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蔓延,資本主義急於復工

2020年8月18日 下午 5:55

新一輪的卸責競賽

Bill Hopwood,社會主義替代(ISA加拿大)

世界各國正在放寬針對新冠肺炎疫情的種種管制。允許人們出門,工作場所、咖啡館和商店重新開放。

先前政府不得不喊停社會和經濟活動,以減少傳染和死亡率,這全是因為政府與老板們在疫情最開始的應對不夠甚至沒有。當一月份世界衛生組織對新冠肺炎疫情提出警告時,全世界的政府大多無所作為。有些政客,像特朗普和巴西總統波索納洛(Bolsonaro)甚至對警告不屑一顧。3月7日,特朗普說:「沒,我根本不在意這事,我真的不在乎。不,我們控制得很好」3月24日,波索納羅把新冠比作「小感冒」,還說:「巴西人不會感染的……我們天生就有抗體,阻止病毒傳播」。現如今,美國和巴西已經是全世界感染和死亡人數最高的國家。

還有些政府,像瑞典和英國說要讓「群體免疫」來應對疫情,但是這種措施並沒有確實的科學依據,結果造成了大量的死亡。但是就算是應對措施看起來比較正常的的政府,例如加拿大,它們的應對措施也太遲又做得太少。像台灣、古巴、冰島和韓國政府都迅速地釆取了措施,雖然沒有完全避免疫情爆發,但至少免於嚴格的封城和大量死亡。

敵視科學的右翼民粹政府統治的國家感染情形也最嚴重,這絲毫不令人意外。特朗普的美國,波索納洛的巴西,普京的俄羅斯,約翰遜的英國以及莫迪的印度的感染與死亡人數,占了全世界總數的一半。

既有問題,如空氣污染、糟糕的公共衛生體系以及氣候變化,進一步惡化了新冠肺炎疫情的後續影響。資本主義損害了人群的免疫系統,削弱了人體抵抗疫情的能力。而個人防護設備(PPE)的缺乏,住房過度擁擠,養老院人手不足又缺乏設備,使得死亡人數進一步上升。

《柳葉刀》主編理查德·霍頓(Richard Horton)拒絕用「不幸」來描述這些死亡,也不用「倒楣、不應該、甚至是令人遺憾的」這些政府經常用來描述死者的字眼。他說,「每一例死亡都是政府瀆職的證明——這些莽撞的疏漏算得上是官員的失職……錯失時機和可怕的誤判害死了數以萬計本來應該活著的人。」

開門營業

新冠疫情還遠未有效控制,傳播規模繼續擴大,感染案例不斷上升。世界衛生組織報告說,6月21日星期天是疫情增長最嚴重的一天,在24小時內有超過18萬3千例新病例,這一數字毫無疑問是低估的。然而,全世界的政府卻在放寬為了對抗疫情的限制出行、停止商業活動等管制措施。很多人把這說成是好事:人們可以去理個髮,去公園走走,或是見朋友。然而這套話術的背后隱藏的是大企業的推手。

大資本和他們的政府代理人正在拿人民的生命賭博。在新冠肺炎疫情仍持續擴大的情況下,許多國家卻在重新放開管制。美國一些州例如亞利桑那、德克薩斯和阿拉巴馬州,5月已經解除禁令,新發病例數目便如滾雪球般膨脹。

不僅疫情未能得到控制,大部分國家也缺少足夠的資源去檢測和追蹤新病例,也沒有足夠的防護器材來大範圍發放。放開管制完全基於冷冰冰的盈虧計算:商業需要利潤,賠上的是人命。

經濟合作發展組織(OECD)表示,全球正面對近一個世紀來最為嚴重的全球經濟衰退。英國央行表示,英國經濟正經歷300多年來最嚴重的下跌,程度是1706年以來未曾見的!

