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願景:川普2.0墜入無以逆轉的危機——全球反擊奮起

本文發佈於2026年6月20日

ISA 國際政治委員會

這份文件是川普第二任期就職以來ISA製作的第四份世界願景聲明。上一份文件是在2月12日發佈的,評論了2026年美帝國主義的攻勢可能導向的下一幕:「伴隨著川普成功的斬首行動,和委內瑞拉政府的屈服,川普的傲慢已極度膨脹。撰寫此文之際,伊朗和古巴,被川普列為頭號『輕鬆目標』,及其磨刀霍霍對準的中國帝國主義盟國。」

與此同時,我們闡明說,川普當時的趾高氣昂姿態,將會遭致挫敗:「他的自滿將會不可避免地導致各方面的錯估,而軍事誤判會是其中代價最為慘重的。川普日益增長且肆無忌憚的侵略,加上美國帝國主義無能力派遣能大規模地面部隊,儼然成為新危機與新泥淖的前兆。」不到三周後,這正巧就是所發生的事情,即川普開始對伊朗發動代價慘重的戰爭。

在2026年6月,充分事實已表明,川普第二任期經歷了一個轉折點。就職一年多後,川普2.0已墜入無以逆轉的危機。他躋身於拉什莫爾山留名青史的浮夢已經煙消雲散。反之,他將作為帶來最多災難的總統之一被載入(資產階級的)史冊。他的領導被世人永遠聯想到的,不會是美國偉大,而是加速的美國帝國主義衰敗。

然而,這不代表川普只會步履蹣珊地作為「跛腳鴨」走完剩下的總統任期。在伊朗遭受羞辱性的戰敗後,作為他下一個感興趣的「輕鬆目標」,古巴還在他的視線內。在美國本身內部,川普的反動議程繼續推行,特別是過去幾個月來,針對非裔美國人的民主權利發動了史無前例的打壓。

同樣重要的,是要去理解,川普的問題本身不會扭轉國際性上正在加速推行中的資產階級反動議程。事實上,那些開始反對他的億萬富翁及其代表並非出於對他整體綱領的任何反對。他們當初的支持並非因為川普的反動政策,而是因為他反動承諾的本質正合他們的心意。此外,轉向反動強人統治在許多方面都是統治階級的必須反應,以應對自由資本主義及其機構的社會支持基礎的急劇朽敗。

正如同所有歷史上的波拿巴主義政權,川普2.0也受到統治階級的撐腰,是統治階級在自身統治深陷危機之際,為了追求自身利益而扶植起來的。這位波拿巴式人物的愚昧無知,凸顯了衰敗中的美國資本主義的腐朽,以及在新自由主義政治建制走向終結的危機之後,已經用罄了手上的政治選項。

如今令美國資本家階級以及國際上許多資本家感到震驚的,是他們押注在這位災難性總統所帶來的「科學怪人」後果(他們自己製造出這樣的怪物)。這包括在經濟方面的橫衝直撞,正如我們所見川普在不只一個事件中把世界經濟推向崩潰邊緣,最近一次是伊朗和霍爾木茲海峽的災難。此外也包括社會抵抗和起義的危機。

對富豪而言,川普快速下跌的民調,遠非他們在意的事情,他們更擔憂的是,在川普執政下的美國,已經爆發了一場歷史性的抗爭上升浪潮,以及最關鍵的,群眾性政治罷工行動的回歸。儘管伊朗戰爭是導致川普2.0陷入危機的決定性因素,但那並非唯一因素。就在川普在委內瑞拉取得「重大勝利」幾周後,他所發動血腥殘暴的ICE(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攻勢,就被明尼蘇達州工人階級這一決定性的力量所擊退,並成為他所遭逢的第一個重大失敗。

這是對馬克思主義者來說最關鍵的問題。在分析川普政權墮入混亂與危機時,我們試圖找出工人階級與受壓迫群眾加強鬥爭和組織的潛勢。通常在歷史上,反動政權的弱化,常伴隨著統治階級內部的分裂,並且提高了工人階級反擊的信心。正如我們反覆提到的,我們的願景是為了引導行動,以幫助建設這樣的反擊,而且同時在革命社會主義綱領的基礎上,為建設工人階級運動而鬥爭。

