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特朗普發瘋 拜登擴大優勢 但右翼仍威脅選舉

2020年10月23日 下午 9:30

透過群眾運動擊敗川普能為左翼突破瓶頸。

Tom Crean,社會主義替代(ISA美國)

距美國總統大選還有不到一個月,在特朗普糟糕的電視辯論表現之後,選情已開始有利於民主黨。隨後,特朗普又確診新冠肺炎。路透社的一項民調顯示,大多數(三分之二)美國人正確地認為這是輕忽疫情的結果。但是特朗普還說病毒並不比流感更糟、大家不用擔心它,甚至退出一個迫切的刺激計劃談判。這些都進一步破壞了他自己的選情。

雖然特朗普處於下風,但是他還沒有出局。民主黨的候選人也非常差。未來的幾天和幾週內我們可能可以看到特朗普繼續公然威脅要操弄選舉,或者甚至落選也要拒絕辭職。隨著社會上政治兩極化的空前發展,人們對未來充滿了焦慮。

空前危機中的大選

要了解美國政治的現狀,就必須正視該國資本主義的災難性狀況。美國的第一波疫情尚未結束,第二波便已經開始。已確診的感染者逾750萬人,死亡逾21萬人。這甚至不包括數以萬計留下嚴重後遺症的倖存者。這首先是特朗普(特別在疫情初期)無能到離譜的結果。可悲的是,疫情結束前,不幸地可能還會有20萬人死亡。這樣一來美國新冠疫情的死亡人數可能會逼近整個二戰期間死亡人數。

這場疫情引發了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如我們最近所論,官方失業率並不能反映真實情況。即使勞工統計局的更廣泛的「U6失業率」有考慮到就業不足和那些放棄找工作的人,但其數字仍然被低估。U6目前從4月份的22.8%下降到12.8%(相比之下,狹義失業率為7.9%)。這是災難性的,但仍然不是事情的全貌。數百萬人的生活是靠著600美元的失業救濟金勉強維持着,但這筆救濟金在7月底就停發了。特朗普居然說,大選之後才能談進一步的補貼!數以百萬計的人現在正在透支信用卡支付房租。之所以還沒有大量發生房東把房客趕走的事情,是因為政府暫時禁止這種行為。

更加令人震驚的是,這個被認為最富有的國家中有很多人挨餓。據估計,三分之一有孩子的家庭都在為吃飯發愁。

越來越多人用「K型」來描述這次衰退。這個術語意味著富人和上中產階級的收入甚至比以前更高,而其餘人口則受到各種衝擊。新冠疫情和經濟危機對黑人和拉丁裔工人階級的影響尤其嚴重。婦女也不成比例地遭到裁員。許多婦女被迫放棄工作留在家中,以幫助網上上課的孩子。年輕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來規劃被付之一炬。夏季初,美國疾病控制中心的一份報告估計,上個月,18-24歲的年輕人中有1/4考慮過自殺。

以上原因促成了警察於5月底殺害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之後,爆炸性的反種族主義起義。儘管這起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抗議活動對人們的意識產生了積極影響,但該運動缺乏組織、領導和明確的綱領,給腐敗的建制派(不僅是全美的共和黨,還有大城市的民主黨)喘息的機會。在掀起起義的明尼阿波利斯,市議會迅速撤回了他們從前做出的徹底改革警務的承諾。極右翼在特朗普的祝福下也開始走上街頭。

更不用說西岸從加州到華盛頓州的各種野火。野火使所有人意識到,除了大流行和經濟蕭條之外,我們還正在進入氣候災難。這三重的危機是病態的資本主義體制的結果。

9月份的總統大選最後階段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進行的。我們只能用「爆炸性」來描述這種情形。

共和黨無法轉移焦點

特朗普競選活動最大的包袱是他處理疫情的失敗,尤其是在第二波疫情惡化之際,這件事成了選民心目中的頭號議題。共和黨人拼命試圖改變輿論。他們試圖將民主黨領導層描繪成「激進左翼」,並且說如果民主黨的勝利將把混亂從城市蔓延到郊區。「法律與秩序」的敘事是對郊區白人票倉的一種公然的種族主義呼喚。但這顯然不足以說服那些已經不滿的選民。特朗普的民調在郊區女性中繼續下跌。