是企業和經濟體之間激烈的競爭促使各大政府放鬆管制。率先重新開張的企業希望藉此取得對其它企業的優勢,在受全球經濟蕭條摧殘萎縮的市場裡爭得更多份額。

被送回去工作的人並不是企業CEO,銀行家或其他1%富豪。許多重要或不那麼「重要」的行業——如建築業——從來沒停工。很快的,工廠、超市等地方的工人也會加入他們的行列。剛辭職的亞馬遜副總裁蒂姆·布雷(Tim Bray)說:「有些人在鼓動說重啟經濟很緊迫,但他們又不是要出門工作的那批人。他們的意思不過是『你們這群工蜂回去面對病毒,然後我們再看看會怎麼樣。』」

許多人不想回去工作,吃餐館或是讓孩子上學,除非經濟現實讓他們別無選擇,這完全可以理解。加拿大政府在國際上普遍被視為比較理智的政府,確實曾為大多數人提供緊急救濟。但現在他們卻在想辦法脅迫人們回去工作。如果政府覺得「是時候」但有人拒絕回去工作,或者是可以工作卻拒絕合適的工作,加拿大政府就要取消你的輔助款。

封城:對未來的警告

一位因疫情失業的女性近日在渥太華被罰款880美元(約6820港幣),只因為她在疫情管制期間坐在了公園長凳上。同樣在渥太華,一名男性因為遛狗也被罰了同樣的金額。同時,艾伯塔省政府的環境衛生官員卻允許一家工廠盡快復工。盡管這家工廠爆發了1500例病例,還導致三位工人死亡,運營工廠的嘉吉公司卻從未被罰款。

其它國家事態甚至更糟。在意大利,超過10萬人因為在室外逗留被罰款。政府允許工廠不關門,使意大利的新冠肺炎災難持續惡化。菲律賓和肯尼亞等幾個國家的警察甚至殺害無辜的民眾。

一面強行封城壓迫勞工及民眾,另一面卻給大企業開綠燈,這種行為將在復工階段重新上演。

有所顧慮而不想復工的勞工將不得不面對收入補貼停止發放的局面。法律是否會要求所有企業的工作場所保持安全距離、提供防護衣和消毒劑、定期檢查感染呢?既然那些大型球隊都準備了強大的防護措施,那為什麼工人不配呢?在第一波疫情的時候,這些防護措施就沒有落實到位,所以自然在復工階段也不太可能落實。

警察vs醫護人員

現在世界各地的街頭擠滿了全副武裝的警察。統治階級顯然在為某種重大事件準備着,不惜重金給警察配備防彈衣、催淚瓦斯還有裝甲車。然而新冠肺炎疫情都爆發幾個月了,醫護工作者卻還是沒有防護衣。資產階級最關心的顯然是鎮壓而不是保護勞工。醫護工作者的勞工如果是「英雄」,那也只是免洗可拋的「英雄」。6月16日,法國全副武裝的警察便襲擊了遊行示威的醫護人員。

最近,特朗普動用國民警衛隊攻擊抗議警暴的和平示威者。對比之下,美國政府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應對措施卻是一塌糊塗。

新一輪的卸責競賽

統治階級已經在為第二波疫情準備藉口。這些政府在沒有足夠的防護措施、檢測手段和追蹤手段的情況下,卻允許企業復產復工。所以他們當然知道疫情會復發。

他們打算譴責不負責任的民眾沒有保持一米(或兩米)的安全距離。在整個疫情期間,對富人是一套法律,對窮人和無產階級則是另一套法律。從來就沒有什麼「同舟共濟」。

當然,很多人是歡迎復產復工的。在政府無法提供保障的貧困國家,去工作養家糊口就是極為必要的。對有錢人來說,待在家里要比窮人容易多了。對於那些得把餐桌當作工作和學習場所的家庭來說,生活比居於豪宅中的人要艱難許多。對其他人來說,特別是身處不健康關係中的人,待在家裡無異於一場噩夢。對很多青少年而言,被迫與不理解他們的父母住在一起也極為痛苦。相對於有些許室外空間的房子,被困在與外部環境隔絕的小公寓裡跟坐牢沒什麼區別。很多新冠疫情政策的制定者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而且他們自己也經常隨意打破自己立的規矩。例子如英國首相的首席顧問大臣多米尼克·卡明斯(Dominic Cummings ),他在疫情封鎖期間還橫穿英國旅行,完全無視政府禁令。

媒體會把責任轉嫁到平民身上。而被掩蓋的真正原因包括沒有充分准備就復工、很多工廠不給工人兩米的安全距離、缺少大規模的快速檢測與跟蹤技術、缺少口罩及防護衣。現在復工的國家大部分都已經有數個月時間執行不同程度的關閉工廠、封城或是居家隔離。有這樣的時間,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應該會致力研發和大批量生產高質量的檢測試劑,好在各個社區跟工作場所免費提供檢測。例如,韓國早在二月就研發並量產了一種檢測試劑。而幾個月過去了,加拿大和其它國家竟然還是沒有能力量產檢測試劑!類似的是口罩,就算是高質量的N95口罩成本也不貴,然而安大略省的消防隊員出勤應對有感染風險的任務時竟然沒有口罩戴,只能戴足足15公斤重的連着氧氣瓶的面罩!

