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国际委员会(CWI)历史

专访工国委(CWI)秘书Tony Saunois

今年是工人国际委员会成立的第四十周年纪念。成立当时,有那些人参与,讨论了什么?

工人国际委员会在1974年4月20-21日于伦敦举行的会议上成立。当时共有46名同志参与此次会议。以“战斗派”组织起来的英国支部,以及爱尔兰、瑞典、德国的支部都有派出代表。此外,来自斯里兰卡、西班牙等国家的人也有出席。这群同志讨论了“世界未来展望”、“国际组织的纲领”和组织上的问题。这次会议在政治上、组织上对建立一个追随托洛斯基主义及马克思主义理念和方法的新国际性组织,踏出了非常有意义的第一步。

主要是什么原因导致英国“战斗派”支持者认为必须建立一个新国际组织?

从一开始,当时的同志就是国际主义者,并极力支持建立一个革命国际组织。有一段时间,英国“战斗派”始创人为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USFI)的成员,当时这是最大的“托派”国际组织。但基于重要的政治原因,当时“战斗派”成员得出结论,认为需要建立一个新的国际组织。

而在1965年12月,他们实质上被排除于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之外。“战斗派”在1964年成立,由彼得.塔夫(Peter Taaffe)担任主编,并真正开始发展。当时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将“战斗派”贬低至同情组织的水平,转而承认了另一个从“战斗派”中分裂出来的团体。

原本在“战斗派”与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的成员之间就存在了许多政治分歧。这些问题围绕着新殖民主义世界的革命运动、工人阶级的角色及工人运动所需要的纲领。当时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的领导者对于其他的力量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例如认为由学生在革命运动中扮演决定性的角色,而不是工人阶级。

当时,在新殖民主义世界下,例如古巴和越南,都正在发生革命的进程,使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得出一个结论,指这些发展是世界革命的中心。他们坚持道,在可预见的未来,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并没有工人阶级运动的前景。这些错误的思想是由于,资本主义在二战后经历了长期的历史性蓬勃而产生的后果。

“战斗派”的同志拒绝了这一取态。他们完全认知到古巴、越南等国家里所发生的事件的重要性。但是,他们预测新的资本主义危机时期,以及工业化资本主义国家中阶级斗争的复苏 - 尤其是在欧洲。1968年法国1千万名工人发起历史性的总罢工,断然驳斥了第四国际统一书记处领导层所捍卫的思想,并为“战斗派”的取态作出了平反。

Tony Saunois - 工人国际委员会(CWI)秘书
Tony Saunois – 工人国际委员会(CWI)秘书

工国委(CWI)在创立时只是一股极小的势力,这个国际性组织在之后的40年中是如何发展呢?

工国委(CWI)在1970年代、1980年代蓬勃发展。在大部分的国家,但不是全部,我们的成员活跃于以前的工人阶级的群众型中,例如瑞典和德国的社会民主党、比利时各大的社会主义党,以及英国的工党。当时是一段截然不同的历史时期。这些政党内部具有矛盾的特质,一方面他们有赞成资本主义的领导层,他们坚持维护资本主义制度,并主张改良。另一方面,他们有大量的工人阶级支持和成员基础。因此,他们是“资产阶级工人政党”,当时的工人将政党视为属于他们的政党,并作为抗争与革命的工具。

随着1980年代尾,加上前东欧及苏联的斯大林政权在1989-92年瓦解,决定性的转变发生了。资本家发动了意识型态上的攻势。伴随着资本主义全球化,以及新自由主义的攻势,令这些政党的领导层最后停止假装支持社会主义的立场。这些政党失去了工人阶级的基础,工人阶级不再期待他们改变社会,仅愈来愈在选举中将之视为“两害取其轻”的选择。

然而,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情况并不是那样。在英国,“战斗派”支持者在1970年代在工党青年部占了领导层的大多数。在那时是一个相对细小的组织,但它面向外,并发展为战斗性的年青运动型组织。全盛时期工党青年部拥有约1万名成员。

在其他国家如比利时、瑞典、爱尔兰,工国委成员为我们的政策抗争并争取支持。在英国工党青年部的成功恰巧遇上英国工党中的左翼冒起。“战斗派”在自己的行列,也在工会中获得更多的支持。在一个阶段,我们赢得了三个国会议席。

在爱尔兰,“战斗派”支持者是工党青年部赢得了多数,并在爱尔兰工党中有重大的影响力。“战斗派”通过在工党青年部赢得的多数,可以参加许多与社会主义青年组织的国际性会议,这些组织都隶属于“国际社会主义青年联盟”。

