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發佈於2026年3月4日
Danny Byrne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國際政治委員會
工人階級必須登上舞台,去反對對伊朗的戰爭及爭取革命性變革
在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對伊朗發動新一輪帝國主義侵略戰爭的數小時內,衝突便已蔓延至整個地區。截至3月3日,死亡與破壞已降臨十餘個國家。局勢現已失控且無迅速結束的跡象。
這新一場戰爭的人命代價仍持續浮現。以色列的首波襲擊不僅擊斃伊朗獨裁者哈梅內伊及政權的其他領導者們,更奪走至少165名在米納布市展開新一天的女學生性命。衝突爆發之初的猛烈攻勢已造成逾千名伊朗人喪生。
美國將領們於3月4日聲稱已轟炸2,000處目標,規模約為2003年伊拉克戰爭開戰時「震懾行動」轟炸行動的兩倍。根據特朗普的說法:「我們甚至還沒有開始猛攻他們。真正的巨浪都尚未掀起。重頭戲即將到來。」 特朗普已從一開始談論迅速取勝,現在轉向了猜測戰爭將持續五周或更久。
3月3日,以色列將侵略戰爭擴張至黎巴嫩,單次襲擊貝魯特即造成31人喪生,全國各地亦發生數十起類似襲擊。以色列戰爭機器的聲明顯示,新一輪地面入侵行動已展開,這標誌着「漫長戰鬥日子的開端」。
與此同時,內塔尼亞胡再次徹底切斷加沙走廊所有進出通道,可能引發新一波更為嚴峻飢荒的風險。自這場戰爭爆發以來,在西岸地區的定居者暴力行為與以色列政府突襲行動也進一步升級。
嚴重衰弱的伊朗政權發動了史無前例且波及整個地區的報復行動。首波攻擊中,至少六座美國基地遭到襲擊,它們分別位於巴林、卡達爾、科威特、阿聯酋及伊拉克,美國駐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大使館也遇襲,以色列境內亦是目標之一。截至3月3日,已確認有六名美軍士兵及十名以色列平民死亡。蘇丹、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卡達爾、伊拉克、巴林及科威特亦傳出平民傷亡。在巴基斯坦,數百人沖入美國大使館進行反戰抗爭,而23名抗爭者被殺。
英國駐塞浦路斯的阿克羅提里空軍基地遭戰鬥無人機襲擊,該地區駐紮澳洲與義大利部隊的設施亦遭到攻擊。除西班牙政府外,西方列強——其中許多國家近月來擺出對特朗普「強硬反擊」的姿態——迅速與這位戰爭主謀者聯手捍衛其帝國主義利益。法英兩國正向該地區派遣軍艦。特朗普因西班牙拒絕讓美軍轟炸機使用基地而怒不可遏,甚至威脅要「切斷」所有貿易往來,這不僅展現他對那些反對他戰爭者將採取何種極端作為,更反映出他因未能迅速取得「勝利」而感到挫折。
據報道,沙特阿拉伯獨裁政權在公開呼籲「謹慎行事」的同時,卻暗中促使特朗普發動這場戰爭,如今正權衡是否直接參戰——此舉很可能牽動其他海灣國家加入戰局。屆時以色列與海灣獨裁政權將在重大區域戰爭中並肩作戰,此發展對該地區具有深遠影響。
伊拉克與黎巴嫩境內的親伊朗民兵組織已參與戰事,而以也門為基地的胡塞武裝也可能隨之加入。此次衝突對全球經濟的影響才剛開始顯現,3月4日上午全球股市已出現暴跌。
美國帝國主義在中東掀起新一波恐怖浪潮,其後果難以預料。在資本主義體制下將伴隨更多死亡,戰爭、內戰與恐怖主義運動,且失敗國家樣態也逐漸逼近。
特朗普競選時反對「永無止境的戰爭」,但實際上,伊拉克與阿富汗的教訓卻被他拋諸腦後。儘管當今美國與以色列在該地區看似無所不能,實則正陷入一場歷史性的、極具特朗普風格的過度擴張,為新世代播下強大反抗的種子,以對抗他們血腥統治。
美國帝國主義的攻勢正在加劇
這場戰爭延續了今年初美國帝國主義對委內瑞拉發動攻勢的同一方向。特朗普正領導一場具有歷史意義的帝國主義攻勢,試圖從美國長期的敵對國家中挑選「軟柿子」逐一擊破。在這個過程中,他正在大幅改變全球力量對比,使之更加有利於美國,而不利於其主要競爭對手——中國帝國主義。
特朗普希望自己能因為主導美國帝國主義的主要敵對政權——包括委內瑞拉、伊朗、古巴等——的倒台,而名列拉什莫爾山(Mount Rushmore)(譯註:即所謂「總統山」,以刻有華盛頓、傑弗遜、老羅斯福和林肯四名美國總統巨型頭像而聞名)的美國歷史人物之列。在當今世界,「能源安全」(也就是對能源資源的掠奪)對帝國主義強權的競爭至關重要,因此他正利用美國的軍事優勢,試圖摧毀中國三大重要石油來源中的兩個(委內瑞拉和伊朗;若兩者被擊垮,中國只剩俄羅斯)。他同時也在出手確保,在中東地區,以色列能夠毫無疑問地確立軍事力量的壓倒性優勢。並且,一如既往,他也在這一過程中為自己的朋友與家族謀取快速的經濟利益。
