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生 中國勞工論壇
中國在人形機器人領域佔領主導地位， 2026年出貨量更是達到了全球的97%。於是，兼具「科幻邁進現實」與「中國一騎絕塵」兩個宣傳點的人形機器人，就成了政府渲染「中國高新科技進步引領全球」的最新成果。
那麼這次，人形機器人會上演「機器人取代人類」的科幻戲碼嗎？
取代人類？
儘管在動作編排後，人形機器人在跑步、跳高等領域接連打破了人類運動員的記錄，展現出了遠超人類的運動能力，但截至現在，其展現的更多是其對人類動作、而非人類思維的模仿，無論它在模仿人類動作上取得了多大突破，真正決定其現實工作能力的智能與操作精細度都存在巨大缺陷。
不久前的世界機器人大會上，人形機器人進行了揀包裹、做飯等能力的表演，但它們的表演卻反而證明了機器人還無法取代人類——它們確實證明了自己有能力去表演一部分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勞動，卻也證明了在真正進入工作場所後，它們的效率遠不及人類，且無法真正根據指令密集型產業的勞動，距離實際應用依舊有相當長的距離。如同原力靈機聯合創始人兼CEO唐文斌所說的一樣，“我們看到的很多東西其實是在跳舞，卻偽裝成工作。”
即使機器人實現了所謂GPT時刻的突破，能領會人類指令、自主工作，「長得像人」的機器人仍然是一種機器，它的應用能否鋪開依舊服從資本主義的經濟規律。
製造出一台抓取率達99%、可24小時、能用八十多種語言交流的機器人當然是巨大的技術成就。但在中國資本主義經濟下，營利動機與工人階級的惡劣境況極大地壓縮了人形機器人的應用空間。正如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言，「對資本說來，只有在機器的價值和它所代替的勞動力的價值之間存在差額的情況下，才會使用機器」——所以，大部分商店都不會選擇購置這樣一台機器人，店員顯然比機器人便宜，「對於資本家說來，機器反而會使生產變貴」。
中共的經濟奇蹟＝最終破滅的泡沫
真正創造了人形機器人熱潮的，與其說是對產業長遠未來的信心，不如說是金融市場、企業、政府炒作概念的共同需求。此舉源於中國共產黨將類人型機器人納入其「第十五個五年計畫」，該計畫為地方政府擴展該產業開了綠燈，各地政府透過提供地方補貼、免費土地及其他優惠措施，以鼓勵機器人新創企業發展。如同先前電動車產業、電池及太陽能產業的情況，這股風潮引發了一場「淘金熱」，在極短時間內催生出超過150家人形機器人公司，數量已超越中國電動車公司的總數（129家）。這些公司中的大多數永遠無法獲利，只會製造更多債務、價格戰和通縮（價格下跌）。這就是「新時代」中共主導的資本主義模式，在一個又一個產業（房地產、鋼鐵、太陽能、電動車、電池）中不斷重演。在這個長期危機的時代，中共資本主義只能帶來更多遍及整個經濟體的內卷，卻無法為勞動階級提供任何前景或經濟保障。
在8月19日公開募股上市之後，宇樹科技的股票創下了前所未有的熱度，非理性的金融狂歡甚至一度將宇樹的市值推到了4449億元，但這一遠遠脫離基本盤的數字並不代表著具身智能行業的真正估值或未來；與其說這代表了資本市場看好具身智能的未來發展，不如說這是一場快節奏的金融投機活動，少數頂尖金融機構和經紀人從中獲利，隨即留下追高的散戶承擔後續連續暴跌的代價——宇樹的市值已下跌多達50%這象徵著整個中國科技產業的現況——自七月以來，「STAR50 股票指數」已下跌 40%，蒸發了 3.2 兆元的市值。10月，政府因股價下跌可能形成惡性循環而感到恐慌，這將對經濟和社會穩定造成嚴重影響。由政府主導的基金和國有企業組成的「國家隊」再次大舉買入股票，以在下跌的股價下方建立「支撐底線」——據報導，10月共花費1,700億元。
中國在工業機器人領域已具備顯著領先優勢，其工廠內已安裝的工業機器人數量達200萬台，已超過世界其他地區的總和。這些是功能強大的非類人型機器，例如機械手臂，負責執行焊接車身或焊接電子電路板等特定且重複性的任務。因此，官方對於人形機器人的巨大投入與其說是在為一個朝陽行業注入動力，不如說是與機器人企業共謀，執行一種極為不可持續的發展方式——企業與地方政府合作，利用政府補貼建立起人形機器人數據訓練的數採中心，然後進行“政府機構，尤其是大學買來機器人以對其進行測試、機器人企業再過來回購數據”的「近親繁殖」內循環。如同一位行業人士所言，這一模式下「地方招商引資有了成績，機器人廠商實現了出貨，數採中心賣數據又產生了效益。」這種三贏的局面只有一個缺陷——這是一種左手倒右手的內循環模式，唯一的利潤來源是政府補貼，唯一的產出是行業內空轉所製造出的虛空營收。在現階段，幾乎沒有真正的客戶。
而正是這種模式成為了各地發展具身智慧產業的標配。根據統計，截至今年4月底，全國多地至少有90家數採中心處於使用或規劃建設。
我們社會主義者並不「反科技」。我們相信，在工人階級的民主控制下，在一個以人民需求而非利潤為本、並且對科技及其潛在危險有更深入認識的制度中，某些人工智能技術可以為人類帶來巨大的益處。這些技術的研發將以增進人類福祉為目標，而不是為了牟取利潤或贏得戰爭。然而，這並非當今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現實，無論是在所謂「民主」的資本主義制度，還是在威權資本主義制度下，情況都是如此。
作為一場被炒作起來的熱潮，人形機器人非但無力開啟一場工業革命、解決資本主義的危機，反而極快地證明了自己無力像科幻作品中想像的一樣，踏入現實、替代人類，甚至陷入了炒作退潮後的泥沼。陷入危機的資本主義中國對這樣一個空有“科技創新領先全球”的名頭，卻深陷危機、無法推動真正的社會變革的行業的熱捧，恰如托洛茨基對拉布斯丁在沙皇面前走紅一事的評價，“這個被遺棄的和臨終掙扎的皇朝，找到了一個按照自己形像做成的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