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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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關於新冷戰和烏克蘭戰爭的聲明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國際委員會於2023年10月3日通過的決議 

    導言——「世界關係中最重要的單一因素」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將中美帝國主義之間的冷戰視為「世界關係中最重要的單一因素」(國際社會主義道路2023年2月世界大會)。烏克蘭戰爭、軍事局勢緊張的加劇和軍備競賽、世界經濟和貿易、旨在爭奪影響力和資源的權力鬥爭、政治危機——以上這些因素,現在都與帝國主義冷戰交織在一起。當然,最後決定這一複雜進程結果的是階級力量的鮮活鬥爭。

    2023年夏季和初秋出現了新的事態發展。在烏克蘭戰爭中,軍事僵局持續,雙方在橫跨烏克蘭和俄羅斯佔領區的1200公里戰線上進行著「消耗戰」,這給俄烏雙方都帶來了新的危機,對莫斯科來說更是如此。在俄羅斯,瓦格納領導的兵變是普京政權不穩最清楚的表現,在烏克蘭,由於腐敗醜聞、前線反攻缺乏戰略成果以及徵兵困難,國防部長及其6名副部長全部被解職。

    中國經濟的「日本化」——通貨緊縮、經濟停滯和債務危機——標誌著中國經濟高速增長時代的終結。1980年代末,在史太林主義瓦解的幫助下,全球資本主義成功地防止了1987年的金融海嘯蔓延到實體經濟。然而今天,很難想象中國經濟「日本化」的負面影響不會拖累全球經濟,尤其是當中國面臨自己版本的2008年金融危機時。也很難想像如何避免因經濟負擔和不確定性而引發的大規模憤怒和沮喪。在世界其它地方,通貨膨脹/生活成本危機的同時,加上試圖引起經濟衰退以應對危機的做法,激起了人們的憤怒和挫折感。儘管目前存在政治意識上的混亂,但這也將導致工人階級和被壓迫者採取具體行動。

    在南非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在某些方面被描述為中俄兩國的成功,因為該集團接納了六個新成員國,但許多觀察家正確地強調了金磚集團內部的國家間競爭和緊張關係。金磚國家之間存在著分歧,有些國家希望它成為一個反西方帝國主義的集團,有些希望在兩個集團之間取得平衡,還有些國家總體上更傾向於美國領導的集團。儘管這些因素會隨著兩大主導集團之間矛盾的加深而變得更加重要,但金磚國家的有效擴張確實相對而言是對中國的鼓舞、以及對西方帝國主義的警告。這一點在最近的G20峰會上也得到了體現,一些評論家將峰會的最終聲明形容為中俄兩國的勝利。特別是在烏克蘭戰爭問題上,它與去年西方主導的G20宣言相比明顯有所退縮。

    氣候變化導致的極端天氣也達到了新的極端,2023年7月成為工業化以來最熱的月份。尼日爾和加彭分別成為2019年以來西部和中部非洲發生軍事政變的第四個和第五個國家,而且有更多國家也可能發生軍事政變。新的軍事統治者利用群眾對法國帝國主義的憤怒為自己撈取政治資本,而其他大國,尤其是俄羅斯(通常通過瓦格納的參與)則利用這一點來提升自己的影響力和資源獲取能力。非洲是冷戰最重要的戰場之一,美帝國主義正試圖對抗中國在非洲的影響力和勢力。

    在這一主戰場周邊,還出現了帝國主義之間緊張關係的各種其他「次要戰場」,包括冷戰中名義上「同一邊」的大國之間的緊張關係——如在激烈的蘇丹戰爭中沙地和阿聯酋政權之間的緊張關係,或西方大國之間的緊張關係,其中的例子包括它們對尼亞美(尼日爾)新軍事政權採取了不同態度,以及高加索地區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的一日戰爭。在這個資本主義失序、危機四伏的時代,地方統治者在帝國主義集團之間周旋和倒戈行為,在減輕人民的苦難或確保政權穩定方面顯然收效甚微。

    面對阿塞拜疆「最終」控制納戈爾諾-卡拉巴赫以延續2020年戰爭的舉動,亞美尼亞帕西尼揚(Nikol Pashinyan)政府的絕望立場證明瞭地區性小國試圖在世界帝國主義集團之間周旋的局限性。帕西尼揚希望通過與俄羅斯和西方兩個陣營的有限交易獲得一些籌碼——包括不支持普京入侵烏克蘭,但同時拒絕加入對俄制裁——但卻未能獲得俄羅斯或西方的支持。亞美尼亞對俄羅斯的出口今年猛增了三倍。帕西尼揚的妻子訪問烏克蘭並承諾提供人道主義援助,甚至最近(9月20日)亞美尼亞、美國兩國士兵在葉里溫(Yerevan)附近舉行的小型聯合軍事演習,都無法抵消西方帝國主義與阿塞拜疆之間日益緊密的關係,也是因為西方在尋找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的替代來源。

    與此同時,俄羅斯在2020年戰爭後向納戈爾諾-卡拉巴赫派遣維和部隊。克里姆林宮代言人、《今日俄羅斯》總編輯西蒙尼揚(Margarita Simonyan)於9月20日冷嘲熱諷地回應道:「帕西尼揚要求俄羅斯派遣維和部隊保衛卡拉巴赫。那北約呢?」這看起來像是試圖向帕西尼揚的行為索,同時掩蓋俄羅斯帝國主義在該地區的衰弱及其無法在烏克蘭戰爭以外兩線作戰的事實。阿塞拜疆的阿利耶夫(Ilham Aliyev)政權不僅得到了俄羅斯的「中立」態度和歐盟的默許,還得到了土耳其的大力支持和以色列提供的現代化武器——《中東之眼》9月19日報導:「阿塞拜疆在有爭議的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發動軍事行動前夕,飛往以色列空軍基地的阿塞拜疆航班激增。」在最近的戰鬥結束後,以色列媒體N12電視台於9月21日公開評論了近年來大規模軍備競賽的邏輯:「社交媒體上發佈的照片顯示了雙方各自的武器裝備來源:亞美尼亞軍隊武裝的背後是伊朗和俄羅斯,阿塞拜疆的背後則是以色列。雖然這場戰役發生在距離這裡(以色列)3000公里的地方,但它是以色列技術的試驗場——伊朗武器在戰場上與以色列武器對抗。」

    這些發展和進程將如何影響冷戰,冷戰局勢的波折又將如何影響它們?國際社會主義道路不斷更新我們的分析和觀點,這是我們的獨特之處,也是我們的活動和綱領的關鍵所在。

    我們的冷戰分析是基於對帝國主義的理解。列寧指出:「帝國主義的一個關鍵特徵,是幾個大國為爭奪霸權而進行競爭」。爭奪領土、資源和權力導致衝突和戰爭。這是一個客觀的進程,而不是個別政客決定的結果。拜登深化特朗普對華制裁與政策,之前的對華「鴿派」人物岸田文雄推進了日本重回軍國主義的進程,就清楚地證明瞭這一點。簡言之,最近的發展證實了我們對冷戰作為世界關係主軸的分析,而不是讓我們有理由修改或淡化其在我們展望中的重要性。

