眾已經經歷過長期的資產階級「民主」(儘管是閹割過的)。我們在這種局勢下能取得如此巨大的影響,要歸功於中國同志和CWI支部為社會主義事業做出的出色工作。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國際清算銀行的資產階級「智囊」一直擔心發生新一輪經濟危機。現在手握大筆現金的銀行和金融公司正像2007-08年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投下危險賭注。在這場危機爆發之後,資產階級曾像過去一向達成一個共識:他們「再也不會」允許魯莽且「不負責任」的冒險行為危及資本主義制度。但是這個共識很快就被遺忘了,資本主義的「動物本能」重占上風。隨著擔保債務憑證的回歸(僅今年就多達750億美元),尚未完成重建的金融行業重新受到威脅。所謂的擔保債務憑證就是將劣質貸款打包成具有吸引力的「產品」。評級機構對此給出AAA的高評級。

我們從上述分析以及CWI網站上相關文章中得出的總結論是:客觀上全球資本主義並未前進,而是陷入停滯,在部分地區甚至倒退。這總體上造成了像1930年代那樣的客觀的前革命形勢,特別是在關鍵的經濟體。

然而就像托洛茨基多次指出的,要想讓前革命形勢發展成革命形勢,還需要擁有清晰的革命綱領的工人階級群眾運動介入,在群眾性革命政黨的領導下為奪取政權而努力。

危機所引發的一連串事件已經造成了深刻影響,開始改變全球群眾的意識。我們現在看到大量群眾拒絕新自由主義。這種情緒得到了傑里米·科爾賓的回應,而且也是CWI過去幾年裡的分析的不變主題。這帶來了國際工人運動普遍的向左激進化。例如在新西蘭,工黨新領導人傑辛達·阿德恩(Jacinda Ardern)剛剛贏得大選,並同綠黨和民族主義政黨「新西蘭第一」組成聯合政府。阿德恩曾在英國前首相托尼·布萊爾的辦公室任職,卻聲稱從未見過他!

向左激進化可能會帶來「更明確的」左翼改良主義,並變成一種國際現象。經過未來事件的敲打,這會讓位於工人階級和青年更堅決的階級情緒和意識。

這會讓我們有巨大的機會將更多群眾爭取到清晰的革命綱領和組織這邊。在勇敢介入群眾運動的同時,CWI的同志還必須明白事件的節奏。有時事件可能進展緩慢,但這是為將來的政治劇變準備基礎。到那時我們可以發展成一支重要的力量。對於現在正在發展的群眾運動,我們既需要緊迫感,也需要耐心。群眾運動不會是過去的簡單重複,而會有新的特徵,會提出新的議題。為了建設各國支部和整個國際,我們必須回應這些新議題。

工人國際委員會國際書記處

2017年10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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