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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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推動烏克蘭「和平」——歐洲資本主義的噩夢

    Danny Byrne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國際政治委員會

    (本文首次發表於2025年12月17日)

    烏克蘭戰爭開始近四年後,西方帝國主義陷入混亂。歐洲各國政府(尤其是基輔當局)驚慌失措,匆忙地進行一個又一個緊急峰會,急於在戰爭未來走向被敲定之際維護自身利益。他們恐慌的根源在於意識到,似乎只有兩個聲音真正重要:特朗普和普京。

    正如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此前所解釋,特朗普第二任期正在劇烈撼動世界關係。作為全球最強大的超級大國,美國正按特朗普的方式運作,以一種新的、殘酷的、交易式的方法來維護美帝國主義的權力和利益。這一變化對世界關係造成的影響剛再度升級。

    美帝國主義正在抽身
如同對所有其他問題一樣,特朗普對烏克蘭的態度一直反覆無常、朝令夕改。然而,整體而言,這些突變都指向同一個大方向:特朗普正在將美帝帶離一場他興趣缺缺的戰爭。據報道,波蘭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談及俄美炮製的「和平計劃」時說:「我們知道這與和平無關,這是生意。」就這一點而言,他並沒有說錯。

    特朗普波拿巴主義政權的舉動,並非出於對於美國、其盟友以及對手的「大局」戰略思考。驅使他的是短期利益和冷酷而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對特朗普而言,他的和平計劃中有關烏克蘭領土或「安全保障」的細節並不重要。他最感興趣的部分是數萬億美元的經濟利益,而這些金錢利益據稱可以通過與俄羅斯帝國主義的新夥伴關係,掠奪北極地帶、搶奪烏克蘭資源等而獲得。為了攫取這些財富,特朗普毫不猶豫地將美帝長期盟友以及烏克蘭本身推向險境。

    上任後,他明確表示,對他來說,這是歐洲的戰爭,歐洲國家必須扛起責任。特朗普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成功做到了這一點。如今,美國不再直接向烏克蘭提供武器和裝備。相反,它將軍需品賣給其他北約成員國(主要是歐洲的成員國),這些成員國再把這些武器和裝備轉交給烏克蘭。美國提供的唯一直接援助是情報供應(這對基輔仍然至關重要)。這項援助已經斷斷續續,並且可能很快也會不再提供。

    戰略大幅調整

    特朗普對烏克蘭戰爭了無興趣,是華盛頓權力走廊中更廣泛且根本性的戰略反思當中一部分。拜登政府對烏克蘭的支持並非因為他熱愛烏克蘭人民或該國政府,而是基於帝國主義的自身利益。這是一場代理人戰爭,交戰雙方分別是由美國主導的帝國主義集團、以及復仇主義的俄羅斯(譯者註:「復仇主義」指通過政治行動,向他國收復於戰敗後失去的領土)。俄羅斯背後則有美國的主要對手——中國帝國主義。西方武裝並推動烏克蘭的戰爭行動,是希望削弱一個長期的侵略性對手(俄羅斯),並向北京傳遞一個強有力的訊息。

    當然,特朗普全然致力於美帝對抗中國勢力的事業之中。他實際上已將衝突推向了一個新高度,並成功在多條戰線上逼退北京。然而,他實現這一目標的策略與拜登及傳統北約建制派的策略大不相同。

    如今,特朗普認為,為了重新確立美國霸權地位,與其在歐洲進行一場無休止且無法獲勝的代理人戰爭,發動一場對華經濟戰有效(且有利可圖)得多。他也希望一箭雙鵰,通過與俄羅斯和解從而削弱中國帝國主義集團,將北京最重要的盟友拉出其勢力範圍。

    將軍事力量抽出烏克蘭衝突,也將使美國能夠保存、補充軍事供應,這些軍事物資已在烏克蘭戰爭、以及美國在中東支持以色列進行的種族滅絕屠殺而嚴重受損。這絕不是一項和平政策——特朗普希望將美軍重心放在於太平洋及其自身所處的西半球投射力量,而他已經在西半球對委內瑞拉發起了戰爭行為。