新的工国委(CWI)支部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如奥地利。在一些国家,例如瑞典,社会民主党的官僚害怕我们的同志太多事,因此将他们从青年部(SSU)驱逐出去。在1970年代通过工党青年部“西班牙社会主义青年保卫运动”等国际性的运动发起了。这运动是为了建立工运的团结,以及青年力量,打倒弗朗哥独裁政权。透过这项运动,我们不只成功为西班牙的抗争建立了团结声援,也遇到了一些社会主义者,后来他们在地下组织了工国委(CWI)支部。

在这个时期工国委(CWI)急剧扩展。在南非成立了“马克思主义工人派”,强调需要在抗争中建立独立工会,以反对种族隔离政策,并争取非洲国家大会(ANC)采纳马克思主义的政策。希腊方面,在当时新成立的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PASOK)中,由不同的支持革命思想的团体联合成立工国委(CWI)支部。

工国委(CWI)一方面朝着主导1970年代的工人阶级传统群众政党的路线发展,但也发展了公开活动的革命政党这重要势力,在在斯里兰卡及后来的尼日利亚就是如此。

在1980年代革命浪潮震惊了拉丁美洲,使工国委(CWI)不得不着手介入事件。成员被派遣到阿根廷、智利、巴西,在这些国家建立支部。

我们在英国的工作很成功,所以得到了决定性的影响力,以及在利物浦工党取得领导权。经由我们在市议会的领导产生的影响力,同志开始与首相戴卓尔迎头抗争。在此时大部分支部的成员数目迅速增加,英国支部达到了约8,000名成员。

但世界局势不断改变,令马克思主义者和工人阶级陷入了一个复杂的时期。起源于1980年代新自由主义开始起来,并由于斯大林政权的垮台而强化。国际工人运动在政治上遇到了挫败。

在英国,“战斗派”支持者被踢出工党外,为贝利雅全面亲资的工党铺下道路,并由现在的文礼宾继承。这些转变迫使包括其他“托派”在内的整个左翼和工国委(CWI)展开辩论和讨论。

在工国委(CWI)里面,压倒性的多数成员都认同新世界情势正在展开,并为马克思主义者带来新的革命任务。在斯大林主义政权倒台时,工国委(CWI)派遣成员到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东德和前苏联。工国委(CWI)第一个认清资本主义正在复辟。

随着辩论和讨论,我们发现在越来越多的国家,很多政党都正在或已经蜕化为完全的资本主义政党,在这些党里面进行打入工作的时期需要结束。我们总结到,今天革命者正面临双重的任务,包括了建立革命政党,但也要组建广泛的群众工人政党,作为工人阶级向前迈向重大的一步。其中一个核心任务仍是重建对社会主义思想作为替代资本主义的支持。

但是,有少数的工国委(CWI)成员对于这样的发展情形视而不见,而思想被困于继续在这些已经完全的资产阶级政党中工作。他们起初拒绝承认资本主义在前苏联和东欧正在复辟,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这造成了1992年工国委(CWI)内部多数派与少数保守派之间的分裂。

与所有其他的左翼势力一样,工国委(CWI)支部在1990年代倒退了。尽管如此,我们作为一个国际,在政治上和策略上强化了,更好地准备面对1990年代及21世纪初的挑战。若果工国委(CWI)多数派没有在政治及策略上作出调整,来面对斯大林政权垮台后的新时期,我们会进一步倒退,就如那些从我们分裂出来的组织一样。

现今,我们在许多国家正建立重要、强化了的支部,目前有48个国家。有些支部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奋斗、逆流而上或面对反革命势力的影响,例如在巴基斯坦、斯里兰卡、以色列的成员。但在其他国家,我们已有在历史性重要的突破进展。

在南非我们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与矿工一起组成新的工人政党 - 工人社会主义党。而美国社会主义替代(CWI美国)在西雅图历史性胜选,更巩固了这一点。在英国,我们在工会中维持并发展了坚固的基础。在爱尔兰,我们建立了重要的影响,并反映在我们同志在爱尔兰议院和欧洲议会的选举胜利中。现在我们需要在剧烈的全球资本主义危机和冲突的时期中,为寻求其他发展和面对重要的挑战作准备。

Ruth Coppinger在爱尔兰当选,成为爱尔兰社会党(CWI)第二位国会议员
Ruth Coppinger在爱尔兰当选,成为爱尔兰社会党(CWI)第二位国会议员

你认为工国委(CWI)为国际工运在思想和方法上贡献了什么主要资产?