兩個衰弱中的強權

在這個美國帝國主義深重危機之際,在今天的世界關係中處於中心位置的中美帝國主義權力鬥爭,則是另一個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世界願景的分析需要回來討論的另一個重要面向,我們理解他是一場兩大衰弱中的強權的對戰。這個觀點不同於多數資產階級評論員的理解,而且確實不同於多數國際左翼的理解。儘管他們多數設法辨識出美國的衰弱,但他們繼續把中國帝國主義相對地視為崛起中的強權。這種誤解滋生了各式各樣的意識混亂。

今年五月在北京舉行的習近平與川普峰會上,習近平提到了「修昔底德陷阱」,這個比喻他曾在與美國總統的會晤中也使用過。修昔底德撰寫了2400年前雅典與斯巴達之間長達27年戰爭中的前20年歷史。這場戰爭發生在正在崛起的雅典帝國和當時的霸主斯巴達之間。習近平此舉意在指出當今世界也存在兩個超級大國,一個正在衰落,另一個正在崛起並試圖超越它;習近平同時也是要表明他希望避免兩國之間注定的戰爭——這就是他所說的「陷阱」。

然而這種比擬的主要問題是,中國已不再崛起。兩個相互競逐的世界級強權,正陷入深重且互相交纏的多重危機,這在五月峰會中被清楚地展現出來。在那場會議中,都回避了真正去討論任何與最具爭議性有關的問題,包括關鍵礦產、稀土、半導體和人工智慧。兩個政權都想保護「戰略穩定」,這個詞彙是由習近平發起的,川普則響應了這個詞彙,歌頌兩國集團(G2)政府之間的關係,甚至正面地引述習近平提到的美國衰弱,並信誓旦旦地聲稱習近平所指的是拜登時代!

在資本主義歷史的前幾個時代(其特徵是崛起和衰落的帝國主義列強之間不斷發生重新瓜分世界的鬥爭),像川普這樣的災難性錯誤很快就會被主要的帝國主義對手利用。然而,如今中國的弱點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它這樣做。中國任由盟國遭受川普的侵略性霸凌和打擊,而僅以強烈的「關切」之詞作為回應,與此同時,它卻在北京為川普鋪設紅地毯。

當川普日益嚴重的危機被全天候不間斷地直播時,中國深層的危機卻在很大程度上被國際社會所忽視。長期以來,中國經濟成長依賴房地產產業,2006年至2020年間,中國的房地產產業建造了全球一半的新建房屋。此後,該產業佔GDP的比重從33%下降到11%,且這一下滑趨勢仍在持續。儘管電動車、太陽能板、電池、人工智慧等被高度關注的新興產業投入巨資,但這些產業仍無法彌補經濟的下滑。實質經濟成長遠低於官方統計數據,青年失業率高達20%(實際上可能更高),大量農民工因缺乏社會保障體系、失業保險等而離開城市。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數據,中國債務總額相當於GDP的330%,私部門債務水準位居世界最高之列。

這就是所謂的「日本化」進程,這描述得名於日本長達35年的通貨緊縮、低成長和巨額債務。就中國而言,他們已經深陷這場危機五年之久。作為一個人口更多、更貧窮、貧富差距更大、又深陷帝國主義衝突漩渦的社會,其後果可能比日本糟糕得多。

這樣的危機構成了中共高層權力鬥爭的背景。今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國最高級別軍事領導人張又俠被捕,他被指控犯有政治罪,例如背信和間諜罪,而非中共/解放軍清洗行動中常見的貪污罪。此前,自2023年以來,已有超過100名解放軍高級軍官遭到清洗,其中許多人是習近平為了鞏固其對軍隊的控制而提拔的。然而,張又俠被捕數月後,下落不明,至今仍未正式被解職。這表明對張又俠的清洗遭到了軍隊和其他中共國家精英階層的強烈抵制。5月7日,兩名前國防部長魏鳳和和李尚福因「貪腐」被判死刑,緩期執行。他們三年前在習近平的清洗行動中被捕。這種嚴厲的判決是習近平為了向軍隊中的反習派發出警告,此事實也表明權力鬥爭遠未結束。