    突然批評歐洲

    特朗普政策展現美帝國主義最根本轉變的地方,或許正是他處理華盛頓傳統盟友關係的方式——或者對於特朗普的情況,更確切地說,是他用重錘砸向這些盟友的方式。特朗普式的帝國主義強調對於美帝國主義單向的忠誠(或者更確切地說,順從)。它試圖欺凌、敲詐「盟友」與敵人。這對歐洲資本主義來說尤其具有毀滅性。

    事實上,特朗普上週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文件公開表露出對歐洲大陸的蔑視。唯一樂見該文件的外國政府是俄羅斯,原因呼之欲出!儘管過去時期的類似文件都將莫斯科指定為頭號公敵,但這份文件卻只承諾深化與俄羅斯的合作,並幫助「處理」其與歐洲的關係。

    文件將最嚴厲的言辭用在歐洲列強身上。該文件承諾美國採取行動,不是為了保衛歐洲各國政府,而是為了「在歐洲國家內部培養對歐洲當前發展軌跡的抵抗力量」!當文件讚揚「歐洲愛國政黨」的興起是解決歐洲大陸各種問題的方案時,其實際含義變得更加清晰。換句話說,特朗普在歐洲的主要優先事項是幫助極右翼掌權。

    據報道,該文件一個更早、更詳盡的版本還概述了特朗普政府瓦解歐盟的目標,提議意大利、奧地利、波蘭和匈牙利退出歐盟,以便這幾個國家更直接地與華盛頓保持一致。

    對反動的特朗普政府而言,歐洲各國政府的主要罪行被講得一清二楚——他們不夠種族主義。該文件警告稱,歐洲因移民面臨「文明抹除」,這呼應了極右翼宣稱白人遭遇種族「大取代」的突出論調。

    極具諷刺意味的是,這就是歐洲各主要政府對特朗普卑躬屈膝一年後所獲得的「回報」。更重要的是,儘管歐洲各國在移民問題上也對特朗普亦步亦趨,正在全歐實施二戰以來最殘酷的國家種族主義政策,但特朗普的攻擊依然來襲。

    正在輸掉戰爭

    就烏克蘭問題,該文件抨擊歐洲對衝突結果有「不切實際的期望」。而這一評估確實有一定道理。事實上,儘管有各種虛張聲勢、表示憂心忡忡的舉動,從基輔到歐盟再到英國,大家都知道烏克蘭與歐洲正在這場戰爭中節節敗退。

    任何熱情、樂觀或勝利的信心早已蕩然無存。在烏克蘭國內,民意調查中支持「戰鬥到底直到勝利」的比例已從2022年的70%暴跌至2025年8月的24%。特朗普與歐洲列強之間的緊張關係不在於如何取勝,而在於如何處理他們的戰敗。

    急於結束戰爭並大撈一筆的特朗普,實質上是在推動一項對普京作出諸多讓步的協議,而這些讓步超出了基輔與歐洲的承受能力。許多人猜測,特朗普政府提交給澤連斯基的28點和平計劃實際上是由俄方談判代表用俄文撰寫的。

    特朗普與普京的和平計劃

    該計劃的大部分內容遠不如自由派評論員所說的那樣具有爭議性。烏克蘭將失去大片領土給俄羅斯,並且永遠不會加入北約,這一點各方早已心知肚明。當基輔在12月14日戲劇性地在後一項要求上「讓步」時,那純粹是故作姿態罷了。

    但重大分歧出現在基輔應被迫放棄多少領土,以及停火後應建立什麼樣的「安全保障」上。在領土問題上,澤連斯基與歐洲方面提議沿當前接觸線(譯者註:交戰雙方的前線位置)進行事實上的領土劃分,但普京在特朗普的支持下,要求烏克蘭還須放棄整個頓巴斯地區(頓內茨克州和盧甘斯克州)。

    普京和特朗普冷嘲熱諷地辯稱,如果戰爭繼續,俄羅斯反正都會拿下頓巴斯其餘部分,所以現在簽字放棄這些領土只是為了避免更多人員傷亡。但無論從政治還是軍事角度來看,這對澤連斯基來說都是一個非常艱難的讓步。烏克蘭軍隊僅控制頓內茨克州約25%領土,並且幾乎沒有實際控制盧甘斯克州任何領土,但這些地方是烏克蘭最強大的防線,經過了十年或更長時間的鞏固。俄軍在兩場戰爭中針對這一地區投入了一切,推進速度卻舉步維艱。

