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变”——扳倒将领张又侠的背后潜藏着什么?

解放军作为中共党国及全球规模最大的军队,正面临数十年来最严重的危机。

抵抗,国际社会主义道路(ISA)中港台

自1月18日以来,中共内部权斗已进入关键阶段。中国的威权资本主义政权内部出现严重分裂,一场激烈权斗先前一直被中共内部掩盖,如今却可能以暴力的方式正迸发着并变得公开化。这正迅速演变为自30多年前资本主义复辟以来,中共党国面临的最严重危机之一。

这次行动中落马的有75岁的张又侠、61岁的刘振立,据传也有另外17名将领。此次事件不单是逮捕一位中共高层领袖与解放军领袖。这是习近平派系针对中共独裁政权内部敌对权力集团发动的一场政变——或者说反政变。在这些反习派系中,张又侠是其中对习近平而言最有权势、也是最棘手的人物。

这是因为据称张又侠在解放军中地位显赫,一位评论人士甚至形容张又侠拥有“教父般的地位”。张又侠与习近平一样,都属于“太子党”,也就是中共的“皇族”成员,这意味着他在解放军之外的中共精英阶层中拥有强大的关系网。他的军旅生涯长达58年,其中包括了1979年入侵越南的惨败经验。现役解放军将领中,真正拥有实战经验者寥寥无几。

身为中共中央军委第一副主席,张又侠的位阶相当于美国体制下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仅次于军委主席。美国国防部前官员唐安竹(Drew Thompson)与张又侠相识,他在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中,称解放军高级军官通常示人形象是比较如同机器人一样刻板,但张又侠却截然不同,而是一名在同僚中很有权威及威望的人物。唐安竹证实,习近平的清洗机器早在2023年就计划对张又侠采取行动,这一消息来自《南华早报》记者陈敏莉(Minnie Chan),而她于同年人间蒸发。

因此,习近平对张又侠的突然痛击显然酝酿已久。事实上,这正是促使张又侠与其他派别凑到一起,共同反对习近平在威权体制内权力集中的关键因素。2023年,习近平对解放军火箭军进行清洗,20名将领被撤职,无疑是对张又侠发出的警告,显示他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从2024年中(中共三中全会)至今,情势似乎发生了转变。解放军的清洗仍在继续,但主要目标转向了习近平的支持者——例如何卫东和苗华,他们都是中央军委成员,也是所谓“福建帮”的领导者。“福建帮”是习近平为了巩固其对解放军的控制而提拔、培养的势力。到去年年底,何卫东和苗华的落马得到官方确认,显然“福建帮”已实质被瓦解——这些都是张又侠所为。

大部分海外媒体报道盲目坚持习近平是这些清洗行动的幕后策划者——清洗他自己的亲信,而这种看法完全不合逻辑。为了佐证这一观点,这些媒体重复中共官方的说法,声称习近平在“认真反腐”。

中共党国和解放军的危机

张又侠和刘振立都是中央军委委员,中央军委是中共对解放军拥有最高控制权的机构。解放军拥有逾200万现役人员,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军队。张又侠是中央军委副主席,在军方权力架构中仅次于习近平。在2022年10月召开的中共二十大上任命的七名中央军委委员中,如今只剩下两名(其中一人正是担任中央军委主席的习近平)。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即使在上世纪60年代毛泽东发动的文革期间也未曾发生。

张又侠在统治精英权斗中与日具增的反习立场,也反映了解放军内的严重危机;自2012年习近平执政以来,军队高层遭受了“政治干预”和无休止的清洗严重,而这令到军队内部怨声载道。这又反映了中国社会更广泛的不满情绪。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能置身于危机与整体社会压力之外。中国目前正深陷一场历史性危机,其以债务驱动的国家资本主义经济模式已走到尽头,面临大规模失业、工资下跌、出生率暴跌(出生人数已降至300年前的水平——是的,没写错)、抗议不断增加等现况。

自2023年习近平第三任期开始以来,直至本周张又侠被捕之前,已有14名将领正式被撤职并接受调查,另有23名将领自2023年以来消失在公众视野。目前现役将领仅剩4名──人数刚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斯大林斩首红军