儘管川普在伊朗戰爭中的災難性誤判嚴重削弱了川普和美國帝國主義的地位,但令人驚訝的是,習近平政權至今卻是多麼無力扭轉帝國主義衝突的局面。川普發起的2025年關稅戰最終以10月在韓國達成的「休戰協議」告終,協議內容為美國輸往中國的出口商品加徵30%的關稅,中國輸往美國的出口商品加徵47%的關稅。

儘管雙方都希望緩和局勢,但這種「關係」不可能實現長期穩定。所有衝突領域依然保持並可能引發新的衝突。軍事建設仍在加速進行,圍繞資源、能源、人工智慧和權力的競爭也愈演愈烈。在去全球化的世界中,中國對出口的過度依賴,以及美國在金融泡沫中的核心地位,都是可能引發新一輪劇變和危機的脆弱因素。此外,兩國國內日益增長的不滿情緒也醖釀著爆發性的鬥爭。

總的來說,目前這場持續的對決中,雙方都無法對對方造成決定性的「致命一擊」,也無法承受簡單地退縮並讓對方取得徹底勝利的後果。

伊朗:川普的越南?或更糟

5月31日,英國《衛報》外交版編輯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川普的伊朗之旅是否會比越戰成為更大的全球轉折點?」雖然越戰造成的生命損失(包括美軍人員的傷亡)以及由此引發的美國軍方和社會危機要嚴重得多,但川普在中東遭遇的羞辱,其所帶來的國際影響無疑更為深遠。這反映出自1970年代以來,美國帝國主義的衰落已經達到了何種程度。

美以對伊朗的戰爭遠非川普所稱的「小型郊遊(minor excursion)」,而是一場規模空前的戰爭。在4月10日「停火」之前的40天戰爭中,美以軍隊向伊朗投擲的炸彈數量超過了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期間的投彈量。同樣在40天里,美軍發射了850枚戰斧巡弋飛彈,而這種飛彈原計劃到2026年全年僅生產57枚。

這標誌著美國軍火儲備的大幅消耗,其影響將遠遠超出波斯灣地區。隨著川普步入這場泥潭,大量武器、作戰體系和人員從西太平洋(美國帝國主義的戰略重點)和歐洲被調往波斯灣。儘管川普要求大幅加快生產,但補充消耗的軍火仍需數年時間。美國國庫的實際損失將高達數千億美元,一位哈佛大學的著名經濟學家預測,總成本可能高達一兆美元。

川普為此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究竟得到了什麼?得到的只是徹底的失敗,甚至連像伊拉克戰爭那樣慘勝都算不上。截至本文撰寫之時,華盛頓和德黑蘭之間達成的脆弱協議已清楚地表明瞭這一結果。即便伊朗政權處於歷史性的衰弱時期,其強度卻也還是無法被危機臨頭的的美國帝國主義所征服。

最初,當川普未能迫使德黑蘭投降時,華盛頓曾認真考慮將局勢升級為地面戰爭的方案。在6月協議宣佈前的幾天,川普公開告訴記者,「奪取哈爾克島」一直是他的「首選」,但他坦言「說實話,我不知道美國是否有吃得下這大餅的能力」。

在這裡,川普實際上指的是美國帝國主義在當今世界舞台上面臨的最重要局限之一,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在近期的資料中也一再指出這一點:即美國無力發動大規模地面戰爭——無法「派遣地面部隊」。這反映了美國帝國主義的長期衰落:20世紀70年代越南戰爭的失敗帶來了「越南症候群」,附加以本世紀初災難性的「反恐戰爭」帶來的「伊拉克/阿富汗綜合症」。川普非但沒有成功解決這個世界主要超級大國面臨的這一根本問題,反而使情況更加惡化。