對中國帝國主義而言,這是一個屈辱的時刻。中國自身正深陷經濟困境與領導層危機之中。就在兩周多前,伊朗還在波斯灣與中國、俄羅斯舉行了聯合海軍演習。若不是為了應對如今伊朗正面臨的這種局面,那麼這些演習又是為了什麼?然而事到如今,中國(以及俄羅斯)再次只能發表抗議聲明,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盟友遭到沉重打擊。中國帝國主義作為全球各國政權「安全夥伴」的無力與虛弱,正被清楚地暴露出來。
特朗普對伊朗毫無計劃
與此同時,這場戰爭與特朗普在委內瑞拉發動的那場「廉價而輕鬆」(至少到目前為止)的行動截然不同。這是一個更具有歷史決定性的時刻。這種極度的狂妄自信,正使特朗普政權與美國帝國主義陷入一個充滿巨大危險的局勢之中。
3月2日,馬爾科・魯比奧(Marco Rubio)向記者表示,當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Netanyahu)告知特朗普,以色列國防軍(IDF)計劃刺殺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Ayatollah)時,特朗普便決定發動戰爭。但即便這一說法屬實,這個決定也只是把特朗普早已決心發動的戰爭稍微提前而已。與伊朗政權進行的那些荒唐的「談判」實際上只是煙幕——這也是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慣用的策略之一,其目的是為了在伊朗自1979年以來最為虛弱的時刻,對德黑蘭採取果斷行動爭取準備時間。美國帝國主義需要時間來集結其認為必要的軍事力量。
關鍵在於,特朗普已經對伊朗政權更替「孤注一擲」,但卻完全沒有任何關於伊朗未來如何治理的計劃。此前有人猜測,他可能準備了一個類似「委內瑞拉模式」的方案——即提前扶植伊朗政權內部的一個派系接管政權並聽命於華盛頓——但這種說法已被證明並不存在。更荒謬的是,特朗普在3月1日接受《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採訪時竟表示,他曾找到「三到四位」可能接管政權的人選,但他們都在空襲中被特朗普自己炸死了!
特朗普多次呼籲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放下武器」。但即使他們真的想這麼做,任何革命衛隊成員也不知道究竟應該向誰投降。
伊朗也不存在像委內瑞拉代理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那樣的人物。雖然任何可能性都不能完全排除,但在如此猛烈的打擊之後,並且在哈梅內伊(Khamenei)——這位不僅是獨裁者,同時也是什葉派穆斯林最高宗教權威——被消滅的情況下,伊朗政權內部任何重要派系立即倒戈的可能性看起來都極其微小。
除了在伊朗國內缺乏任何能夠組織新政權的基礎之外,還有一點也十分明確:無論是特朗普還是內塔尼亞胡,都既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派遣地面部隊佔領這個幅員遼闊的國家。如果他們打算讓那位反動的「准君主」禮薩・巴列維(Reza Pahlavi)重新上台,那麼在沒有軍隊支持的情況下,他將極難真正掌握政權。
特朗普或許希望,只要把伊朗的國家與軍事機構徹底轟炸殆盡,某種符合他利益的政權就會從廢墟中誕生。然而這種狂妄的做法幾乎沒有任何成功的歷史先例。美國帝國主義行動所造成的權力真空,很可能會被更強硬的獨裁政權所填補——這些政權可能來自原有體制的殘餘力量——或者引發一場長期的內戰,並且可能蔓延到整個多民族地區。
對以色列政權與沙烏地君主制而言,一個混亂、失敗的伊朗國家,或許比一個強大且武裝精良的敵對國家更為可取。但對美國帝國主義來說,整個地區的動蕩與失序,卻可能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引發新的危機與泥潭。
正是這一點,再加上本世紀初美國在該地區發動戰爭所留下的慘痛教訓,解釋了為何這場戰爭在美國國內極不受歡迎——民意調查顯示,只有四分之一的人表示支持。伴隨着已開始運回美國的美軍士兵裹屍袋,這場新戰爭,可能會成為特朗普國內政治危機的一個決定性轉折點。此前,他在今年早些時候已經在「明尼阿波利斯之戰」(Battle of Minneapolis)中,被美國工人階級所迫退。
戰爭展望
美國和以色列的襲擊極其殘暴,以色列還用上了在加沙實施種族滅絕的手段。迄今為止,已經確認美、以兩次轟炸了學校,據報導他們還襲擊了九家醫院,伊朗和黎巴嫩的市區被其無情地夷為平地。