    我們已經解釋道,新冷戰是兩大帝國主義國家之間的長期衝突,而中、美兩國都受到多重危機的撼動。如此帝國主義競爭當中,軍事性質將越來越大,烏克蘭戰爭作為一場代理人戰爭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並伴隨著台海緊張局勢的升溫。

    雖然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在8月9日稱「西方正在集體發動一場鋒對俄羅斯的代理人戰爭」,但這只是普京政權刻意進行的偏頗、虛情假意的宣傳,其目的是為了通過將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入侵描繪成俄羅斯正在抵禦帝國主義的侵略,從而煽動支持。在俄帝國主義入侵烏克蘭之前,普京就進行宣傳,否認烏克蘭作為一個國家存在的權利──他譴責了列寧和布爾什維克當時支持了烏克蘭的自決權──其首要目的是遏制西方帝國主義在東歐的帝國主義利益,因為烏克蘭正在脫離莫斯科的控制。西方帝國主義己經趁著這場錯綜複雜的入侵,將澤連斯基治下的資本主義烏克蘭收編、納入其勢力範圍,藉此打擊俄羅斯帝國主義,並削弱中國的帝國主義。

    我們的展望指出,儘管事情當然不是線性的發展,冷戰仍是全球關係的一個持續、尖銳的特徵。即使中國的經濟發展勢頭受到深重經濟危機和「日本化」的影響,其結果也不會像上世紀90年代日本的經濟停滯那樣(在那之後,日本帝國主義接受了它無法趕上美國的現實)。

    現階段,中共政權對其是否有能力成功挫敗美國與西方帝國主義缺乏信心。俄軍在烏克蘭的糟糕表現確實加劇了這一點,一場更深層次的經濟危機將進一步拖延中國迎頭趕上美國的能力。然而,政權也可以因為陷入危機而採取一些他們認為是有限度的冒險,但這些冒險行動本身可能走向失控。在這方面,中國的深刻危機可能使整體局勢更加危險。

    新的事件和危機將對各事態發展的確切步伐產生影響,而總的過程將繼續,短期內不會推翻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本身。新冷戰是我們組織內部辯論的主題。本簡短決議旨在更新我們的展望,澄清一些關於新冷戰的問題,以期在這個重要問題上達致更清晰的認識。

    鞏固並加速的冷戰 

    經濟學家盧比尼(Nouriel Roubini)在8月底撰文稱:「美國和中國仍處於一條衝突軌道之中,兩國之間的新冷戰可能最終會因台灣問題而陷入白熱化。」儘管他就如何避免戰爭提供建議,假設「就當前對抗的根源問題達成新的共識」,但他在8月28日警告說,中美之間可能發生嚴重的軍事衝突。再往前三個月的5月17日,前美國國務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警告說,由於關鍵性的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阻止中美開戰的時間只剩下未來五到十年。但同時為了淡化上述的說法,指出戰爭和「內部動蕩 可能導致中國(政府)在國內遭受打擊」――還有「(中美)相互保證毀滅」――是中國政權「最大的恐懼」。這些都會是制約中美開戰的因素。在他7月18日訪問中國、與中國時任國防部長李尚福會晤時,基辛格說道:「歷史和實踐不斷證明,美中任何一方都承擔不起把對方作為對手的代價。」儘管這不過是空洞的外交辭令,但他仍然從其講話中暗示了從美帝國主義角度來看的風險。

    我們已解釋道,台海戰爭不會立即爆發,但也警告,在資本主義存續的基礎上,未來不能排除台海開戰這種災難性的結果。台灣是決定是中國還是美國帝國主義勢力主宰亞太地區的終極關鍵:中、美帝國主義可以忍受目前數十年的、在彼此威脅下越來越嚴重的對峙,但他們都不能接受「另一方」的勝利。

    對中共獨裁與中國資本主義而言,防止台灣「分裂」至關重要——不僅是出於意識形態和面子考慮,終究是因為自2016年以來台灣重新加速的離心(台灣獨立)趨勢本身對中國內地的穩定構成威脅、可能激發中國各地的獨立運動及對中共的挑戰。並且台灣對美帝而言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地緣戰略據點。美國在拜登的領導下已經逐漸背離了數十年的「戰略模糊」政策,轉向了承諾防衛台灣、增加對台軍售和台美領導人之間的互訪。

    烏克蘭戰爭表明,當美帝國主義認為自己的核心利益受威脅時,它是不會袖手旁觀的。然而,這場戰爭也是對北京的一個警告,提醒中共在軍事衝突中可能面臨的情況。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並未斷定另一場大戰即將爆發,但我們認知到正在進行的軍備競賽和局勢中的危險。自我們首次闡述「新冷戰」這一概念以來,事件發展已經看到冷戰進一步鞏固並加速發展。

    關於科技、人工智能和稀土金屬限制的關鍵衝突,與軍事鬥爭有很大關係。戰鬥機、導彈制導系統、電動汽車——所有現代武器都依賴於稀土金屬組件。目前約有70%稀土金屬是在中國開採的,同時中國還擁有全球至少85%的加工製造能力。華盛頓已經向其盟友施壓,要求遵守美國在對華微晶片技術出口上的限制——尤其針對荷蘭,因為該國擁有先進晶片製造機械的巨頭艾司摩爾(ASML)。對艾司摩爾來說,在獲得在美國、德國和東歐建立多間新的微晶片工廠、獲得慷慨的國家補貼的情形下,這一原本迫於無奈的選擇反而變得更能接受。在需求已經減緩的情況下,幾個國家在晶片製造方面的大規模投資恐將是世界經濟的另一個不穩定因素。

    作為在美國總統拜登8月初簽署行政命令實施的、阻止對中國某些科技投資的最新措施之一,拜登宣佈美國進入緊急狀態,以制止涉及「在對軍事、情報、監視或網絡能力至關重要的敏感技術和產品」的商業交易。對中國半導體和微晶片生產量的預測已大幅下調。

    拜登的《晶片與科學法》和《2022年降低通脹法》已然是經濟戰的宣言,其中4000億美元的補貼主要用於半導體和微晶片。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的工廠預計價值400億美元,是資本主義史上最大規模的工廠投資之一。

    中國以限制進出口進行報復,但這種關係是不對等的。如果中國針鋒相對地對付美國每一次打擊,中國或將進一步損害自身經濟。今年5月,中共政權以國家安全為由,禁止美國公司美光科技的產品,該公司2022年在中國的銷售額達32億美元。8月初,對「利基金屬」鎵和鍺實施出口管制,而中國的鎵和鍺產量分別佔全球總產量的80%和60%。鎵和鍺元素都是應用於軍事裝備的。

