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五天的青年斗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尼泊尔的工人阶级与贫苦群众不能忍受又一个富人的腐败政府

Vilgot Karlsson,文章摘自社会主义替代(ISA瑞典)党报《进攻报》

(本文首次发表于2025年10月9日)

那场震撼了整个尼泊尔的「Z世代抗议」短暂却剧烈,而这场抗议正刚刚过去一个月。5天的斗争、抗议与起义成功赶走了一届政府。下次选举已定于2026年3月5日举行,但该国不满的年轻一代是否能迎来真正的改变,抑或仅仅是在新政权下重新经历同样的不公,尚有待观察。

这场抗议运动的导火索是政府在9月4日关于封禁26个社交平台的决定,包括Facebook、YouTube、Snapchat、X(前名Twitter)、WhatsApp和Reddit在内。政府宣称,这些平台的所有者拒绝在信息和通讯部门注册。

这次审查行为的真正动机,很可能是为了阻止一个新的网络话题「#NepoBaby」的传播。这个话题揭示了政客们及其子女的奢华生活,与普通民众的贫困境况形成了鲜明对比,而这是统治阶级不愿看到的。

年收入1400美元

社媒禁令带来的唯一作用,就是催化网络上蔓延的不满情绪、令其转化为加德满都街头的实质抵抗。这场抗议的根源,在于贫困人口与富人生活水平的极大差距、普遍存在的腐败,以及高企的青年失业率(15-24岁青年的失业率为20%)。尼泊尔人的年均收入为1400美元。全国3/4的家庭依靠在海外工作的家人汇款维生——这些汇款占国内生产总值的近1/3。平均而言,每天有1700名尼泊尔人从自己的国家移民外流。

在尚未遭封禁的社交平台上,示威的想法引起了广泛讨论。由青年主导的非政府组织「我们是尼泊尔」(Hami Nepal)率先发起了示威的倡议。9月8日,数以万计的年轻人聚集在加德满都的国会大楼外。起初示威是和平的,但是由于组织松散、缺乏领导,抗议在部分地区升级为暴力事件:示威者投掷石块,军方则以橡胶子弹、水泡、催泪瓦斯以及实弹回应。

被纵火焚烧的总统府

尽管政府宣布宵禁,并动用国家暴力,抗议仍持续不断。国会遭到冲击,总统府和最高法院被纵火焚烧,全国超300栋政府建筑被损毁。仅在首日,就有19名示威者遭军方开火而丧生,超过300人受伤。到运动结束时,共有75人丧生,超过两千人受伤。当晚,政府被迫解除社媒禁令。

自1990年以来,尼泊尔已有27位总理。除少数个例以外,总理的产生大多在三大政党间轮替——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中心)和尼泊尔大会党(社民派)。第四大党是成立于2002年的民族独立党(RSP),该党自称「非左非右」。第五大党则是主张君主制、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民族民主党(RPP)。

9月9日,时任总理奥利(K. P. Sharma Oli)宣布辞职。当时是他自2015年以来第四个总理任期,最近一个任期始于2024年,他所属的尼泊尔共产党(联合马列)与尼泊尔大会党组成联合政府。奥利曾因无视腐败与裙带关系而饱受批评。据《加德满都邮报》报道,仅在今年就有十余起涉及现任或前任部长的重大丑闻被揭露,包括行贿、贪污与欺诈。

新政府

在陆军总司令西格代尔(Ashok Raj Sigdel)介入并与(自封的)抗议领袖谈判后,自9月12日起,尼泊尔由过渡政府掌权。该政府由前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该国首位女性总理卡尔基(Sushila Karki)领导。这场选举于9月10日在Discord服务器的「尼泊尔国会」上举行。Discord是数字社交互动与大型网络平台,而该服务器拥有逾十万名成员,并设有政治人物问答环节。共计7715张选票中,卡尔基获得近50%的支持,于9月12日正式就任临时总理。她获得加德满都市长、前说唱歌手沙阿(Balen Shah)的支持,而沙阿在青年中拥有极高人气。临时政府由律师、公务员、机构主管及无党籍的前部长组成。沙阿的法律顾问阿里亚尔(Om Prakash Aryal)出任内政部长。新政府承诺即将举行选举,并已决定以新的削支政策垫付相关费用。

9月9日奥利辞职后,抗议仍在持续,以回应军方对示威者的暴力镇压以及屠杀。Discord选举结束后,抗议走入平息。这场运动虽然成功推翻政府,但如同其他近年来在斯里兰卡、孟加拉国、肯尼亚与印尼的其他「Z世代抗议」一样,它组织松散,缺乏民主选举的领导层,所提出的诉求也仅限于反腐败、反对不公与反对现任政府,并非从根本上为打造全新社会制度而斗争。

2008年,君主制被废除,取而代之的却是任人唯亲的政治制度。这场抗议运动让更多人关注社会不公,并成功推翻政府,但它并未深化斗争,而是将未来交到了旧政客与律师们的手中。

尼泊尔的工人阶级与贫苦群众不能忍受又一个富人的腐败政府。革命运动应当为真正的民主立宪会议而战,其由领取工人水平薪资的代表组成,且可被罢免,而非由新一批腐败的、不受问责的官僚掌控。一个革命政府能够将尼泊尔的关键经济部门置于民主公有制之下,由工人掌控与管理,从而为全体人民的福祉而规划经济,而非仅是让一社会最上层的一小撮人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