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仇外心理與針對黑人移民的巷戰

本文發布於2026年8月6日。 Aj. Dagga Tolar 社會主義替代運動(ISA奈及利亞)

  • 此番攻擊是非洲國民大會(以下簡稱非洲國大,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背叛的後果
  • 資本主義是必須對抗並擊敗的怪物
  • 需要新的群眾工人政黨以領導對抗資本主義腐朽的鬥爭

在剛剛結束的世界盃賽事中,南非在其首場比賽中對陣墨西哥。整個非洲大陸上,足球球迷立即轉向支持墨西哥,而墨西哥最終贏得了這場比賽。在這類賽事中,人們的想法往往是非洲人支持非洲球隊,卻在這次比賽中無處可尋。而這與南非針對非洲移民的仇外運動和攻擊有關。這些攻擊以大規模流離失所、移民生計和財產損失,甚至直接和間接死亡的形式,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害。像「杜杜拉行動」 (Operation Dudula)  和 「遊行到底」(March and March)這樣的極右團體,呼籲非洲移民滾出去,否則就會被針對。數百萬人突然陷入不確定的生活困境。與此同時,數十萬人因擔心生命安全而不得不逃離南非,返回自己的國家。

從西非的奈及利亞、迦納到南部非洲的辛巴威、馬拉威、莫三比克,在南非以外所充斥的是憤怒以及其信任遭到巨大背叛的情緒,因為非洲群眾數十年來持續支持對南非 黑人反種族隔離的鬥爭。

是什麼導致了街頭的憤怒?

關於今日南非,首先要認知到的是勞動大眾在街頭的大規模不滿熱潮。失業率目前為40%,青年失業率則高達令人震驚的70%。其六千三百萬人口中,接近70%生活在「中高收入國家貧困線」以下。GDP增長率為疲弱的1.1%,公共債務則佔GDP的75%。政府收入的20%用於債務償還,從國庫中抽走本可用於滿足勞動大眾經濟與社會需求的資金。世界銀行對164個國家的貧富懸殊排名中,南非亦位居首位,其人口中前10%佔有全國財富與資源的86%,而僅剩5%留給人口的下半部分。

正是這種經濟崩潰驅動了街頭的憤怒,為仇外怨恨和攻擊提供了助燃的氧氣。而且,這種憤怒被一些勢力誤導,這些勢力鼓吹移民應為搶走工作和國內高犯罪率負責的說法。實際上,是非洲國大將國家引向死胡同,伴隨著大規模失業和貧困(也就是實施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政策的結果)攻擊了工人階級的生活條件,自1994年上台以來 非洲國大沒有採取任何根本性步驟來扭轉種族隔離時期的南非所建立的經濟體制。

非洲國大對勞動大眾期望的背叛

種族隔離的結束本應是黑人南非人命運逆轉的開始,以及在非洲大陸建立新的天堂家園的機會。它是撒哈拉以南最發達和工業化的社會。正是這個想法推動了非洲移民浪潮湧向南非,逃離他們各自非洲國家統治階級的失敗——這些失敗根源於資本主義,以及富豪階級的成員們將集體財富和資源變成私人資產。在標誌性人物曼德拉和非洲國大統治下的南非,人們曾希望這些失敗不會在此重演。

事實不言自明。黑人領袖無能解決貧困與苦難的根源,從白人「布爾人(Boer)」隔離統治結束以來,那些貧困與苦難一直依然故我,儘管如此,黑人領袖的種族膚色並非他們背叛群眾期望的原因。資本主義只有在剝削性的種族隔離制度基礎上,才能將生產資料發展到它過去在南非達到的水平,該制度通過立法阻撓人們獲取基本必需品,對黑人人口施加了大規模剝奪,使廉價無償勞動成為可能,從而讓資本在少數白人人口的一極積累。