    儘管脫鈎對資本主義來說是一個充滿風險的複雜的過程,但這仍在急劇地進行。因為擔心脫鈎會引起反彈,美國統治階級一直在爭論他們到底可以承擔多大風險。因此,白宮提倡高度選擇性的「技術鐵幕」,實施「小庭院、高籬笆」戰略,目前的重點是試圖阻攔中國獲取最先進的技術。2022年,中國對美國的出口下降了12%。《經濟學人》8月10日刊文《拜登的中國戰略不起作用》,文中這樣描述:「美國2018年從『低成本』亞洲國家進口的商品中,有2/3來自中國,去年,來自中國的只有僅僅多於一半,反之美國已轉從印度、墨西哥和東南亞進口。投資流也在調整。2016年中企在美投資達驚人的480億美元,六年過去,這一數字已銳減至僅31億美元。25年以來,中國首次跌出中國美國商會多數會員的頭三大投資目的地。」

    分別以美、中兩國為首的兩大帝國主義陣營因事態發展而進一步鞏固。對於各自的帝國主義陣營而言,與短期利潤和貿易相比,國家安全、軍國主義和強化國家機器更重要。為了在新冷戰中堅定地與西方/美帝國主義站在一起,德國等二線帝國主義國家的民族資產階級已經接受了高昂的經濟代價——他們試圖通過加強剝削和緊縮政策,把這一代價強加給工人階級。他們別無選擇,這就是帝國主義的殘酷邏輯。

    烏克蘭戰爭大大加強了美帝國主義在北約和七國集團中的主導地位。法、德帝國主義的利益並不完全相同,但它們並沒有更獨立地行動,而是在很大程度上保持了一致。以美國為首的安全條約、AUKUS(澳英美聯盟)、Quad(四方安全對話),還有在東亞幾乎持續不斷的軍事演習,以及北約開始轉向亞洲並邀請日本、韓國和澳大利亞參加其峰會,這些都凸顯了美國陣營的鞏固。

    中國陣營的規模要小得多,俄羅斯是其唯一可靠(儘管局勢不穩)的小弟。進入本世紀以來,特別是在習近平領導下,中、俄兩國軍隊互相參加了對方的演習,並舉行了更頻繁、更大規模的演習——自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此類演習已超過6次。

    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中國對俄羅斯的出口急劇增加(2023年上半年增加了67%),接近俄羅斯進口的一半。儘管普京未能達到他的戰爭目標,其政權也出現了危機,但中共當局別無選擇,只能維持同盟關係。中共的底線是防止反華政權在俄羅斯上台,因為這將嚴重破壞其對美帝國主義的戰略定位。雖然中共當局與普京在某些問題上存在「戰術」分歧,但如果中俄聯盟破裂,中國的整體地緣政治利益將遭受巨大打擊。

    中國對美帝國主義聯盟的主要回應是其經濟實力和貿易。在全球南方——拉丁美洲、非洲和東南亞——中國是這些地區最大的貿易夥伴和債權國。中國已經轉向全球南方:今年上半年,中國對一帶一路國家的出口額首次超過了對美國、歐盟和日本出口額的總和。5月,在廣島舉行的七國集團峰會上,西方主要帝國主義國家認識到中國在這方面的領先地位,發表聲明反對中國的經濟脅迫,並邀請了包括巴西、印度、印度尼西亞和越南在內的幾個非七國集團國家。

    中國利用貿易支持伊朗獨裁政權等與美帝國主義有衝突的政權。中國還增加了與美國的傳統盟友沙地阿拉伯的業務往來。中國政府希望利用沙地和中東的資本來幫助減輕其在一帶一路中的負擔,因為中國的資本在一帶一路中已經達到了枯竭的狀況。

    儘管最終還是站在華盛頓的陣營中,沙地政權盡可能地利用帝國主義冷戰,為自己從雙方獲取最大利益。沙地是北京最大的加油站,但它仍努力從拜登政府那裡擠出資金,以美韓和美日的軍事關係為藍本,達成一項「共同防禦條約」,以及一項關於在沙地本土濃縮鈾的協議,以加強其地區威懾力。由於沙地王儲兼首相本·薩勒曼(Bin Salman)擔心美帝國主義會相對地撤出中東地區,以及在過去幾年中,本·薩勒曼在地緣戰略上的大部分野心都已受挫,尤其是在敘利亞和也門,因此儘管要承受減少與中國的技術聯繫這樣的代價,本·薩勒曼更渴望與華盛頓達成協議。拜登決心達成這一重要協議,其目的是將沙地與以色列資本主義(以及對巴勒斯坦人的壓迫)的關係正常化,作為該地區新「安全架構」的一部分,與此同時,美國還宣佈通過雄心勃勃的印度-中東-歐洲經濟走廊(IMEC)來作為一帶一路的替代選項——拜登稱之為「改變遊戲規則的投資」。

    這是對於中國帝國主義在中東地區影響擴大、相對削弱美帝國主義對該地區控制力的情況下,作出的果斷回應。敘利亞獨裁者阿薩德在俄羅斯帝國主義的拯救下,9月22日與習近平在北京會面,宣佈建立「戰略夥伴關係」,這是繼在沙地壓力下巴沙爾政權在5月重新加入阿拉伯聯盟,以及3月在中國斡旋下沙地和伊朗關係緩和之後的又一事件。與2021年的中國——伊朗協議相比,後者更直接地試圖進一步鞏固與海灣地區「親美」政權的關係,而這些政權迄今為止也一直拒絕在「科技戰」或對俄制裁問題上與西方帝國主義保持一致。沙地阿拉伯、阿聯酋、埃及以及伊朗都是金磚國家的新成員,這一事實本身就為美國在這一領域的新鬥爭提供了另一動力。

    然而,美帝國主義無法恢復其二十年前的地區霸權,並面臨著嚴重的阻礙。儘管美國與伊朗在9月18日達成了有限的互相交換囚犯的協議,並試圖就伊朗濃縮鈾問題達成「諒解」,但重啓2015年與伊朗達成的「核協議」的想法似乎已被擱置。與利雅得簽署軍事條約在美國國會也可能面臨困難,沙地的核要求已引起以色列政權的反對。

    以色列-沙地關係正常化(儘管進程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階段)因不穩定的以色列政府堅決反對向巴勒斯坦人做出任何讓步而受到打擊。因此,沙地皇室試圖用空洞的承諾來收買巴勒斯坦權力機構,正如沙地駐約旦大使在9月26日訪問以色列佔領的約旦河西岸時所表達的那樣,他虛偽地聲稱正在努力「建立一個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巴勒斯坦國」。最重要的是,超級大國或地區大國的任何長期野心計劃都是在不穩定的基礎上推進的,而該地區在過去的十五年中經歷了最集中的革命和反革命進程,局勢極不穩定。