區域力量平衡

對於美國此次戰敗,其對中東力量平衡的影響,無論怎麼強調都不為過。川普發動的這場戰爭不僅摧毀了美國在該地區的權威和信譽,也徹底動搖了海灣國家的經濟和地緣政治根基。此前,這些國家的獨裁政權也對局勢充滿樂觀。這些國家在過去依靠美國強大的軍事力量和大量進口美國武器來保障其化石燃料產業的生存,並以此與華盛頓之間建立起的根深蒂固的依賴關係,如今已蕩然無存。大難臨頭之際,他們與華盛頓之間神聖的聯盟反而成了他們的軟肋,而非力量的來源。

即便目前的協議得以維持,海灣地區的局勢仍將迅速改變。除了修復受損的基礎設施(這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全面恢復運作)之外,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卡達等國的政權還必須投入數十億美元用於新建基礎設施,特別是輸油管,以減少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戰爭也使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酋之間本已緊張的關係跌至新低,阿聯酋因此更傾向以色列,並退出了由沙烏地阿拉伯領導的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

由於伊朗顯然是保障該地區石油和天然氣能否出口的最重要國家,對某些政權而言,一旦停戰回穩,與伊朗達成和解也將成為一種選擇。川普曾威脅說,如果阿曼與伊朗達成協議,就會「炸毀」阿曼,因此就阿曼這個美國盟國而言,與伊朗和解似乎已經提上日程。此外,據報道,6月達成的協議還包括其他海灣國家向德黑蘭支付巨額款項用於重建。

伊朗政權的實力不應被高估。儘管它最終取得了勝利,但也曾被逼到崩潰邊緣。戰爭導致伊朗通貨膨脹率飆升至77%,這是二戰以來的最高數字,伊朗的國家、軍隊和政治體系的多個層級也遭受重創。川普一再聲稱伊朗已經「政權更迭」,這顯然是荒謬的。然而,儘管名義上保留了神職領導和政治監督,但伊朗政權確實經歷了一定的重組,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為代表的警察國家如今扮演著更核心的角色。

儘管如此,這場戰爭對區域力量平衡影響最大的結果,是德黑蘭如今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實際控制權。這大大增強了伊朗的實力。這也向無數其他國家和非國家實體發出一個明確的訊號:如何有效且相對容易地利用這種掐住咽喉的策略。此前,胡塞武裝於2024年成功封鎖了曼德海峽,如果伊朗局勢進一步升級,美國帝國主義最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戰爭的結果以及美伊六月達成的協議,無疑地對以色列政權造成了沈重打擊。以色列試圖改變地區力量平衡、使其向自身傾斜,這個血腥的「進展」如今正面臨嚴重威脅。截至本文發稿時,黎巴嫩戰爭已造成近四千人死亡,這是威脅美伊六月協議的最具破壞性的裂痕。內塔尼亞胡的極右翼政府絲毫沒有收斂在該地區的攻勢之意。它也在加薩走廊繼續施壓,並加緊對西岸地區的種族清洗。半島電視台報道稱,過去兩年里,以色列國防軍已完全佔領了加薩、黎巴嫩和敘利亞超過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其控制面積擴大了5%以上。

川普在這場戰爭期間不勝枚舉的荒謬言論中,最荒誕之一髮表於5月25日。他連發數條推文,聲稱衝突的結果將導致「亞伯拉罕協議」(2020年美國主導多個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建交的協議)的大幅擴展,並列舉了一長串國家,從土耳其到沙烏地阿拉伯再到巴基斯坦,這些國家都即將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然而,事實恰恰相反。

事實上,這場戰爭進一步推進了以色列資本主義在世界舞台上被眾人唾棄的進程,這一進程本來就已經從2023年10月就在加速發展。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民的種族滅絕式攻擊,是近年來最劇烈地改變人們意識的事件之一。

