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硬着陆”噩梦再度出现

虽然危机和衰退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很常见,但自2008年以来,全球资本主义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在这个帝国主义冲突的新时代,情况确实有可能面临完全失控的威胁。

Chris Gray 社会主义替代(ISA美国)

(本文首次发表于2025年3月16日)

旧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秩序正在崩溃,但这并不意味着有更好的秩序取而代之。事实上,这一秩序的崩溃产生了特朗普主义这一反动巨兽。他正在升级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贸易战,破坏旧有的联盟,并破坏“西方集团”。这看起来正把美国经济拖入“特朗普衰退”。虽然危机和衰退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很常见,但自2008年以来,全球资本主义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在这个帝国主义冲突的新时代,情况确实有可能面临完全失控的威胁。

美国经济衰退迫在眉睫

有些亿万富翁曾经认为特朗普最重要的“顾问”是股市,而如今他们已经清醒了过来。自特朗普开始提高关税以来,股市已蒸发了4万亿美元,大选后的所有涨幅被全部抵销。当特朗普看似接受经济衰退作为必要的“过渡期”时,华尔街更加沮丧。他们信任内部人士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但他们却惊讶于卢特尼克为了替经济数据涂脂抹粉,更坚定地呼吁采用新的GDP计算标准,将公共和私人支出分开。因为大家原本预期只有威权政权才会粉饰太平,而全球资本主义的核心才不会这么做。

有明显迹象表明经济衰退已经开始。消费者支出出现了2021年秋季以来的最大降幅。零售额下降了1%。美国资本主义依靠其庞大的国内市场在贸易战中保持优势。美国人均国内经济支出中位数为44,058美元,而中国则为6,510美元。任何对消费者支出的威胁,对美国来说都是一个重大问题。

人们对特朗普处理经济问题的信心正在减弱。62%的美国人认为通货膨胀是美国面临的最重要问题,只有31%的人认可特朗普应对生活成本的处理方式。核心通胀率从2024年2月的2.2%稳步上升至2025年2月的3.1%。一些成本的涨幅远超这一水平。医疗费用的上涨以及气候灾害造成的损失的增加,导致过去一年汽车保险价格上涨了11%。鸡蛋价格上涨58%。

情况的恶化目前看不到尽头。特朗普的关税将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对于工人阶级尤其如此。六分之一的美国人已经处于“粮食不安全”状态,对西红柿、黄瓜和甜椒等进口农产品征收关税预计将导致食品价格上涨3%。预计汽油价格将每加仑(3.785升)上涨20至40美分。对加拿大的木材和墨西哥的石膏等建筑材料征收关税,可能会导致建房价格上涨1万美元。汽车行业分析师警告新车价格将上涨25%。

企业很清楚这对它们意味着什么。塔吉特、沃尔玛、麦当劳等企业都在下调2025年的利润预期。达美航空已将其利润预期下调了一半,美国航空则将其利润预期从5%下调至2025年的盈亏平衡。西南航空已取消免费托运行李政策(这是最后一家执行免费托运政策的大型航空公司)。由于研究经费削减,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华盛顿大学和宾夕法尼亚大学已冻结招聘。

如果美联储因为通胀上升而推迟降息,特朗普将不会做出很好的反应,而这将是人们对经济担忧再度升温的信号。特朗普已罕见地公开呼吁美联储继续降息,以刺激经济,并在关键职位上安插了他的忠诚支持者。美国央行行长掌管着全球资本主义核心,如果特朗普与之发生冲突,势必会削弱世界各地资本家的信心。

欧洲和加拿大的“军事凯恩斯主义”

“美国优先”原则也迫使美国的亲密盟友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这一情况也使得主流政治人物暂时联合了起来。在特朗普威胁要让加拿大成为“第51个州”之后,加拿大民族主义浪潮推动自由党(现执政党)在民调中的支持度回升,而这一情况的基础是反制特朗普贸易关税的计划,以及到2030年将国防开支增加到GDP的2%以“维护北极主权”。他们还将在未来十年将基础设施支出增加一倍至1250亿美元。

在欧洲,与特朗普的贸易战、以及与普京的现实战争,促使资本家采取了行动。英国《金融时报》造出了“军事凯恩斯主义”这个新术语,来描述欧洲资本主义的未来发展方向。欧盟的“重新武装欧洲”计划旨在调动8400亿美元用于国防开支,其中包括直接向各国政府提供1580亿美元的贷款。德国政府为了投入战争机器,通过了一项斥资5000亿欧元的计划,提高了军事和基础设施的债务限额。瑞典首相表示,“瑞典没有处于战争状态。但也不是处于和平状态。”