    在冷戰時期的另一個重要戰場——拉丁美洲,中國的角色在過去一段時期發生了轉變。現在,中國已成為南美最大的貿易夥伴,並與該地區20個國家簽署了一帶一路協議。此外,中國還不遺餘力地利用其經濟角色來獲取地緣政治影響力,例如,在該地區有五個國家已經與台灣斷交,以此作為與中國發展關係的條件。美帝國主義在該地區仍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但它未能說服任何拉美國家政府在烏克蘭戰爭問題上完全服從其路線(智利除外,該國在部分立場上追隨美國),這也凸顯了美帝國主義的衰落。

    金磚國家出現新增成員國(新成員有獨裁統治下的埃及、伊朗、沙地阿拉伯、埃塞俄比亞、阿聯酋這五國,加上阿根廷)反映了對美帝國主義的不信任,以及他們對在全球經濟和政治中發揮更大作用的渴望。2023年2月24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一週年,在聯合國,32個國家的政府在敦促俄羅斯立即無條件撤軍的決議上投了棄權票。除中國外,還有印度、南非、埃塞俄比亞、阿爾及利亞、哈薩克和斯里蘭卡。

    在金磚國家中,中國是主導力量,其國內生產總值佔全球的19%,超過其他國家(包括六個新成員國)的總和。中國還成功地通過貿易協議擴大了其貨幣人民幣的作用。

    然而,金磚國家的擴張並不意味著它是「中國陣營」或是個緊密凝聚的地緣戰略聯盟。這是一個鬆散的經濟集團,地緣政治影響力有限,因為它並不具有凝聚一起的共同利益。儘管美帝國主義仍有可能對金磚國家施加經濟壓力,但在經濟上,金磚集團給予了成員國一定獨立於西方帝國主義的空間。但中帝國主義並沒有提供前進的道路或更好的貸款和債務條件。欠中國債務的國家(主要是金磚國家)所面臨的壓力將隨著中國自身的經濟危機而增加。這就是金磚國家貨幣遠未成為現實的重要原因。最樂觀的情況下,金磚國家的「貨幣」「金磚元」也不過是類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提款權」(SDR)的一種記帳單位,而不是真正的貨幣,實際上只是人民幣的代理貨幣。金磚五國的制度和經濟上的「雜亂無章」(魯比尼語),離推出共同貨幣所需最起碼的凝聚力和一體化水平相去甚遠。然而,以美元以外的貨幣進行貿易仍將變得相對容易。

    在軍事上,甚至在外交領域,金磚國家距離成為一個集團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因為成員國之間存在許多緊張和矛盾。2020-2022年,中、印軍隊之間發生了多起軍事衝突,數十名士兵喪生。兩國軍隊在邊境持續進行軍事集結。2023年6月,印度總理莫迪訪問華盛頓,重點是針對中國的共同行動,他與美國簽署了新的防務和技術協議。印度還反對一帶一路,並與美國領導的集團結盟,試圖阻撓一帶一路。毫無疑問,印度最近在與以美國為首的集團結盟以及從俄羅斯以外的國防供應來源多樣化方面取得了重大進展。與此同時,南亞國家和印度洋地區正日益成為中印兩國地緣戰略競爭的舞台,而美帝國主義則在此提供支持。儘管如此,莫迪政府仍在這兩個集團之間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周旋,以印度在全球舞台上不斷提升的地緣政治和經濟價值。

    在原本的金磚五國中,中國和俄羅斯與印度和巴西之間存在一定的緊張關係,前者希望金磚五國發展成為與西方抗衡的力量,而後者則尋求保持與西方的關係。這也表現在金磚國家的擴張比中國政府所希望的要有限,白俄羅斯、尼加拉瓜和古巴等國暫時還未獲准加入。在金磚國家的六個新成員國中,有四個(阿聯酋、沙地阿拉伯、埃及和阿根廷)在聯合國投票支持敦促俄羅斯從烏克蘭撤軍。

    對中國而言,儘管金磚國家存在局限性和不團結,但它是拉攏這些國家政府與美國保持距離的一種方式。雖然這些局限性會迫使中國降低期望值,但我們仍可期待金磚國家在未來發揮更加突出的作用,將自己塑造成所謂全球南方國家不滿情緒的傳聲筒。拜登在上屆G20峰會上對新殖民主義世界的態度發生了明顯轉變(他支持非洲聯盟加入該集團,並認同改革西方金融機構以幫助「全球南方」的必要性等),這反映了中國對美帝國主義外交戰略的客觀壓力,以及各集團對這些國家招攬的力度加大。

    即使一些國家試圖在兩個冷戰陣營之間保持平衡,兩個陣營內部也存在矛盾,但陣營的形成是長期的、決定性的,也是新的無序時代世界關係的首要因素。

    烏克蘭戰爭 

    烏克蘭戰爭既是由新冷戰引起的,其本身也是推動新冷戰的加速。正如我們在內部和公開材料中所解釋,這場戰爭鞏固了衝突雙方所屬的集團,大大加速了經濟脫鈎,並從各個層面大幅提高了衝突的注碼。

    2022年4月通過的國際委員會聲明正確地分析道,戰爭爆發後,「當下戰爭在北約和俄國之間爆發的可能性,比起冷戰任一時期美蘇開戰的可能性都大得多」——因為在這個時代,帝國主義之間愈演愈烈的鬥爭已不再受制於資本主義與史太林主義的衝突。世界關係已嚴重不穩定。這一點在眾多導致戰爭升級的每一步中都有凸顯出來——我們看到一條又一條「紅線」被打破。這些發展無疑受到了壓抑,以免俄羅斯與北約發生直接軍事衝突,或避免戰爭蔓延到烏克蘭境外。然而,戰爭的惡性內在邏輯表明,每越過一條「紅線」,就會注入更多的不穩定和不確定性,增加更大衝突的潛在風險。

    這就是ISA對烏克蘭戰爭性質的理解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這場戰爭從根本上說主要是一場帝國主義之間的代理人戰爭,反映了日益尖銳的全球帝國主義權力鬥爭。我們反對這場戰爭的根源在於,我們反對世界帝國主義將世界拖入血腥衝突的漩渦,也在於我們的社會主義反帝國主義綱領。我們的綱領從國際工人階級鬥爭的角度出發,不妥協地反對帝國主義侵略,並捍衛平等的民族權利。

    在撰寫本聲明時(2023年9月),戰爭已經進行了18個多月。經歷數個階段,包括一些重大轉折,戰鬥已演變成血腥的膠著僵局,6個多月來前線的格局變化甚微。俄羅斯軍隊仍佔領著1991年後烏克蘭領土的約五分之一,並修建了大量防禦工事。