金斯伯格大法官(Ruth Bader Ginsburg)去世後,共和黨人不僅看到了在最高法院鞏固反動多數的機會,還藉此動員在社會議題上保守的選民,試圖再次分散對疫情的注意力。但是同樣地,民主黨也可以利用最高法院的席位來刺激選民。參議院中的共和黨人有明顯足夠勢力強行通過特朗普的提名,但也有證據表明,特朗普提名的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是極端的基督教保守派,堅信女人是二等公民、已婚婦女應受到丈夫的控制。提名她的聽證會可能不會對共和黨選情有幫助。

特朗普最大的挫敗來自他在第一次電視辯論中的瘋子表現。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評論員塔珀(Jake Tapper)將其形容為「火車殘骸裡面的燃燒中垃圾箱裡面的一團糟」。特朗普頻繁打斷對手發言,而發言基本上沒有什麼實質內容。他甚至拒絕譴責白人至上主義,並向極右翼幫派驕傲男孩(Proud Boys)暗送秋波。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符合他整個總統任期的風格。畢竟他一直致力於煽動種族分裂並鼓勵其票層中最反動的人。但這與包括許多共和黨人在內的絕大多數美國人完全不同步。拜登贏得了辯論,不過是由於特朗普自暴其短,而人們對拜登的期望也非常低。拜登只要能夠站在那裡並表現得不那麼差強人意那就已經算贏了。

隨後,特朗普和其夫人梅拉尼亞被確診新冠肺炎。他住院了幾天,顯然病得比公開所承認的嚴重。對共和黨人來說,最大的問題是這導致輿論焦點重新回到了疫情問題上。白宮內病毒傳播程度之嚴重,很能說明一切。特朗普連在自己的工作場所都無法遏止新冠肺炎。另外,這也暴露出,白宮提名巴雷特的記者會導致了病毒散播,最終因此受感染的人數可能成百上千。

特朗普的核心圈子仍然希望他的病情可能引來人們的「同情」,他們可以藉此在疫情中改善處境。但是特朗普出院後又開始公開發表輕視新冠病毒的言論,說新冠肺炎不過是感冒,這又讓情況雪上加霜。許多美國人不會忘記特朗普入院享受的是最優質的醫療服務,而且實際上整個醫療團隊都專門服務他,而數以百萬計的美國平民則必須孤身面對病毒,包括有人因此必須負擔巨額醫療費。

即使按照特朗普墮落的標準,他敢告訴人們「不用擔心」也實在相當離譜。2月,他在伍德沃德(Bob Woodward)的節目中,就親口承認新冠病毒很危險。這再次表明他樂於煽動人群中最反動和最無知的團體。這些人認為病毒是騙局,他們絲毫不在意病毒已經奪去多少生命。

但是民調顯示,特朗普流的結果是削弱了自己的選情。拜登現在在Real Clear Politics的民調中領先特朗普平均9.7%。相比之下,希拉莉·克林頓(Hillary Clinton)在2016年同期間領先5.3%。當然,我們必須記住,決定選舉結果的不是總票數,而是18世紀決定下來的不合時宜的選舉人團。

希拉莉·克林頓當年總票數贏了300萬,但由於她在威斯康辛州、密芝根州和賓夕凡尼亞州選輸而敗北。但是拜登現在在這幾個關鍵搖擺州以及佛羅里達州都領先。

為什麼特朗普仍不容小覷?

特朗普反映了美國資本主義最嚴重的病態。不幸的是,拜登和民主黨人代表的是延續災難性的親資政策。正是這些親資政策給特朗普的出現開闢了道路。儘管選民對拜登的熱情不高,但我們完全理解為什麼很多人只要能把特朗普趕下台就願意投給任何人。

特朗普仍然還沒出局的唯一原因是,他的主要對手是親資民主黨和他們很差的候選人。拜登一生臣服於企業利益,是大規模監禁黑人的始作俑者之一,是(破壞了數百萬個工會工作的)自由貿易協議的支持者。他和副總統人選賀錦麗(Kamala Harris)仍拒絕在疫情和不景氣期間支持廣受歡迎的全民醫療保險。即使疫情與經濟危機已經充分揭露了美國公共醫療保健資源的嚴重不足,並且數百萬人即將失業失去職位提供的醫療保健。另外,即使西海岸發生野火,他們也拒絕支持「綠色新政」。哈里斯在與彭斯(Mike Pence)的副總統辯論中明確指出,拜登政府不會禁止水力壓裂採掘頁岩油。