战争的阴云以及对公共支出与福利的削减,牺牲的是工人阶级。马克龙承诺在不加税的情况下增加军事支出,已经引起了法国工会的警觉。

有人引述自2024年10月起担任北约秘书长的吕特(Mark Rutte)说:“平均而言,欧洲国家随意就将高达四分之一的国民收入花在养老金、医疗和社会保障制度上,而我们只需要其中一小部分的钱,就能让国防更加强大。”

这一切让英国的《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 指出,这对“欧盟有激励作用”,但前景无疑阴云密布。匈牙利总理欧尔班(Viktor Orbán)和斯洛伐克总理菲佐(Robert Fico)威胁要否决军费支出法案。

即使是在德国和法国这样强大的经济体中,政治建制也受到了威胁。在德国,极右翼的另类选择党(AfD)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好的选举成绩,而马克龙则岌岌可危。

危机中的中国

2008年,当美欧陷入深度衰退时,中国的经济增长引擎帮助支撑了全球资本主义。例如,从2009年到2019年,全球60%混凝土是在中国浇筑的。在同一时期,中国的港口吞吐量和机场容量扩大了一倍。

这些支出既浪费又低效。中国的债券每增加发行1%,GDP只增长了0.04%。在此期间,中国亿万富翁的人数增加到原来的三倍。

中国资本主义现在面临着一个恶梦般的局面。公共债务规模庞大。仅仅是地方政府花在这些债务上的利息就高达1740亿美元——足够建造一支潜艇舰队与美国抗衡。

生产过剩已然存在——生产出来的东西太多,却没有足够的消费者购买——导致价格下跌,并使经济增长和偿还债务都面临挑战。这导致了中国经济的“日本化”,低增长、低利率、低通胀和人口老龄化同时发生。

此外,中国资本主义现在面临着贸易战以及入主总统办公室的特朗普。贸易战的第一枪打在华为对5G的控制权上,并持续到微芯片和人工智能领域,而这并非偶然。

美国资本主义希望对中国资本主义先发制人,而美国拥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以及相对强大的全球联盟网络等优势。特别在考虑到太平洋进行军事冲突的风险的情况下,工人们从这些军队和全球联盟中无法获得任何好处。

就全球经济而言,关键在于中国不可能再扮演2008年时所扮演的角色,当时中国是全球少数几个可以实现经济增长(即获取利润)的地方之一。

这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当时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正处于顶峰时期,资本家之间的全球合作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资本主义在进入下一轮衰退时,其可靠性将远远更低,可动用的资金也会减少,解决危机的政治和经济工具也会减少。

贸易战与热战

特朗普把北美洲最高的山峰从迪纳利山(Denali)改名为麦金利山(Mount McKinley),是有意识的一步举措,因为他想美帝回到这样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赤裸裸的领土扩张、为了企业利润而肆意贪腐,以及军国主义都是常态。亿万富豪在就职典礼上支持他,是因为他们想变得更富有,并希望他的政府议程能提供更稳定的获取利润的基础。

但随着他们的股票价格暴跌,他们意识到特朗普是为了自己而行动。他不忠于任何人,并且还记得2020年时整个政治建制派——包括他自己的政党——在大选失利后都抛弃了他;他需要依靠阴谋论狂热分子和法西斯分子的叛乱以图保住权力。

到目前为止,特朗普的贸易战规模已经是他第一届任期结束时的三倍,但他可能还会更进一步升级贸易战。当银行业的崩溃引发大萧条时,美国统治阶级转而采取保护主义。1929年时,关税为40%。到了1932年,关税上升到60%。

在此期间美国数百万工人失去了工作,工会每月流失一千名会员。全新的工人运动的崛起,包括工人的失业斗争、租户反驱逐的抗争,以及新的工会运动,才得以改善工人的工作条件。社会主义者在这些斗争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大萧条是一个全球现象,并且保护主义政策具有传染性。德国的统治阶级在工人阶级多次尝试社会主义革命后,转而求助希特勒拯救资本主义。1931年,英国统治阶级推出了“帝国特惠制”,即仅在其现有殖民地与前殖民地之间实行的自由贸易协定。

在当时,荷兰统治阶级在印尼和南太平洋做了同样的事情。日本资本主义需要来自荷兰殖民地的原材料,而关税削弱了日本的自由派政治人物的地位,强化了主战派。

无论是关税、贸易战还是资本主义强国之间的热战,工人阶级无论如何都是输家。这并不表示社会主义者支持资本主义全球化,或为像欧盟这样的项目加油打气,欧盟只是剥削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只有在以财富资源、关键产业的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经济中,真正的和平与合作才有可能成真。在这种经济制度下,贸易和发展都是经过民主规划的,目的是为了改善人类和地球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