    9月,等待已久的烏克蘭的反攻進入了第四個月。由北約裝備和訓練的九個旅組成的烏克蘭軍隊在扎波羅熱州和頓涅茨克州取得了一些進展,但至少到9月中旬還未能實現戰略突破。雖然面臨巨大壓力,但俄羅斯軍隊似乎避免了瓦解。他們還在哈爾科夫州(庫皮揚斯克州)取得了一些小的進展,從而給自己減少了一些壓力。

    在親烏克蘭/北約的圈子里,人們一直在討論攻勢是否應被視為失敗。雖然迄今為止攻勢肯定是失敗了,但我們必須對戰況將如何發展保持開放態度。不能排除按照目前的態勢繼續僵持下去的可能性,但也不能排除在冬季來臨之前進一步深入俄羅斯佔領區的可能性。今年的烏克蘭攻勢似乎不太可能實現戰略突破,抵達亞速海,切斷俄羅斯通往克里米亞的補給線。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場戰爭,包括俄羅斯的進攻和烏克蘭的反攻,給雙方都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這對工人階級來說極為重要。數以萬計的士兵喪生或致殘。村莊和城市被戰火夷為廢墟。在未來數十年間,部分農村地區將成為一個致命的陷阱,到處都是雙方使用的地雷和殺傷性集束炸彈。

    儘管普京政權面臨著數十年來最嚴重的危機,並最終導致了由其已故前特別軍事行動負責人普里戈津領導的武裝叛變,但俄羅斯很大程度上堅守了陣地。普京試圖招募更多軍事承包商和志願者來彌補損失,但由於其努力未果,很可能會考慮進行新一輪動員,以在烏克蘭的反攻主力一旦減弱時,就可能發動新的攻勢。當然,這將有可能引發新一輪的俄羅斯內部危機,而此時正值普京政權的敏感時期,2024年春季的總統「大選」即將來臨。今年通過的一項新法律對無視徵召通知的人進行懲罰,包括禁止出境、禁止駕駛、禁止獲得住房或註冊小型企業——這表明需要更多鎮壓才能實現第二輪動員。國家命令媒體不得報道任何有關新一輪動員的傳言,也顯示了這項舉措的不得人心。

    然而,迄今為止,戰場上的僵局並沒有阻止雙方戰爭機器的前進步伐。儘管進展緩慢,澤連斯基長期推動的F-16戰機援助計畫終將會實現。同時,俄羅斯對烏克蘭城市和民用基礎設施(包括學校、醫院和能源網路)野蠻地用飛彈和無人機攻擊繼而造成大量人員傷亡,受害者主要是平民,且往往是兒童。在戰爭第一年,烏克蘭對俄羅斯境內進行的攻擊並不多、也不頻密,但現在這大幅升級了,對克里米亞更是如此。但這也是為了迫使俄羅斯軍隊重新部署,從而暴露其漫長戰線的薄弱部分。然而,由於擔心北約和俄羅斯軍隊之間可能發生直接對抗,美國和西方官員迄今大多抵制將衝突輸出到俄羅斯本土,也不允許烏克蘭軍隊為此使用西方援助的飛彈。

    西方的新武器為基輔方面升級了裝備。 雖然戰線進展緩慢,但烏克蘭利用了英國的遠程「暴風之影」飛彈和法國的「頭皮(SCALP)」飛彈對俄羅斯的後勤、補給、裝備進行了有效打擊。

    在俄羅斯拒絕續簽《黑海穀物協議》使其破裂後,黑海再次成為戰場。船隻必須通過航運線,而烏克蘭港口則遭到俄羅斯飛彈的無情打擊。儘管烏克蘭曾試圖透過陸路出口農產品至歐盟國家,但在當地農民的廣泛抗議下(譯註:歐盟國的農民擔心進口導致糧值下跌影響生計),多國在歐盟的同意下禁止從烏克蘭進口穀物,這導致了嚴重的緊張局勢,尤其是烏克蘭和波蘭之間的緊張局勢。由於中國是烏克蘭糧食的最大進口國,該協議的中止也給中國帶來了更大的壓力。普京中止協議後,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張軍呼籲立即恢復烏克蘭農業出口,但並未將危機歸咎於俄羅斯。

    雙方都可能以多種形式出現新的升級。目前,北約很可能不會直接乾預和使用核武。但即使如此,這當中不少是為免引起國際上工人和年輕人的強烈反彈,但未來很多事情發展還是會帶來嚴重影響。這可能包括空中衝突的升級,以及國際社會對任何一方的支持再導致「紅線」被逾越。這也可能包括中國帝國主義改變姿態,更公開地支持俄羅斯。

    儘管東歐等國的政府仍強烈要求升級戰爭,但在其他方面,人們對一場曠日持久的「持久戰」的慾望正在減弱。美國的民意正在轉向,不再支持投入數十億美元以維持一場持久戰的戰爭。2024 年的總統大選為美帝國主義和北約帶來了一個重大難題,尤其如果特朗普當選,美國繼續支持這場戰爭與否還是未知之數。特朗普和共和黨中「反烏克蘭戰爭」的一派只是認為這是一場「錯誤的戰爭」,並希望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中國上。但整個美國政治建制在向中國發動新冷戰問題上是一致的,只是在實現目標的策略上存在分歧。

    烏克蘭的反攻停滯不前,如果在未來幾個月內仍不能取得戰略性軍事突破,將進一步削弱北約部分支持者對其的熱情,並使西方集團內部就如何繼續行動的問題上加劇緊張和矛盾。西方陣營國家之間已經開始互相推卸責任。澤連斯基在7月6日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採訪時說:他沒有及時得到「應有的武器和物資以更早開始反攻」。 美國官員在8月22日向《紐約時報》簡單談到:「只有改變戰術並採取大規模行動,烏軍才能改變反攻的節奏。」另一名美國官員則指出「烏軍兵力部署過於分散,他們需要在一個地方集中鞏固自己的戰鬥力」 在這種情況下,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Jens Stoltenberg)私人辦公室主任延森(Stian Jenssen)在8月15日講到,解決目前戰爭的一個辦法可能是使烏克蘭向俄羅斯提供領土讓步,以換取其加入北約。英國軍事分析專家萊德維奇(Frank Ledwidge)則在9月1日建議西方帝國主義:「西方需要團結在一個可行的、可持續的長期計劃和可實現的最終狀態周圍。這一計劃不必與烏克蘭的計劃相同。」