正是本屆政府下受苦最深的那些人,即較年輕的黑人、拉丁裔與年輕人,最不熱衷於投票給拜登。這與希拉莉在2016年失敗的原因相同。拜登、賀錦麗和民主黨高層將焦點放在特朗普的「既有威脅」上。這些威脅確實存在,但對於上千萬忍受著疫情和經濟危機的工薪階層,民主黨沒有任何幫助的手段。他們對身份政治的可憐和空洞的訴求最多只能吸引白人中產階級自由派。

特朗普威脅操弄選舉

懸於大選結果上空的另一道陰影,是特朗普日益增加的獨裁傾向,以及他威脅的要公然舞弊或拒絕接受選舉結果。

我們不能忘記特朗普在7~8月如何將聯邦特工惡意派往波特蘭和其他城市,以鎮壓「反法西斯主義運動(ANTIFA)」和「馬克思主義」的威脅。這些特工大多不戴識別證,騎著沒有車牌的車輛在街道上公然綁架抗議者。這些情景讓人聯想到1970年代拉丁美洲的獨裁軍政府如何將左翼人士「被消失」。

特朗普甚至揚言要取消大選。不過,這即使對共和黨人來說這還是太過分了。所以他轉而開始談論郵寄投票的「欺詐」,然而幾乎沒有任何證據支持這一說法。這是一個大問題——今年因為疫情,將會有許多人選擇郵寄投票。特朗普將盡一切可能破壞郵政系統。現在,司法部宣布將在未來幾週內進行選舉舞弊調查。過去幾十年來這種調查會在投票完成後才進行,以避免「破壞對選舉的信心」。顯然,總檢察長巴爾(William Barr)企圖在選舉期間「破壞信心」以幫助特朗普。

以上這些還只是在「正常」的阻撓投票以外的特殊情況。行之有年的阻撓投票方式包括選民身份證法、不在貧困社區設置足夠的投票站等等。在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州政府試圖破壞一個恢復更生人投票權的公投結果,要求更生人首先必須付清罰款與法庭費用。這可能會造成數十萬人無法投票。

特朗普揚言拒絕離開白宮

特朗普曾反覆表示,如果他輸掉大選,他也不會辭職。這加劇了人們對美國走向獨裁或法西斯主義的恐懼,這是主流資產階級媒體包括《紐約時報》公開討論的議題。

這是一個重要議題。新自由主義對勞動人民的權益進行了數十年的攻擊,美國資本主義的經濟和社會危機在2008、2009年後也進一步惡化。這造成政治急劇走向兩極化。特別地,美國沒有激進的工人運動或左翼政黨可以團結多種族工人階級,指引他們改變的方向。

總體而言,美國民眾在過去的15年中很大程度上向左偏移。這反映在人們支持全民醫療保險、支持工會、反對種族主義、支持LGBTQ權利等議題上。年輕人有一個轉向激進左翼的現象。但是同時,社會某些族群的右翼也激進化了,在特朗普任期內更加極端。極右翼已經有許多的公開活動,包括「匿名者Q」(QAnon)陰謀論和對於「民兵」的動員。

與1930年代德國明顯不同的地方在於,美國的統治階級此時還並不需要法西斯主義來遏止工人階級革命的威脅。主流的統治階級和國家機關(或許某些警察除外)都不會支持特朗普試圖取消選舉或拒絕權力交接。並且,與德國不同,美國有組織的極右翼尚遠不具備群眾性規模。但我們還是不能小看這些人構成的危險。從廣義上講,資本主義民主還很好地服務於這個國家的統治者,他們也不會輕易放棄資本主義民主。但是,如果發生大規模的社會動盪,統治階級無法控制民眾,那麼這個情況就可能生變。