哈梅內伊和被他召來開會的政權要員在其住所內被輕易刺殺,再次暴露了伊朗獨裁政權的極端脆弱。截至2025年6月,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伊朗境內存在有效的防空系統。迄今為止美軍損失的三架戰鬥機都是被科威特軍方誤擊,而非被伊朗軍方擊落。
儘管如此,德黑蘭政權似乎從去年的12日戰爭中吸取了一些教訓,通過進行規模更小、波次更多的導彈和無人機襲擊,提高了突破防空系統的概率。
伊朗實際上無法在軍事上擊敗美國和以色列,但其報復行動經過精心策劃,目的在於造成最大的軍事和經濟損失、引發危機,最終迫使特朗普讓步。如果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關於長期戰爭的預測成真,那麼其在伊朗的行動的影響可能會持續惡化。
據報導,特朗普的高級將領丹·凱恩警告稱,與伊朗的新一輪戰爭可能會嚴重消耗美國的反導彈藥儲備,這些彈藥成本極高且生產緩慢。在12日戰爭中,隨着戰爭的進行,伊朗導彈的命中率顯著提高,以色列的防空系統則開始出現漏洞。因此,這一次,德黑蘭改變了導彈襲擊的節奏,先用低品質的導彈,再在後續戰鬥中使用威力更大的彈道導彈,以便其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伊朗還刻意攻擊對中東至關重要的能源產業。它有效封鎖了全球20%油氣都要經行的霍爾木茲海峽,而其胡塞武裝盟友也可能在紅海這樣做。
卡達被迫停止液化天然氣(LNG)的生產,導致其價格飆升;伊朗的無人機襲擊還導致沙烏地阿拉伯最大的油田之一停產。
德黑蘭希望如果衝突持續下去,重創世界經濟,美、以軍民傷亡不斷提高,就有可能逼停戰爭。為此,伊朗還襲擊了海灣地區的民用基礎設施、酒店和機場。然而目前看來,這一策略似乎適得其反,海灣國家反而更積極地考慮加入特朗普陣營。
工人階級必須登上舞台
不能指望在戰爭中的資本主義列強之間選邊站能帶來什麼好處。伊朗及其盟友無法在軍事上擊敗美以帝國主義;海灣地區的任何政權,包括德黑蘭政權,都不是伊朗、黎巴嫩或巴勒斯坦人民的朋友。沒有「更友好」的帝國主義勢力會出手阻止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的行動。當然,美國或以色列的親帝國主義政治反對派也不會。
唯一真正利益攸關且能扭轉局勢的力量是工人階級。工人階級遍布海灣地區,人數達數百萬,擁有光榮的鬥爭歷史,在一些國家仍然擁有強大的工會組織。新一代工人正在建立新的鬥爭傳統,罷工等工人階級策略也正在被重新啟用。這股力量必須立即動員起來。
中東的工人應該協調一致,發起反戰罷工。應做好舉行區域性總罷工的準備。埃及、沙特、約旦等地的工人應該奮起反抗與帝國主義勾結、犯下種族滅絕罪行的壓迫政府。
在美國,另一場旨在推翻伊朗政權的帝國主義戰爭必將激勵工人階級延續此前迫使ICE撤出明尼蘇達州的總罷工的勢頭,發起一場新的反抗特朗普政權的鬥爭。在英國、歐洲和加拿大,工人運動應組織起來,阻止對以色列的軍售,並推翻那些支持特朗普新戰爭的政府。
以革命的社會主義替代方案取代伊朗的獨裁統治
「打倒獨裁者」是近年來伊朗工人、婦女、青年和受壓迫民族多次英勇抗爭的主要口號。其中最近的、或許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在戰前幾周以數千人喪生的屠殺告終。哈梅內伊政權從上到下都浸透了鮮血。
然而,當哈梅內伊被以色列炸死時,伊朗人民並沒有得到應有的正義。推翻現政權並追究其領導人的責任是他們的任務、權利和義務。懲罰當權者不是其主要的或唯一的目的——它關乎如何建設一個更美好的未來。而這不可能通過帝國主義戰爭或入侵來完成,唯有通過工人階級奪取政權才能實現。
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假惺惺地提及了伊朗抗議,但他們卻殘酷鎮壓了本國的抗議者;就在今年,特朗普的ICE的鎮壓行動還殺死過抗議者。他們的轟炸無助於群眾抗議。事實上,這場戰爭扼殺了上周在伊朗大學爆發的另一波群眾抗議。西方領導人大談民主的虛偽之處也體現在他們與海灣獨裁政權的結盟上;這些政權在鎮壓抗議運動時與伊朗如出一轍。
目前,伊朗並沒有出現大規模抗議,當然這也可以理解;但伊朗的工人和受壓迫者仍然可以為塑造國家未來的鬥爭做好準備。現有的運動必須聯合起來,通過民主的工人階級組織進行協調。必須準備一場革命的社會主義鬥爭,不僅反對哈梅內伊的潛在繼任者,還反對任何試圖取而代之的反動政府。
必須堅決反對任何「兩害相權取其輕」地將禮薩·巴列維視為替代方案的觀點。相反,主張公有化自然資源和關鍵產業、解放婦女和LGBTQ群體以及實現民族自決才能激發革命性的社會主義變革所需的必要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