    如果澤連斯基現在不戰而放棄這些防線,那麼在任何戰鬥重啟時,俄軍將更容易深入烏克蘭領土。儘管美俄計劃提議該地區將保持「非軍事化」,但基輔將對普京的誠意持懷疑態度(這麼說已經是輕描淡寫了),而這完全可以理解。同樣地,對於俄方要求烏克蘭軍隊規模須限制在一定數量,特朗普也表示贊同,這將使烏克蘭在未來更容易遭受入侵。

    烏克蘭的危機

    對澤連斯基而言,這項協議無疑極難接受,也很難讓烏克蘭社會接受。儘管烏克蘭國內民眾普遍厭戰、77%的人支持以讓步換取和平,但同一份民調顯示,61%的民眾反對放棄頓巴斯地區,68%的民眾反對限制軍隊規模。

    此外,澤連斯基政府的深重危機進一步限縮了他讓步的空間。他憑藉虛偽的「反腐敗」口號當選,其右翼政權卻深陷一樁又一樁的醜聞之中。最近,他的核心圈子也受到了波及,他最著名的盟友暨顧問葉爾馬克(Andrei Yermak)在住所遭到反腐局突擊調查後被迫辭職。難怪政府今年試圖削減國家機器的反腐部門力量,卻在7月遭到群眾抗議的抵制而挫敗!

    普京會達成協議嗎?

    然而,鑑於烏克蘭在戰場上的局勢日益惡化,以及來自特朗普的壓力,澤連斯基很可能被迫簽署一份協議,而這樣的協議在許多烏克蘭及歐洲民眾看來將無異於投降。事實上,很難想像繼續戰爭對烏克蘭方面能帶來什麼好處。

    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是,鑑於俄羅斯的相對優勢,普京本人是否真的打算停止戰爭。還有一種可能性是,烏克蘭同意了華盛頓的要求,但普京卻拖延時間,並以各種藉口拒絕簽署協議,選擇繼續戰爭。

    許多西方評論人士陷入了一種虛假安全感,他們談到俄羅斯在前線進展極其緩慢、其國內面臨日益嚴重的經濟問題。但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在這樣一場殘酷而漫長的消耗戰中,前線不會線性地、穩定地移動,而俄軍推進速度的加快正好說明瞭這一點。由於雙方長期且普遍存在實力落差,烏克蘭防線相對崩潰、莫斯科取得更迅速果斷突破的可能性與日俱增。截至本文撰寫時,俄軍正在為佔領新一系列重要市區而戰鬥,這些城市包括波克羅夫斯克、錫韋爾斯克、胡利亞伊波列、庫皮揚斯克。在頓巴斯地區以外,他們仍在扎波羅熱州不斷前進。

    同時,我們不應誇大俄羅斯的實力。儘管烏克蘭在戰場上處於劣勢,但他們已成功給俄羅斯能源部門帶來了日益嚴重的破壞,無人機襲擊曾多次導致數間關鍵的煉油廠暫時關閉。俄羅斯戰時經濟很大程度上依靠中國幫助,才得以抵禦制裁的最嚴重影響,但如今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這一戰時經濟已陷入衰退。

    因此,雖然普京無疑佔了上風,但不能說他沒有結束戰爭的動機,在協議條款對他有利的情況下尤其如此。

    「要賺錢不要戰爭」——特朗普的帝國主義掠奪計劃

    特朗普式的「和平協議」對莫斯科同樣有著巨大的商業誘惑,特別是解除制裁這一點。然而,據各方報道,最渴望從特朗普的「和平」中獲利的,仍然是美國的億萬富翁們。絕非偶然的是,特朗普選擇派去談判的並非外交官,而是其商界親信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和庫許納(Jared Kushner)。

    據報道,根據特朗普和普京的計劃,美國公司將獲得北極地區能源和礦產資源的獨家開採權。在烏克蘭,美國投機商將主導重建工作,而被凍結在歐洲銀行的俄羅斯資產將用於資助重建行動,利潤則在美國和俄羅斯之間瓜分。歐盟領導層原本希望利用這些凍結資產向烏克蘭提供貸款,但由於一些歐洲國家政府的反對(據稱是在美國的壓力下),這一計劃受阻。這進一步凸顯了歐盟在「談判」中的無能為力和微不足道的作用。