    雖然雙方似乎都不傾向於在短期內停戰或進行有意義的談判,但要求和談的壓力無疑正在增加。然而,即使談判真的開始了,在冷戰緊張局勢升級的背景下,如何把握雙方的「紅線」也是極具挑戰性的。烏克蘭政權將面臨巨大的內部壓力,既要拒絕向俄羅斯讓出領土,又要不放棄加入北約的可能性,而反過來,除非普京在戰場上出現了更多更重大的問題,否則的話也不會接受任何類似於失敗的結果(即丟掉獲得的大片領土,以及烏克蘭加入北約)。事實上,儘管普京政權遭遇挫敗、危機重重,但「俄羅斯戰敗」的前景過於抽象。按照目前的力量對比,除非普京政權垮台、俄羅斯發生群眾起義,否則要俄羅斯回到2014年前的邊界、甚至哪怕是2022年前的邊界,都沒什麼可能。然而,在即將到來的冬季過後軍事僵局持續的情況下,不排除在戰術讓步和部分協議的基礎上,俄烏實現某種形式的停火。

    厭戰情緒也開始在烏克蘭境內造成嚴重影響。鑑於迄今為止烏克蘭軍隊的更高士氣在戰爭中發揮的重要作用,這一點非常值得注意。雖然戰爭第一階段徵兵中心排起長隊,志願者隊伍不斷壯大,人們的參戰積極性很高,但最近,基輔被迫徵召越來越不情願參戰的民眾,因此徵兵官發出的徵召令更多遇到的是群眾中的恐懼情緒。澤連斯基因猖獗的腐敗現象而於8月解雇了該國所有徵兵地區負責人,這表明澤連斯基政權對這一現象有多擔憂。

    繼這些解僱事件之後,烏克蘭國防部長列茲尼科夫(Oleksii Reznikov)及其副手又因另一起腐敗醜聞於9月被解職。此舉表明,面對戰爭勢頭相對減弱的跡象,澤連斯基政權日益緊張,因此,正如澤連斯基9月3日所言,他正在努力「以新的方法和其他形式與軍隊和整個社會互動」。接替列茲尼科夫的是來自克里米亞韃靼少數民族的穆斯林烏梅羅夫(Rustem Umerov),他也是「克里米亞平台」(由澤連斯基發起的國際外交峰會)的共同創始人之一。他被認為是一位重要的談判代表。《烏克蘭真理報》(Ukrajinska Prawda)總編輯穆薩耶娃(Sevgil Musaeva)在9月6日談到,烏梅羅夫「是衝突前與俄羅斯談判的代表團成員。他在穀物交易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烏梅羅夫也是參加8月在沙地阿拉伯舉行的「和平高峰會」和5月阿拉伯聯盟高峰會的烏克蘭代表團成員。他的任命是澤連斯基政權重奪烏克蘭控制克里米亞之願望的加倍體現,也符合其要求「全球南方」支持的呼籲,同時還意味著要考慮探索潛在的談判方案。

    俄軍從一開始就士氣低落,士兵們對入侵本身提出質疑,軍隊領導層的無能更是雪上加霜。一年前(2022年9月),在對抗「西方集體力量」的戰爭為藉口的情況下,「部分動員令」開始,隨後約有25萬人逃離俄羅斯,以免被徵召入伍。一些被徵召入伍的人參加了各種抗議,抗議缺乏食物、基本裝備甚至武器。前線士兵的家屬在後方發起抗議。所有這些都意味著士氣問題只會更加嚴重——一些普通士兵對瓦格納向莫斯科進軍的同情,就是士氣低落的一種扭曲體現。 雖然許多發起抗議的士兵都被關進了監獄,或者只是被當作砲灰送上了前線,但不滿情緒依然存在。

    更多的折損和戰敗將進一步降低俄羅斯軍隊的戰備狀態和作戰能力,不過烏克蘭對俄羅斯領土的攻擊,尤其是使用西方武器的攻擊,將正中普京下懷,並激勵部分俄軍。雖然烏克蘭士兵的士氣肯定會更高,但前線的絞肉機般戰事、失敗或痛苦緩慢的進攻,以及整個地區變成新版一戰法蘭德斯戰場(當時比利時與法國之間的戰場)的情況,都會讓烏克蘭青年和工人產生更多疑問:這場戰爭能否取得勝利,或是否值得付出生命的代價?

    俄羅斯與中國 

    對習近平政權而言,冷戰標誌著一個新的時代。中國不再是資本主義全球化時代快速發展的「世界工廠」。相反,北京面臨美帝國主義在經濟、技術、軍事等各領域的攻擊。在反擊美帝國主義的同時,中共政權也試圖繼續擴大其全球影響力,包括擺出「和平締造者」的姿態,促成沙地與伊朗的協議,以及與烏克蘭戰爭有關的行動。中國這樣做是為了在以新殖民主義為主的「全球南方」進一步削弱美帝國主義。烏克蘭戰爭大大加快了中國企業被擠出西方市場的步伐。此外,去年清零政策引發的歷史性、但仍有局限性的抗議也顯示了群眾對中共政權的不滿,而創紀錄的青年失業率、經濟停滯和巨額債務也對中國資本主義構成了威脅。

    中共政權的回應是進一步加強國內鎮壓和軍備建設,並試圖加速自身技術的發展。除了對習近平的個人崇拜,已經佔據主導地位的民族主義宣傳也進一步加強。

    我們應從這個角度看待中俄關係:冷戰中,美帝國主義的協同攻勢佔據主導地位。北京需要與莫斯科結盟。俄羅斯為中國提供了一個安全的北方邊界、與一個核武國家的合作、一個更安全的石油和天然氣來源(如有禁運也不受影響)以及一個與美帝國主義為敵的盟國政權。

    因此,習近平在2023年進行了迄今為止唯一一次國事訪問,在莫斯科會見了普京。今年5月,習近平又在北京會見了俄羅斯總理米舒斯京。根據《路透社》報道,習近平對米舒斯京說道:「雙方要繼續深挖潛力,提升經貿投資合作水平。」一個月後,北京在沈默了一段時間後重申對於普京處理普里戈津兵變的支持。

    中俄集團並非平等聯盟。中國經濟體量是俄羅斯的9倍多、經濟地位佔優,而俄羅斯在烏克蘭戰爭中表現出的弱點又讓中俄之間的不平等關係加劇。雙邊貿易正在迅速成長,2023年迄今已成長逾40%,中國出口農產品和技術,同時從俄羅斯進口更多石油。據估計,對俄羅斯而言,與中國貿易的增長大致彌補了與德國和法國貿易的減少。

    在維持盟友關係的同時,中國政府希望表現出自己沒有直接參與戰爭,包括避免受到類似對俄羅斯的制裁。這就是習近平所謂的「和平倡議」、中國出席在沙地阿拉伯舉行的「和平峰會」的背後原因。習近平的「和平計劃」包括「領土完整」等中共常用語,但並未批評(或提及)俄羅斯的入侵或要求其撤軍。習近平自清零政策結束以來,一直在遏制「戰狼」外交。這只是改變戰術,同時也是為了幫助中國出口和解決國內問題,。然而,當中國駐法國大使盧沙野聲稱烏克蘭是前蘇聯的一部分、因此沒有民族權利後,並沒有受到任何斥責。拜登曾多次表示美國「將保衛」台灣,但隨後美國官員又收回了這一言論。