要維持那種發展水平,並使數百萬黑人人口擺脫貧困,就需要與資本主義決裂,要求非洲國大必須著手將經濟的制高點國有化,將礦山、銀行、電力、關鍵產業並連同土地國有化,以使之物盡其用,並得到社會資源的全力支持,以滿足所有公民——無論白人或黑人——的農業、工業和住房需求,並實施一項徵收計畫,對被徵收者僅在經證實的真實需求基礎上提供補償。

這就是「自由憲章」的精神,它構成了非洲國大上台前解放鬥爭的支柱。「人民應分享國家的財富」和「土地應由為之勞動的人共享」的原則已被拋棄。曼德拉的歷史性妥協,以及同意不讓南非經歷國有化過程並保持種族隔離國家結構完整,導致一屆又一屆政權走向全面擁抱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並在經濟所有關鍵部門實施。如今,非洲國大已成為億萬富翁俱樂部,關鍵人物如西里爾.拉馬福薩、帕特里斯.莫特塞佩、薩基.馬科索馬、武西.坎伊萊、托喬.塞克斯瓦萊利用該黨對權力的掌控,不僅成為商業大亨,同時還掌管繼承下來的種族隔離國家結構。

這是1960年代獨立非洲國家所發生事情的重演,所謂的「變革之風」只不過是為非洲國民打開大門,接管一個並非為滿足絕大多數人口利益而組織的國家結構。現代「非洲國家」是歐洲殖民主義為了便於剝削其征服領土的資源和財富而設置的殖民裝置——同時壓制任何對其強加法律與秩序的抵抗。獨立或「黑人統治」(如南非的情況)僅僅意味著一種安排,讓一小層黑人統治精英獲得讓自己發財的門票。作為回報,他們合理化並繼續維持新殖民主義的安排,以勞動大眾的福祉為代價。也正是這樣的情境,不可避免地導致了作為多數群體的黑人,以及廣大的勞動群眾,都遭到了背叛。

拉馬福薩打出川普牌

主流政黨們之所以絞盡腦汁,以確保自己不會被當作反對排外運動,其中一個原因是訂定於2027年11月舉行的市政選舉訂定於2027年11月舉行。幾乎所有主要政黨都在利用它來爭取即將到來的選舉支持。非洲國大在上次大選中失去議會多數,降至40%,因此小心翼翼地在避免損害其選舉前景。

拉馬福薩政權並不認為適合將「杜杜拉行動」和「遊行到底」在仇外攻擊移民中所扮演的角色當作理由加以取締。拉馬福薩在六月就此事向全國發表的廣播,解釋國家反對暴力和仇外,但那不過是空洞的言論,因為他向南非人保證,他的政府現在將直接接管這場運動,採取所有必要的強硬措施和已宣布的針對移民的行動。據他說,政府「將加強識別和驅逐非法居住在南非的無證外國國民的過程」。這全程都是針對移民的強硬談話,推出針對移民雇主、腐敗移民官員的措施,以及加強邊境安全。這是對街頭仇外運動的直接支持。以前對攻擊移民視而不見的警察,現在已開始行動,加入對移民的攻擊。

對於國內日益惡化的經濟狀況,則隻字未提,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它打算扭轉其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政策框架,而這正是南非貧富差距擴大的根本原因。必須指出的是,拉馬福薩在此借用特朗普的劇本,轉移對政府造成經濟失敗的憤怒,而不是承擔起責任,提供必要的公共資金來擴大和改善現有的醫療、住房、教育設施,創造就業機會以保障所有人獲得這些社會需求,以對抗街頭仇外情緒、對抗那種認為外國人拿取且競奪了南非人那些基本需求權利的感受。

其他非洲國家的政府並非無辜,正是他們背離了無數國家勞動群眾的期望,導致勞動群眾別無選擇,只能到國界之外尋求更好的機會。因此,責任不單在拉馬福薩身上,而是整個非洲大陸的統治階級,他們對國家的統治為其公民堆積了苦難。