    這就是特朗普披著「和平」外衣的帝國主義侵略的本質。他那荒謬的「加薩里維埃拉」計劃(Gaza riviera,即特朗普針對加沙的「和平計劃」,包括在當地實現其房地產野心)以及民主剛果和盧旺達之間的所謂「和平協議」,都體現了同樣的伎倆——而後者恰恰也保障了美國優先獲取民主剛果礦產資源的權利。他斡旋達成的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之間的另一項「和平」協議,也恰好包含了建立一條「特朗普國際和平與繁榮之路」,而美國公司依此將主導新的基礎設施和能源項目。

    特朗普正將帝國主義的真面目重新暴露在世人面前,他利用美國的強大力量掠奪他國,使美國億萬富翁階級(以及他自己和他的同好們)中飽私囊。他通過在烏克蘭的「和平」來實現這一目標,但也通過如今在加勒比海地區、以及今年夏天對伊朗發動戰爭來實現。同樣的帝國主義邏輯不僅驅動著俄羅斯的侵略行徑,也驅動著中國帝國主義的「一帶一路」倡議。建立一個反對一切帝國主義的國際社會主義運動,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

    對西方帝國主義的沈重打擊

    儘管戰爭的未來走向仍不明朗,但越來越明顯的是,戰爭一旦結束,至少從相對意義上講,俄羅斯帝國主義將會取得勝利。這將對世界局勢產生重大影響。

    普京沒有、也永遠不會實現他最初的戰爭目標,而且他已經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沈重代價。但是,俄羅斯帝國主義與西方世界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與一支裝備精良、擁有美國和歐洲最先進裝備的歐洲主要國家的軍隊交戰,並且(相對而言)取得了勝利。

    在此過程中,全球力量平衡發生了嚴重偏移,對俄羅斯在歐洲的對手極為不利。特朗普對歐洲帝國主義的猛烈抨擊,也進一步削弱了美國作為其盟友可靠捍衛者的形象,這將產生深遠的影響。

    這並不是說情況像許多西方評論人士所言,普京這一案例會在短期內令中國更有膽量入侵台灣。烏克蘭戰爭不僅展現了西方力量的局限性,也揭示了入侵和佔領一個武裝到牙齒的鄰國究竟有多麼困難。普京發動了兩場戰爭,造成數十萬人傷亡,才奪取了烏克蘭1/5的領土,而入侵台灣在後勤方面將面臨難以估量的挑戰。

    資本主義制度下,和平與穩定遙遙無期

    烏克蘭戰爭的結束並不會阻止歐洲軍國主義的狂潮。相反,特朗普對歐洲的羞辱以及烏克蘭與歐洲遭俄羅斯擊敗,將進一步煽動民族主義的囂張氣焰,讓鼓吹戰爭的聲音在整個歐洲大陸更加響亮。資產階級將被推向加碼行動,使其日漸衰落的勢力再次「偉大」。德國正加緊推進重啟徵兵制的計劃,北約秘書長呂特(Mark Rutte)本週宣稱:「我們必須做好準備,應對我們的祖輩或曾祖輩所經歷過的戰爭規模。」這將是資本主義制度下未來悲愴的樂章。

    針對烏克蘭問題,無論達成什麼樣的和平協議,都將極不穩定。烏克蘭社會相當一部分人會拒絕接受任何協議所帶來的屈辱,而俄羅斯佔領區內武裝叛亂也將司空見慣。一旦戰爭再次爆發,無論協議中如何定義「安全保障」,歐洲各國政府都將面臨更大的壓力,被迫直接乾預並擴大衝突。

    歐洲和國際勞工運動必須汲取這些事件的教訓。那些歐洲自由派左翼迅速成為了這場戰爭啦啦隊,當中許多人甚至在此過程中放棄了反對北約立場,而他們的破產已經暴露無遺。至於那些反對俄羅斯入侵、也反對其引發的代理人戰爭的社會主義者們,他們的立場則由現實發展證明瞭正確性。

    若要結束戰爭與軍國主義惡性循環,唯一可行途徑是國際工人階級組織起來,進行抗議與政治鬥爭,反對戰爭與一切帝國主義,爭取建立社會主義世界。

    組織起來,共同行動,為社會主義而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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