    中國媒體與社交媒體——當然是由中共獨裁政權控制的、完全被克里姆林宮的戰爭宣傳所主導──入侵和戰爭被描述為美國、西方帝國主義造成的「衝突」。

    自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中俄軍事合作不斷加強。今年7月,中俄空軍和海軍首次在日本海舉行聯合演習。

    烏克蘭政府和美國都報告了俄軍在烏克蘭使用中國製零件和彈藥的情況。中國當然希望避免捲入其中,但如果普京政權面臨垮台,有可能出現反華政府上台、或俄羅斯聯邦解體的情況,那麼中國就有可能採取進一步措施。

    在長期的絞肉戰中,雙方付出的代價可能會導致談判,而雙方的帝國主義都會參與。這不是最有可能的短期前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可能會發展起來。正如其他戰爭僵局後的談判所示,談判並不意味著衝突的結束。一些評論家指出,過了70年,朝鮮戰爭仍未正式結束。與潛在的俄烏停火線相比,緊張的南北韓邊界或許相對不那麼嚴重。

    儘管俄軍在烏克蘭遭遇挫敗、俄羅斯整體走向衰弱,習近平與普京的集團並未受到根本動搖。經濟危機也極有可能使兩國更加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中共政權別無其他可選擇的盟友。

    在去年11月的抗議後,「清零政策」突然間結束,這表明中共獨裁政權害怕來自社會基層的運動,當中最恐懼的還是工人運動。在俄羅斯,普里戈津的叛變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反映了普京政權遭遇的群眾不滿和危機。抗議和運動將進一步加劇政權內部的緊張關係。只有工人階級的革命運動才能從根本上動搖帝國主義政權及其集團。

    我們對戰爭的綱領 

    正如上述國際委員會聲明和1月世界大會通過的決議所解釋的那樣,烏克蘭戰爭的主要特徵是帝國主義代理人戰爭,但這並不是唯一特徵。烏克蘭保衛領土、反對俄羅斯帝國主義的入侵和佔領等特徵無疑在烏克蘭群眾以及受戰爭直接影響的廣大歐洲工人和青年心中佔據著重要地位。

    ISA必須確保我們的分析考慮到了所有重要因素,並明確表達我們對這場血腥戰爭的主要受害者——烏克蘭工人和青年——的強力聲援。這包括了支持他們組織起來捍衛生計、抵御帝國主義侵略的自衛權;但最重要的是強調我們的支持是基於階級團結的,強調我們需要爭取那些被動員的俄羅斯軍隊(很大一部分是工人),以及全世界數十億承受戰爭後果的勞苦大眾來實現階級團結。

    但這不意味著支持背靠北約的資本主義烏克蘭之軍事行動,也不意味著支持北約對烏武器供應。我們拒絕支持和呼應烏克蘭資產階級民族主義戰至「勝利」的口號——這根本不是工人階級的勝利。

    決定我們綱領的方法的核心因素是我們對這場戰爭本身的定性。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史上的所有戰爭都涉及血腥、侵略、苦難和英雄主義;而馬克思主義者的方法是通過分析衝突中的不同因素以及不同社會群體的作用來具體地對待戰爭,並以建立國際工人階級鬥爭之團結為目標來制定我們的立場。

    在與其他抵抗帝國主義佔主要地位的民族戰爭進行歷史比較時,我們在2022年國際委員會聲明中說,「這次烏克蘭戰爭發生在一個完全不同的背景下。當今世界正加速一分為二,因此,這在某些方面更類似於20世紀初、兩個相互競爭的資本主義集團之間發生的帝國主義衝突戰爭。俄羅斯的背後得到中國的支持(雖然最初在表面上看似是暫時性的);而澤連斯基政府則得到了西方帝國主義的支持。」同樣,我們的世界大會決議指出,「更好的類比是一戰之前發生、直接影響了一戰的巴爾幹戰爭」。

    這一分析影響到我們提出綱領的方法。同樣地,國際關於當前戰爭的聲明正確地強調了我們反對俄羅斯的入侵,反對戰爭,反對兩個帝國主義陣營的反動目標和利益。我們呼籲開展大規模的國際工人階級運動,結束戰爭、制止流血、防止帝國主義發動新的流血災難。

    我們在宣傳中無情揭露各個帝國主義勢力及其盟友與戰爭有關的醜惡階級利益,指出戰爭和佔領都只能通過包括烏克蘭在內的國際工人階級獨立組織和有政治意識的鬥爭、推翻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政權來結束。我們努力揭露西方國家為支持戰爭而散布的「自由對專制」虛假敘事,以及在新殖民世界部分地區尤為突出的另一個錯誤觀念——即俄羅斯和中國代表了當前制衡美帝國主義的進步力量。

    這種鮮明的反戰立場與我們反對侵烏、聲援烏克蘭人民有著有機聯繫。戰爭一開始,我們就支持工人階級獨立抵抗(包括武裝抵抗)俄羅斯入侵,並嘗試闡明這種獨立抵抗在實踐中會是什麼樣子、會有哪些必要要素。而這些要素很重要,值得進一步闡述。

    然而,我們也明確表示,由於當前戰爭和階級鬥爭的現實狀況,我們這一部分的綱領不免一定程度的抽象。世界大會決議承認,「⋯⋯同樣重要的是,現階段的烏克蘭工人階級沒有自己的政黨,沒有自己的獨立聲音或群眾組織,這阻礙了其獨立於資本主義澤連斯基政權及其西方帝國主義支持者採取行動的能力。然而,在不削弱我們對戰爭的帝國主義性質的關注的情況下,認識到工人階級獨立鬥爭的客觀需要是適當和正確的。儘管目前還不存在,但鑒於未來數月乃至數年將發生的動蕩事件,情況可能會發生變化。」現實證明了這一點。

    烏克蘭仍在戒嚴,一切抗議和罷工都被禁止。根據「《戒嚴法》下的《勞動關係組織法》,集體談判權在紙面上仍然有效,但在法律上暫緩執行,老闆可以在不告知工會的情況下暫停部分集體協議。暫停『康樂費』意味著暫停向工會付款。預算法阻止工資上漲。支持與澤連斯基資本主義政府民族團結的烏克蘭工會官僚反對這些措施,但沒有組織鬥爭。相反,他們呼籲聯合國和歐洲的工會官僚遊說澤連斯基政府在這場一邊倒的階級戰爭中進行「社會對話」。但烏克蘭礦工和醫護人員進行了抗議,此外還有反對性別暴力與訴求同性婚姻的請願和網上抗議,基輔則爆發了針對房地產大鰐的街頭抗議。9月9日,一張標語牌上寫著:「那些沒有被俄羅斯火箭所摧毀的東西,正在被我們的官員和建築商摧毀。」