前進的道路

不幸的是,工會及其聯合會似乎完全無能為力。實際上,它們擁有組織結構和能力,可以用來對抗仇外運動團體,並將勞動大眾的憤怒重新導向非洲國大的統治精英。的確,如果沒有工人階級的角色和努力,反種族隔離鬥爭是不可能的。這正是今天工人階級所需要的完全相同的角色——正面進入對抗非洲國大的鬥爭舞台,並推翻資本主義。

但現在,南非工會大會(COSATU)擁有自稱的220萬會員,卻痛苦地困在其與非洲國大所謂的「三方聯盟」中。它不願完全站出來反對非洲國大,拒絕承認已未能達到其「與非洲國大建立良好關係以影響它」的政策目的。它所做的一切只是壓制工人階級,而非洲國大政府連續的粗暴踐踏勞動大眾的生活與福祉,COSATU卻完全不願為勞動大眾的憤怒提供領導。

鑑於COSATU領導層在歷史上曾背叛解放鬥爭的成果,且未能改善勞動群眾的福祉,若其仍不願結束與非洲國大的妥協協議,作為迫在眉睫的事項,工人必須要求COSATU在津吉斯瓦.洛西和索利.菲托帶領下的領導層下台。COSATU必須由工人重新奪回,以捍衛工人階級的利益,以與非洲國大決裂為起點,並展開工人階級的獨立政治行動,組織起來,把拉馬福薩和非洲國大趕下台。

雖然其他工會不能直接被指責與非洲國大狼狽為奸,並以政治獨立於它們為榮。但事實是,它們繼續迴避直接承擔挑戰,為勞動大眾提供所需的領導,以直接對抗政府。

南非工會聯合會(FEDUSA)主要由白人工人組成,由右翼主導,其與非洲國大的不結盟最終毫無意義,鑑於它支持非洲國大的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計劃。全國工會理事會(NACTU)則與FEDUSA處於對立端,其泛非和以黑人工人為基礎的會員資格使自己與白人工人切割。

另一方面,南非工會聯合會(SAFTU)站出來反對非洲國大,呼籲結束「緊縮、精英為基礎的賦權和腐敗」,並表示如果不擁抱「以工人為主導的社會主義轉型,根植於再分配和所有人的尊嚴,南非將繼續是世界貧困之都」。

這很美好,但還不夠。SAFTU必須加強行動,為整個工會運動和南非全體勞動大眾提供所需的領導。非洲國大已經拋棄了自己的「自由憲章」,不能也不會擁抱社會主義。工人階級必須掌握主動權,把自己推上舞台,組織並為全體勞動大眾提供領導,並開始組建工人人民政黨的過程,該黨將同時爭取推翻非洲國大和資本主義。

若不這樣做,意味著仇外運動團體和其他極右團體將變得更大膽,並尋求將自己轉化為政治團體,在不久的將來爭奪權力——要麼組織起來像特朗普控制美國共和黨那樣控制非洲國大,要麼成立新的極右政治組織。對勞動大眾來說,這將是更糟糕的事態發展,因為他們並不反對真正造成其經濟困境的資本主義制度,卻反而責怪移民。這些移民本身就是受害者,他們要逃離本國強加給他們的大規模苦難,而那些苦難正是由資本主義放鬆管制和私有化政策所造成的。正是這些移民充當廉價勞動力,拼命工作以維持產業老闆的利潤率。與其袖手旁觀,眼看移民工人被攻擊、殺害和趕走,工會本應介入,把他們全部組織起來,並與整個南非工人階級的力量一起,集體回應,向老闆爭取生活工資和改善工作條件。

反對勞動群眾自我分化自食其果

只有在革命領導下的工人階級運動的聯合行動,提出權力問題,才能最終把南非工人和貧苦農民大眾從仇外的反動反彈中爭取過來,並將其憤怒轉向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南非可以借鑑其反種族隔離鬥爭的豐富歷史和遺產,為整個非洲勞動大眾提供領導和榜樣,進入鬥爭舞台,為自己的階級對抗爭奪權力的統治精英,目標是廢除資本主義和大規模苦難。這是整個大陸所需的總體立場。

組織起來,共同行動,為社會主義而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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