这自然会让人联想到毛泽东发动的文革,以及1971年“九一三事件”(毛泽东治下的中国国防部部长林彪,死于一场离奇空难),但或许更贴切的类比是,斯大林在二战前通过疯狂的清洗,摧毁了红军领导层。

这当然会对台湾产生影响。根据《台北时报》报道,台湾的军事专家认为,解放军的清洗“削弱了中国高级将领的经验,阻碍了军队的现代化”,由此造成“瓶颈”。这未必会影响北京旨在威慑台湾、并警告美国的例行军事演习;这些演习甚至可能更具侵略性。但演习终究是演习,它们大多只出于表演性质的政治目的。

《南华早报》前总编辑林和立判断道:“大多数经验丰富的将领都被撤换了。台湾现时安全。”一支如此混乱的部队,又怎能对台湾成功发动攻击呢?台湾的武器装备比乌克兰更先进,而且台湾海峡宽度180公里,要达成军事目标,其难度也远超越俄罗斯对邻国的地面入侵。

这种动态凸显了马克思主义者一直强调的事实,即习近平政权的首要重点是镇压中国群众,维持国内的控制,而不是在海外部署军事力量——即使是在“自己”的台湾问题上,以及在与特朗普治下的美国进行帝国主义冲突的背景下,也是这样的做法。

权力斗争——走入终局了吗?

如果习近平派系胜出(至少表面上看来,这是最可能的情况),这将可能导致政治格局急剧转变,起码中帝针对美帝将部分回归更强硬的对抗路线。我们将在其他文章中详细阐述这一点。

但张又侠被捕是否标志着过去一年半中共权斗的“终局”?习近平派别是否已经胜劵在握?这当然是一个可能性,没准是最有可能的结果,但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鉴于目前极为有限的新闻报道、中共系统性的假讯息宣传,以及海量引人入胜但往往要么不准确、要么虚假不实的谣言流传,我们必须非常谨慎。

与以往相比,张又侠这个案例有数个引人注目的异常之处。最令人震惊的是速度之快!苗华和何卫东两人从消失在公众视野,到官方宣布对他们进行调查,中间间隔了七八个月。而张又侠的情况,则是消失仅5天就宣布他被查。

这显然与中共清洗的惯常程序相悖,特别是在清洗最高领导人的时候更是如此。这种蜗行牛步的缓慢步骤,是因为需要在统治精英内建立共识,并平息一切不满。鉴于中共国家内部强大的半封建式庇护网络,在极少数情况下,他们的施压能够成功地将被告从习近平的“异端审问”中解救出来,使其神秘地重新出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否则,被查者会经历一个漫长的“剥洋葱”过程——审问家人、秘书和朋友,并将他们作为人质逼供,随后就被彻底击垮(甚至离开人世)。

据报道,张又侠的妻子、儿子以及30名秘书和工作人员也已被捕。但既然他的“罪行”性质早已为人所知并公之于众,此举意欲何为?按照惯例,此举意在恐吓更中共及解放军更广泛的群体,迫使他们在内部斗争中放下武器(此处为比喻意,但就此案而言搞不好是字面意义上的“武器”)。

此事的异常迅速和紧迫表明,这绝非例行的纪律调查。习近平没有时间等待;这是震慑策略。他需要利用张又侠的覆灭作为既成事实, 震慑中共及解放军内部的反对势力。

习近平一举抓捕张又侠、刘振立,其目的显然是效仿美帝针对马杜罗的抓捕行动,对中共内部的反习派系进行“斩首”,以重新确立习近平派系全面控制,并为开启第四任期、作为绝对统治者做好准备。与马杜罗被捕事件类似(尽管美帝在2小时内就公布了马杜罗被擒的照片,而这种情况并未在中国出现),习近平此举意在传达“游戏结束”的信息,即抵抗毫无意义。

大规模清洗?