國際群眾的憤怒,展現為持續兩年多的歷史性國際群眾運動,並正驅動著全球政治格局開始發生決定性轉變。先前公開熱情捍衛以色列國家恐怖主義的群體(其中不乏西方媒體和政治建制派的絕大多數),如今在世界大多數國家已淪為少數邊緣群體。即使在美國,民調顯示,以色列的支持率也大幅下降,這不僅體現在兩大政黨的支持者中,更體現在年輕一代的選民中。

川普本人是內塔尼亞胡的首席幫凶,他虛偽地公開譴責以色列六月對黎巴嫩平民的攻擊。當然, 這與對黎巴嫩平民的關切毫無關係,完全源於川普極度不願因以色列的進一步轟炸,從而讓自己向伊朗投降的舉動受到干擾。但這兩名殺人犯之間的緊張關係究竟有何意義?

在批評伊朗戰爭的眾多評論員討論中,特別是美國國內,都強調如下的這一種觀點:以色列有著強大的「遊說團體」來遊說華盛頓,實質上是美國外交政策中「搖狗的尾巴」(譯注:這裡指不是美國(狗)去搖動自己的尾巴(以色列),而是反過來以色列這條「尾巴」去決定「狗」的行動)。這是美國政治中「反戰」右翼論述中尤為突出的部分,以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和瑪喬麗﹒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等人物為代表,儘管這種想法不是僅存在於這些群體。

馬克思主義者明白,中東的衝突,正如所有地區一樣,是全球帝國主義力量平衡的一部分。在此背景下,美國與以色列政權確實彼此緊密相連且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種跨越歷屆政府的「聯盟」。而且毫無疑問的是,任何帝國主義的地緣政治關係都不可能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

然而,無論從任何指標來看,極為明顯的一點是美國都是此案中的主導方。在這個對美國利益至關重要的地區,在維護美國利益方面,以色列資本主義發揮著根本性的作用。但以色列資本主義的生存卻完全且徹底地取決於華盛頓。因此認為川普會對內塔尼亞胡言聽計從的說法,是一種不準確的刻板印象。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以色列政權在此局勢下毫無籌碼。儘管川普已經炸裂西方陣營,但以色列卻是他第二任期內唯一一個與之建立更緊密關係的傳統美國盟友。內塔尼亞胡曾多次試圖阻撓川普推動那些草率達成的協議和「和平計劃」的舉措,並且往往都能得逞。

針對六月黎巴嫩的戰事升級,明顯是為了阻撓局勢趨向川普(向伊朗)投降簽署協議。而且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以色列政府會停止嘗試。 此舉亦出於政治考量,因為內塔尼亞胡要不惜一切代價以「戰時領袖」之姿投入十月以色列大選,以保住權力並避免入獄,川普則在完全相反的情境下決心迎戰美國中期選舉。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解釋了為何在可預見的未來中,這個地區的敵對行動不太可能有較為長久的平息。川普將停火重新定義為「以更溫和的方式開火」,這在加薩和黎巴嫩已經成為新的常態。在沒有美國(正式)參與的情況下,伊朗與以色列持續發生武裝衝突的情形也可能存在。在六月初,伊朗首次將以色列對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的襲擊列為自己向以色列發動飛彈攻擊的直接動機,而其胡塞盟友也間歇性地對以色列目標發動攻擊。

然而,這將對川普造成巨大壓力。以色列軍隊本身即是一支強大的力量,但它完全依賴美國,不僅在物資補給方面,亦包括使其得以對伊朗進行轟炸所需的衛星及雷達設施情報。究竟一個膽子變大的伊朗政權是否會允許衝突以這種方式「脫鈎」——例如同意不因以色列的侵略行為而再次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也尚未定論。

事實上,在六月美國與伊朗之間達成的「協議」,實質上是一項為期60天的持續談判協議,可能進一步延長。這意味著中東地區仍徘徊在新一輪戰爭與危機的邊緣,其中包括自下而上運動可能挑戰當地政權與帝國主義的潛能。

