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出租车司机罢工抗议浪潮

需要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解方

朱工 中国劳工论坛

2025年,东北爆发出租车行业的抗议浪潮——根据“昨天”项目的统计,在2025年一年内,东北三省就已发生十余起出租车罢工事件。11月,辽宁阜新与吉林松原先后出现大规模罢工,揭示了在经济衰退、收入下滑与行业竞争加剧的危机中,出租车司机已被逼近生存底线。

11月21日,阜新约3000辆出租车集体停运,司机组成车队前往辽宁省会沈阳上访,但在途中遭到警察拦截并强制折返。3天之后,吉林松原亦有超过两千辆出租车停运罢工。

司机们的主要诉求是要求政府整治未取得营运证的网约车群体,他们认为这些车辆严重侵占了出租车的客源。出租车司机的生存空间当今正在急剧收缩:经济持续下滑、人口外流加剧、监管混乱、出租车牌照长期被地方政府滥发,以及网约车、共享电单车平台的扩张。如果无人驾驶出租车真的如汽车行业资本家们所希望的那样普及,如此剧烈的内卷将会进一步加剧。

以阜新为例,当地出租车营运资质在过去曾被炒作到高达60万元一套,这本身就是地方政府“创收”的隐性渠道。然而,在经济萎靡、私家车、电单车普及的20年代,这份工作也只是一份维持最低生计水平的工具。多名阜新司机在抖音上透露述,即使全年无休、每天运营12小时,月收入也难以超过3000元。

与此同时,东北整体经济一直处于长期低迷,人口外流持续不断。虽然这种情况并非个案──1/4的中国人生活在人口萎缩的城市中*,但人口外流在东北最为明显。政府数据显示,阜新的常住人口从2020年的164.7万锐减至2025年初的154.1万,短短五年流失超过十万人,而且主要是年轻与中壮年人群——这直接削弱了本就有限的出租车客流需求。面临需求萎缩、车辆过剩、高昂的成本、政府全然不愿也无力监管,出租车司机陷入几乎无路可退的境地,只能通过罢工和武力对抗其他运输业作为生存手段。民主计划体制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无论是自上而下统治的毛时代,还是如今资本主义中共统治时期,民主计划都从未存在于中共治下。

迫于抗争压力,阜新的交通执法部门承诺清理网约车平台中未取得资格证的车辆;随后,12月份政府又将当地出租车起步价上调1元。然而,即使清除了网约车,也是扬汤止沸;而所谓“让利于司机”的举措遭到大部分司机反对,在经济疲弱与人口减少的背景下,提高起步价只会进一步吓退乘客,反而恶化营收。许多司机拒绝向乘客多收1元起步价。

在东北许多城市,出租车行业垄断了点到点运输服务,对竞争者采取暴力排斥方式。在锦州,出租车司机曾集体将共享单车扔入河中;并对网约车进行围堵、向运管部门举报以处数万元的高额罚款。东北很多城市民众在网上抱怨出租车司机“垄断市场”赶走更便宜便利的网约车与共享电单车企业,使消费者被迫接受可能故意绕路、拒载、漫天要价风险的出租车。这其实是政府有意放纵监管、有意分化劳动者的手段,因为这种垄断的形成是地方政府在过去高价炒作牌照的直接结果,政府把骂名留给出租车司机,自己则假装无辜。

东北的出租车司机很多是过去的国企下岗工人,他们缺乏其他就业渠道,除了开出租车几乎没有其他谋生技能。而东北各地政府在经济衰退冲击下无力提供工作岗位,且出租车公司普遍未为司机缴纳职工社保,这意味着司机根本拿不到养老金、被迫为生计奔波内卷、成为大众眼中抵制新事物的“旧时代的幽灵”——而这些“幽灵”是东北遭休克疗法后经济传统国有部门崩塌的受害职工及后代。

在自动驾驶技术日渐成熟、网约车技术淘汰出租车的当今,要改善出租车司机的生活,绝不能只局限在维持生存的斗争,必须要为建立独立工会而奋斗,团结并组织出租车司机以及其他交通运输行业、以及零工工人的斗争。否则,工人阶级就会被分化成不同的群体,全然受制于雇主、平台公司和资本主义的中共。

社会主义者主张将本地出租车公司收归包括市民、出租车司机、平台程序员在内的工人阶级民主公有控制。许多人会支持这一想法,但唯有工人们打破他们身上的枷锁、建立独立工会,这才能得以实现。以工人阶级和社会公共利益、而非运管部门和大企业牟利为导向,雇佣更多员工、降低工时的同时不降低工资,共同构建全面整合且对环境而言安全的运输服务,既能满足出租车司机维持体面生活、也为市民提供便捷出行。对于出租车运力饱和的城市,应该由政府在独立工会的控制下提供免费的转岗技能培训、并提供良好的劳动条件和报酬的新工作岗位,给予所有到达退休年龄的职工提供退休金和免费医疗。如果继续保留着资本主义制度,这样的诉求显然是天方夜谭;这意味着需要一个民主的社会主义公有制社会。

*《南华早报》于2025412日报道称,过去10年间,有701座城市的人口减少了至少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