特朗普對選舉發表的威脅是他對自己敗選的準備,也是為了鞏固他的票倉。這樣一來他敗選時可以宣稱民主黨舞弊以繼續他「繼續右轉」的運動。但我們仍然不能定論他的威脅僅僅是虛張聲勢、因而可以不當回事。

形勢發展的各種可能

事態將如何發展?自由派媒體已經廣泛討論的一種情況是,由於民主黨人郵寄投票的人數遠多於共和黨人,因此在選舉當晚,共和黨人親自投票的票數會明顯領先。特朗普將宣布勝利,然後共和黨會竭盡所能阻止郵寄選票的計票。這將在美國社會中引發一場大規模的衝突。

2000年的選舉是前車之鑑。小布殊(George W Bush)和戈爾(Al Gore)之間誰輸誰贏,由佛羅里達州的重新點票決定。共和黨動員起來要求重新點票,並將問題推給右翼的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在重新點票數字開始趨向戈爾時叫停了點票。變相就是是最高法院決定了誰成為總統。民主黨拒絕動員工人和黑人上街捍衛佛羅里達州的重新點票,因為他們更在乎保護資產階級的制度。他們寧願敗選也不願意在群眾運動下當選。

儘管今年的選舉要重要得多,現在的民主黨與2000年相比並沒有根本改變。面對強硬的共和黨策略,民主黨本能地追求法律框架內的策略。與2000年一樣,共和黨人可能會希望右翼佔多數的最高法院能夠掩護他們舞弊的企圖。與2000年一樣,我們不認為民主黨有任何勇氣制止特朗普並捍衛選舉的公平性。

當然,在選舉之夜可能會有明確的結果,尤其是如果民主黨人以壓倒性優勢獲勝。一些州會儘早統計郵寄選票,而另一些州中,郵寄投票的影響較小。例如,如果民主黨人在選舉之夜贏得佛州和德州,那麼即使許多搖擺州尚未決定,他們也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在這種情況下,統治階級將給特朗普施加巨大壓力,要他接受選舉結果。

我們必須有所準備

但是,儘管選情看好民主黨,但在選舉當晚,結果可能不會那麼明朗。因此,我們必須準備面對特朗普舞弊的真正可能性。我們必須開始組織群眾,以捍衛11月4日開始的,圍繞工人階級社會力量的投票。我們需要左翼的工會、組織和領導人,包括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DSA),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a Ocasio-Cortez,AOC)和桑德斯(Bernie Sanders),來加入這一呼籲。社會主義替代已經在許多城市啟動了活動。

如果共和黨人試圖在一些州中止點票,那我們就需要捍衛點票,並在必要時採取罷工行動。特朗普還呼籲他的支持者在選舉日到投票站「監票」。實際上,這是在擾亂投票並恐嚇選民。如果這是真正的威脅,勞工運動必須帶頭捍衛投票站。這可能包括組織一個工會成員的快速反應隊伍,去右翼恐嚇選民的的投票站阻止他們。

阻止特朗普舞弊的群眾運動必須不限於捍衛至關重要的民主權利。這個運動還必須連結到勞動者的訴求,例如恢復600美元的失業補助金、取消積欠房租、全民醫療保險和綠色新政。這將激勵更多的人積極參與該運動,並為必要的鬥爭打下基礎。如果拜登獲勝,這個運動將迫使民主黨採取基本措施保護勞動者。如果民主黨贏得兩院以及總統(不排除這種可能),他們就不能拿「共和黨阻撓」當藉口,拒絕為勞動人民的利益行事。

但是我們需要非常清楚。儘管特朗普滾蛋會讓很多人鬆一口氣,但拜登政府也還是會繼續維護美國企業的利益,並將以一切可能攻擊工人。就像奧巴馬一樣,這些襲擊會幫助右翼和極權主義的發展。我們可以克服這些威脅,但是我們必須建立一個激進的勞工運動和一個代表勞動人民和窮人利益的新政黨。這就是為什麼儘管綠黨存在種種缺陷,我們仍呼籲大家投票給社會主義者和綠黨總統候選人郝維·霍金斯(Howie Hawkins),以示抗議,並表明我們爭取政治獨立的決心。

抵抗特朗普舞弊的威脅的群眾鬥爭,或將是讓美國左翼實現躍進的跳板,但前提是我們必須真正了解面臨的風險和要達成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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