那些復工的國家明知疫情將會復發,卻根本沒有準備。很多國家還沒有解決第一波疫情卻已經準備復工,明知第二波疫情會更加兇猛。第二波疫情或者是第一波疫情的劇烈反彈將更加難以承受。更多中小企業會破產,人們會感到憤怒。過去幾個月來隔離和封鎖付出的犧牲全都會毀於一旦,因為盡管沒有足夠的試劑或防護衣,那些權貴還是要賺錢。

重組經濟而非重啟經濟

政客們討論重啟經濟,而商界很明白的意志,就是想要回到疫情發生之前的狀態。在過去幾月里,許多超市職工被稱作「英雄」,在加拿大,他們每小時獲得了額外的2美元獎金。可是現在,富豪們卻要把這種福利也取消。世界首富貝佐斯想賺更多錢,所以亞馬遜就削減了工資。加拿大第二有錢的家族,韋斯頓家(Weston)以及愛爾蘭首富,羅布勞超市(Loblaws)的老闆,也都給員工減薪。

一個有名的加拿大右翼記者安德魯·科尼(Andrew Coyne)寫說,與其縮短每周工時以刺激消費,「我們正需要每個人馬不停蹄地工作——不只是五天,甚至要工作六天或七天——只有這樣才能付清政府的賬單。」他說需要加班的當然是勞工而不是老板,更不會說要給富豪加稅。

然而,許多經濟部門是無法重啟的。雖然新冠肺炎病毒確實引發了這次大蕭條,但是2020年初,全世界就已處在一個至少是大衰退的邊緣。

資本家們只有在確信工人能為他們帶來利潤時才會招人。隨著數以百萬人面臨長期失業,更多人對未來憂心忡忡,還有許多人早已背上沉重的債務,消費者的消費習慣根本無法回到過去。資本主義的另一台引擎是企業投資。但是許多生產領域早已生產過剩,即生產量大於消費量的狀態。目前全球過剩的鋼鐵產量估計超過5億噸。這是日本全國鋼鐵產量的五倍,而日本是僅次於中國的世界第二大鋼鐵生產國。2019年,全世界的自動化工廠組裝了8900萬輛汽車,其最大總產能可以生產1億4800萬輛車。很多生產領域都有這個特徵。這種情況下,無論政府向銀行和工廠投注多少資金,這些資金也不會流入生產領域。既然消費和投資雙雙墜落,那還有什麼可以重啟經濟的呢?

早在新冠肺炎疫情前,資本主義就已運轉不靈,而在疫情中更是漏洞百出。經濟需要的是重組而非缺乏准備的、受利潤驅使的復工。藉由社會主義的政策,公共領域必須成為經濟活動與就業的強大引擎。

重組的主要內容包括

  • 向富豪與大企業徵收重稅并關閉所有的避稅港,以保證必要的財政來源。
  • 經濟的關鍵部門,如銀行、網路、能源、交通以及私有的基礎設施都應收歸公有並民主運營。
  • 建立一個完整的、全民的公共醫療服務體制,與社會保障整合。
  • 制定一項就業計畫,提供高薪、有工會組織的工作職位,目的是滿足人民的需求及環保。例如轉型為可再生能源、大規模的住房建設與翻新項目、升級鐵路網的載客與載貨量。
  • 工作場所與社會上的民主。

娜歐米·克萊因(Naomi Klein)在《震撼經濟》(The Shock Doctrine)一書寫道,統治階級善於利用突發事件與災難來趁亂推進自己的計畫。世界現在確實面對着多種突發事件——新冠肺炎疫情、大蕭條以及氣候變化等。然而,這些突發事件的結果並不總是有利於統治階級。我們可以看到一場即將發生的階級斗爭。平靜的水面下,一股悶燒的憤怒正在爆發,例如全世界反對警察謀殺非裔美國人的大規模游行示威。

第一次世界大戰是一個重大的突發事件。起初,民族的團結與工人領袖放棄鬥爭使統治階級收穫了好處。然而,三年之后俄國無產者便顛覆了舊王朝,奪取了政權。這個激動的星火點燃了四年的屠殺與飢荒下暗流涌動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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