    我們應該致力於與烏克蘭的工人和青年建立聯繫,建立革命黨。應該相信,儘管有強大的民族主義壓力,我們仍能得到回應。在前線的成功越來越遠、一些部門對政府的憤怒情緒日益高漲,人們對澤連斯基和軍隊領導層越來越失望的情況下,這種潛力可能會增長。護士、醫生和護理人員組織起來反對裁員與欠薪就證明瞭這一點。

    我們堅決反對帝國主義吞併烏克蘭的任何領土,堅決支持烏克蘭作為一個國家、不受帝國主義的一切干涉和征服的生存權利。我們反對普京政權操弄自決權作為吞併領土的藉口——在去年的假公投後,普京表示,「頓涅茨克、赫爾松、盧甘斯克、扎波羅熱行使了聯合國賦予的自決權」。我們支持俄烏所有少數民族的民族和語言權利,同時強調應在不受強迫或威脅侵略的情況下,在平等的基礎上享有真正的自決權(從國內自治直至獨立)。這一點不能由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保證,只能通過獨立的工人階級力量的鬥爭來保證,以不分國籍或語言的工人團結為基礎,主張國際工人的團結和社會主義改造。

    無論結果如何,當前的戰爭都不會保障少數群體的權利。俄羅斯吞併佔領區將引發對民主權利的殘酷鎮壓,並助長普京和寡頭的罪惡政權。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的半軍事獨裁「共和國」以及控制克里米亞的俄羅斯當局之反動角色已經證明瞭這一點——自戰爭開始以來,克里米亞的政治鎮壓不斷加劇。

    而烏克蘭重新征服克里米亞並不會讓該地區從根本上變得安全或民主。澤連斯基政權的高級顧問波多利亞克(Mykhailo Podolyak)主張將克里米亞「烏克蘭化」為沒有自治權的統一國家的一部分——也就是與2014年之前的狀況(5月8日)相比也更為糟糕。這與該半島上複雜的民族情緒和願望背道而馳。相比之下,工人的政府會支持克里米亞人民在撤出所有軍隊的條件下,召開代表半島所有民族的革命制憲會議,讓他們決定自己的命運。

    在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下,克里米亞未來的唯一可能是變成長期爭議且極端軍事化、幾乎無人居住的土地,並不斷受到不同型態的帝國主義所壓迫。談判仍遙遙無期,但即使談判發生,或者僵局持續,讓衝突受到「凍結」,那也只會推遲新的、更血腥的衝突,而低強度的戰鬥仍在世界媒體的視線之外繼續進行。俄佔區將遭受殘酷的鎮壓和獨裁統治以加強普京和寡頭的波拿巴主義政權,而烏克蘭將成為一個夾在俄羅斯和西方帝國主義之間的高度軍事化的民族主義國家——可能會得到一些帝國主義列強毫無意義但昂貴的安全保證。

    我們主張通過國際工人階級的大規模行動結束戰爭。這樣的運動應該代表帝國主義對烏克蘭一切干涉的結束。這意味著讓俄羅斯撤軍,向北約說不,反對西方的一切「軍事援助」,推進國際社會主義變革的鬥爭,反對莫斯科和基輔的反動政權。這樣的運動——特別是如果它在烏克蘭具有群眾性質的話——顯然很有可能削弱俄羅斯入侵部隊,並為前線和後方帶來革命性危機。

    只有在免於軍事佔領的條件下,烏克蘭才能行使其生存權及其自決權。任何帝國主義集團主導的「公投」都不能解決該地區的民族和領土問題。我們呼籲建立工人階級群眾組織來反對戰爭和一切資本主義政府,並主張烏克蘭和俄羅斯建立以多民族、多性別工人階級群眾組織為基礎的工人階級政府,這才能創造以社會主義計劃與合作為基礎來讓區內各民族人民自由決定自己命運的條件,而非不斷升級的民族主義反動狂歡。我們主張在該地區建立一個自由、自願的社會主義聯邦,作為社會主義歐洲和社會主義世界的一部分。

    目前幾乎沒有真正的反戰運動。一些左翼人士主張與「反戰」的右翼、極右翼人士結盟,引起了很多政治混亂;這很危險。我們迫切需要工人階級發出真正反對這場戰爭的聲音,並揭露這些「反戰」右翼分子的虛偽。因此,ISA應更加突出其反戰、國際主義、反帝國主義的戰爭綱領,並考慮採取聯合舉措,在行動中檢驗這一綱領。這可能包括在一系列反帝國主義和國際主義要求的基礎上,根據一系列反帝國主義和國際主義要求,與其他左翼人士和勞工運動一起組織反對烏克蘭戰爭的國際行動日,同時明確提出革命的社會主義解決方案。

    然而,即使沒有反戰運動,這些進程也在刺激激進化和鬥爭。 新冷戰的升級將繼續影響和加劇2020年代困擾全球資本主義的各種危機,引發運動、鬥爭和事件,進而影響帝國主義之間衝突的節奏。

烏克蘭戰爭的直接影響以及長期的去全球化進程造成的供應鏈斷裂是通貨膨脹的關鍵驅動力,這已經引發了新的階級鬥爭,並助長了新殖民主義世界的社會爆炸,最近在敘利亞和巴基斯坦就出現了這種情況。面對下一次經濟衰退,帝國主義之間日益激烈的競爭將削弱「合作」,並加劇其毀滅性後果。而且,僅在戰爭的前7個月,就向大氣中釋放了約1億噸二氧化碳,這只是資本主義對氣候的假意「擔憂」被追逐利潤、權力和聲望凌駕的一個例子。

在軍國主義的硝煙中,反應將繼續加劇。好戰的民族主義與反動的性別主義和「陽剛之氣」的強化齊頭並進,同時性別歧視、種族主義、恐同恐跨症和仇外心理也隨之加劇。國家鎮壓的增加將對社會中最受壓迫的階層以及許多國家蓬勃發展的工人運動產生不成比例的影響。儘管以美國為首的陣營高調宣稱要捍衛民主、反對獨裁,但極右翼勢力的壯大、對民主權利的鎮壓、積極尋求與獨裁政權達成協議以及加劇壓迫,都是由以下因素助長的:帝國主義內部競爭的升級和資本主義的歷史性危機。但在這些「時代的渣滓」的背後,是大規模激進化的(哪怕這進程是不平衡的)廣大工人、青年和婦女,他們不會被拉回頭,這為未來數月乃至數年的爆炸性鬥爭鋪平了道路。

    組織起來,共同行動,為社會主義而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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