但习近平的权力展示若要成功,还需要一场规模更大的清洗。一些评论人士将其比作希特勒1934年的“长刀之夜”。在此情况下,哪怕解放军是眼下的焦点,但这场清洗不会局限于解放军内部,而且很可能还会针对一些重要的“太子党”成员、一些“元老”以及团派和其他派系的领导人物,其中包括汪洋和胡春华等重要人物——他们此前曾被习近平降职或撤职,而他们都被认为是继任习近平的潜在人选。如果这些反习阵营的主要人物短期内不进行反击——任何人都不要对他们的胆量抱有幻想──基于习近平过往的所作所为,他们最终也难逃厄运。

有一些报道称,全国各地的解放军基地已接获“封锁”命令,所有人员必须不得离营、要进行“学习”。全面取消休假。习近平已派出调查小组进驻各个军事基地,尤其是那些被认为由张又侠派系掌控的单位。军官被要求上缴手机。

这显然是在为解放军内部一场大规模清洗做准备,其规模可能甚至超过此前历次清洗。然而,在目前的信息真空下,几乎没有公开迹象显示解放军立即响应张又侠的落马。看起来,绝少有解放军团级和集团军指挥官公开表态,宣誓“效忠”习近平针对张又侠的整肃行动。社交媒体流传的影片与图片显示,仍可见部队调动、军事车队行进等活动,看似公然违反习近平的命令。以上消息目前仍未获得证实。

习近平如今已孤注一掷,誓要扳倒张又侠。但这或许是一场绝望的豪赌,他深知反习派系的压力和反清洗行动的步步进迫,而他对此的恐惧使他放手一搏。因此,此举也可能适得其反。然而,既然已破釜沉舟,习近平便已无退路。鉴于中共独裁政权的黑箱子性质,目前尚无法预测接下来的发展。

在最初传出张又侠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后,尽管此案性质重大、涉案人员级别极高,中共官方媒体却迅速将相关报导降为内页处理。特别在考虑到被捕将领的地位及影响力的情况下,前述情况在这一类事件中发生就极为反常。另一令人费解之处是,张又侠与刘振立至今仍未被正式免除其在中央军委的职务。

即便张又侠已经身亡(这种可能性并不能完全排除)在解放军与习近平关系本就紧张的背景下,他依然会成为习近平极难收拾的一个对手。习近平的盘算在于,透过一次兵行险着的出手,并公开指控张又侠及其盟友犯下骇人听闻的罪行——包括“严重违纪违法”,甚至“叛国”(向美国泄露核机密),借由这种特朗普式“震撼与威慑”式的手段,一举压制所有反弹声浪,包括潜在的军事叛乱或消极抗命。然而,习近平或许终将发现,自己其实是那条妄想吞下大象的蛇——至于能否消化,恐怕只能自求多福!

习近平阵营通过其中央办公厅主任蔡奇,牢牢掌控着宣传系统与媒体,因此在舆论战这一环,他并不处于劣势。然而,这并不等于局势已经“尘埃落定”。事实上,习近平的权力经常被过度渲染——讽刺的是,这种夸大在西方所谓的“自由媒体”中,反而比在中国国内更为常见。他们常将习近平描绘成“不可撼动”的强人,甚至称其为“毛泽东以来最强势的领导人”。马克思主义者与ISA当然不会低估习近平政权的威权性质,但这并不意味着必须接受对其权力地位的夸大解读。习近平真正的致命弱点在于经济危机:中国经济下行、滑向所谓的“日本化”,不仅削弱了他在中共体制内部的权威,也同时动摇了北京在全球帝国主义竞逐中的地位。

“软着陆”策略

如前所述,近年来(即自从2024年中),反习派系也开始清洗习近平的盟友,试图限制他的权力,并可能以此向他施压、迫使他在2027年任期结束时“和平”下台。所有中共派系无一例外都是资产阶级威权分子,他们都惧怕群众,惧怕内部权力斗争一旦大白于天下后所带来的政治后果。

他们很清楚,这样做将削弱自身的权威,甚至可能造成致命打击,会削弱他们的凝聚力和权力光环,进而为群众变革诉求大开绿灯。1989年反对专制的群众运动之所以爆发,正是因为胡耀邦被免职后,中共高层内部的分裂开始公开化。

尽管心存诸多顾虑,习近平仍更倾向于孤注一掷。他真正担心的是,如果此刻不先下手,反习力量将逐步拆解并清洗他的权力根基,最终让他如同瓮中之鳖,失去任何反击的空间。这反而把压力推向反习派系以及张又侠在军中的支持者,迫使他们不得不触碰中共一向视为禁忌的“内部保密”红线。而至少就反习各派系而言,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都是不愿意打破这一禁忌。