我认为工国委(CWI)在政治上的力量,来自有效地将马克思主义应用为方法上,而非将其视作僵化的教条。马克思主义是一个使工人能在各个转折点中分析事变的武器,并总结出工人斗争向前迈进所需要的东西。这使工国委(CWI)在各阶段都能吸引工人和青年,从他们的政治意识和认知上展开对话。这可以让我们尝试说服他们支持我们的理念和纲领。对于一个革命组织来说,要不陷入机会主义或宗派主义的陷阱是最大的考验。我们犯过一些错误,但整体来说我们还是避免到的。

这个方法使我们能够分析现代世界和已形成的危机,尤其是近代的新殖民主义世界。这使我们同志与其他团体不同,我们在面对委内瑞拉的查韦斯政府及革命进程中,能采取有原则且平衡的路线。在某些国家中发生的复杂局势,如埃及、突尼西亚、叙利亚、利比亚以及现在的乌克兰和俄罗斯,这方法使我们能采取有原则的立场,避免像其他组织一样犯下错误,不论是支持了帝国主义介入,或者纯粹支持一些具反动性质的反对派。自从斯大林政权崩解以来,我们组成广泛而民主的新群众工人党的斗争,并将此结合于维持并建立革命马克思主义政党的需要,这是工国委(CWI)政治工作和力量的重要一部分。

工国委(CWI)主要的成就是什么?

工国委(CWI)在许多国家中获得了相当重要的胜利。卡萨姆.斯旺特在西雅图近期当选,而南非的民主社会主义运动成员支持矿工,并组织工人社会主义党中所扮演的角色,是近期很重要的一步。这为阶级斗争以及工国委(CWI)的工作打开下了新的一页。

此外,有必要强调在斯大林政权崩解后,马克思主义者在国际上面对了25年的艰难时期。在一些方面,统治阶级在意识形态上攻击社会主义的思想,以及官方工人领袖向资本主义投降,都是这数十年来的最困难的。

在马克思主义左翼群体之中,许多都放弃了革命思想,也放弃了为建立革命党而斗争。即使工国委(CWI)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譬如我们苏格兰的前成员放弃建立一个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党。但是,工国委(CWI)的绝大多数已经度过了艰难的时期,并采取了尽可能向前迈进。

工国委(CWI)和其他自称为革命马克思主义的组织和派别的关系是怎样的?工国委(CWI)是否打算“单靠自己”发展为群众性力量?与其他势力的合作甚至合并这事情可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现在有迫切需要去建立一个强大的国际工人群众组织。现阶段,工国委(CWI)还不具备这样的势力。当我们对于自己已达到的成就,以及未来可以达到什成就,都感到自信而骄傲,但同时我们还是很实际的。工国委(CWI)并不是群众式的国际,因此我们采取“工人国际委员会”(Committee for a Workers’ International)这名称。我们相信围绕在工国委(CWI)的势力在建立新的国际群众组织中扮演着重要且决定性的角色。

同时我们认知到其他支持“马克思主义”及“托洛斯基主义”势力的存在。只要这些势力是认真的,并准备展开真诚的政治讨论辩论,我们都会打开大门与他们进行讨论及对话。联合进行运动和国际团结声援等活动是有可能的,而工国委(CWI)各支部也的确有与其他势力组织这些活动。

若可以在有原则而真诚的基础上达成政治协定,但却不去在团结的基础上走在一起,并从这优势中获益,对一个革命组织来说是不负责任的。但是,我们认为在没有充分一致的政治立场,但却尝试结合是一项错误。这只会造成更多的异议、分裂与失望。

在前斯大林政权崩解之后,许多托派团体和国际组织展开了讨论和辩论的时期。过去我们曾经在斯里兰卡与其他托派和马克思主义势力结合,之后在尼日利亚也是如此。最近,我们在巴西的同志成功地与来自其他传统的势力融合起来,并成功介入社会主义自由党(PSOL)。

建立一个新的国际群众组织不会只靠一个团体发展。在未来的阶级斗争里,新的政党和势力将在未来出现。他们会与其他已存在的势力共同扮演重要的角色。我们相信工国委(CWI)的分析、方法和理念,以及其势力将会且一定会在这个过程中扮演核心角色。

建立一个新的国际群众组织是迫切的任务,但这并没有捷径。我们在南非相对小规模的势力,在协助组成工人社会主义党中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这经验阐述了工国委(CWI)在未来大多数支部的前景。工国委(CWI)在这四十年来取得了巨大的数量,而当中将近一半是在相当困难的客观条件下组成的。然而,我们有信心未来的成就和胜利将超过目前为止所达到的。

2014年5月,工国委(CWI)奥地利在维拉反新法西斯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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