各种未经证实的“内部人士”爆料表明,胡锦涛和一些元老倾向于能够让习近平“软着陆”。根据这种说法,他们希望通过各种新的机制来制约习近平,例如“中央决策议事协调机构”。该机构是在去年5月政治局会议后突然宣布成立的,但这一机构很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非正式存在。我们确切知道的是,这样一个委员会的确存在,而且不太可能是习近平的主意。它的职责是监督习近平的行动,并限制他的权力。一些未经证实的报道称,中共各派系之间存在一项内部“协议”,即习近平将在2027年卸任。如果属实,他或许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配合这项协议,根本无意履行承诺。

那么,这套所谓的“战略”完全是反习派系因忌惮公开摊牌而被迫采取的选择。然而,如今公开对抗已然逼近,或至少已成为一种现实可能。

张又侠的角色

在某些圈子里,张又侠被描绘成一位军事英雄,这或许不难理解。然而,从政治角度看,他始终是中共这一反动的资产阶级威权国家权力结构中的核心人物之一。张又侠在扶持并维系习近平掌权的过程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这还包括在2022年中共二十大召开前夕,针对胡锦涛及中共元老展开的一连串权力操作:其他派系被全面清洗出政治局与政治局常委,最终导致年迈的胡锦涛在二十大会场上,当着电视镜头被强行带离会场的戏剧性一幕。如前文所解释,二十大之后,习近平与张又侠之间的联盟似乎突然瓦解。

中共内部的权力斗争,本质上是彼此对立的腐败资本主义派系之间的冲突;他们真正忧虑的,是这个独裁体制的前途,因为正是它在保障其庞大的财富与权力。张又侠是否贪腐,既不新鲜,也谈不上令人震惊。习近平历来发动的清洗,从来就不是为了反腐。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1月24日张又侠被捕消息获证实的当天,北京举行了一场中共高层官员闭门简报会。报道称,在这次会议上,官员们获知张又侠向美国泄漏核武机密,这当然等同于叛国罪,可判处死刑。但几乎没有人相信这项指控。《华尔街日报》被认为是习近平派系的喉舌,使其得以在海外媒体上散布自己的说法。

“核武”指控听起来像是一场陷害,就像美国曾指控马杜罗是“毒枭”一样——在将其绑架后,特朗普政府又突然放弃了这一说法。这正好契合习近平阵营的整体“震慑”策略,旨在震慑解放军高层,使其服从指令。

张又侠落马的真正原因,是中共内部那场生死攸关的权力斗争,以及习近平为保住权力而流露出的迫切与绝望。这不仅涉及习近平本人,也关乎他的亲信——如蔡奇等人。他们自然担心,一旦习近平被边缘化,自己将面临报复,而这种恐惧不无道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未来几周乃至更长时间内,局势可能出现多种发展。由于目前掌握的信息有限,我们对各种可能性只能保持非常谨慎的讨论。一种可能是习近平胜出并全面巩固政权,但这极可能是一场残酷血腥的权力斗争。这似乎是最可能的结果。但要是认为这会使独裁政权更加强大或焕发活力则大错特错。习近平或许能在权斗中胜出,但其胜利的代价可能会为政权带来巨大的政治自伤,使其更加脆弱、容易陷入危机。

另一种可能是,针对张又侠及反习派系的打击,迫使他们发起反击。许多地区的军队调动报道和影片是否属实尚不明朗。象征性抗议、违抗习近平停止前进的命令,本身并不构成叛变,更别说一些海外报道中声称的大规模军官辞职了。但如果军队开始出现内部瓦解的迹象,将加大习近平在政权内部的压力,甚至可能迫使他做出退让。

再一种可能,是双方陷入僵持局面,届时局势可能相当混乱。这一切对中共独裁政权而言都极具危险——明确的是,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爆炸性、决定性的时期。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对张又侠发起的进攻是一场政治地震。这件事使20261月成为一个真正具有历史意义、足以改变世界的月份:委内瑞拉、伊朗、格陵兰、北约分裂,以及特朗普帝国计划带来的一系列冲击。过去一周在北京发生的事件也同样具有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