能源危機——尚未脫離險境

六月協議的時機,以及川普為推動該協議而日益加劇的絕望感,來自於他親手製造這顆能源危機定時炸彈,也就是這場世界史上最嚴重的能源危機。恐慌情緒正蔓延至整個產業,國際能源署(IEA)署長於五月底警告能源市場將自七月起步入「紅區」。儘管川普不斷向市場釋放安撫訊號,加上如今達成的六月協議,或許已避免了經濟災難性崩盤這種最壞情況的發生,但其餘波仍將持續籠罩全球經濟。

即使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這本身即是巨大的未知數——世界經濟遠未擺脫困境。僅是清除水雷和疏散目前被困在海峽的數百艘船隻(船上載有超過2萬名海員)就需耗時數周。因為油輪從霍爾木茲海峽航行至亞洲和美國港口需要數個月時間,還需再花費數周才能完全恢復全球供應。海事保險公司也需一段時間才會相信通過該海峽的大規模航行值得他們承擔風險提供保險服務。曼德海峽(譯注:阿曼與非洲大陸之間的海峽,經蘇伊士運河進出地中海與西印度洋的必經之路,經常受胡塞武裝襲擊)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該海峽航運量至今仍遠未恢復至2024年之前的水平。此外,伊朗政權幾乎肯定會傾向於緩慢且逐步重新開放海峽,以便在未來與川普的談判或對峙中維持談判籌碼。

大多數經濟學家預期高油價至少會持續到2026年底。這種環環相扣的通膨影響才剛開始在世界經濟中顯現,並將產生深遠影響,特別是在新殖民主義世界中,那裡有數百萬人正被推向貧困與飢荒的邊緣。戰爭造成的化肥供應中斷的影響也已顯現,未來十二個月的收成減少和價格上漲已成定局。

能源危機不僅僅是供應鏈堵塞的問題。生產設施已遭受廣泛地破壞,而重新開放被關閉的油井是一個複雜的過程。上述提及的國際能源署(IEA)署長預測海灣地區的石油產量要恢復至全面水平至少需要一年時間;而全球部分最大的天然氣設施在經歷了三月伊朗的襲擊後,要完全修復則需耗時三至五年。

人工智慧與世界經濟

簡而言之,這場戰爭將導致該地區能源產業面臨漫長、代價高昂且複雜的重組過程,這將對全球產生長遠影響。此次能源衝擊中受創最深的經濟產業之一,正是佔股市成長逾80%且是唯一能阻止全球經濟陷入深度衰退的關鍵因素——人工智慧。

透過將人工智慧泡沫吹脹至當前的極端規模,投資者不僅押注在這項技術本身的發展,還在押注廉價能源能迅速擴張,以滿足那些資料中心的需求,這些資料中心是實現投資回報所不可或缺的。其中超過 3,000 億美元已投資在波斯灣地區!這凸顯人工智慧泡沫的不可持續性,進而也凸顯全球金融業局勢的脆弱性——這股泡沫終將在某個時刻破裂。

世界經濟對單一產業的極度依賴——而該產業至今仍未帶來真正的獲利回報——正是資本主義在2020年代已陷入極度寄生階段的鮮明徵兆。同樣地這場泡沫也讓怪誕的馬斯克一躍成為史上首位萬億富豪。而他恰巧同時也是全球對白人至上主義者及新納粹分子資助最多的金主,這更進一步印證了這幅圖景。

事實上,人工智慧正是該體系整體往反動方向轉變的體現。除了駭人的暴利行為之外,其特徵更在於加速加劇的氣候破壞與環境摧殘。從非洲到亞利桑那州,為了滿足其驚人的需求,國內供水將枯竭,碳排放量也將飆升。加上另一項全球性成長產業——軍國主義——如此發展凸顯了資本主義正以何等驚人的速度,朝著氣候崩潰這幅噩夢般的景象飛速衝去。

從階級鬥爭的角度來看這也極具反動性質。統治階級對人工智慧的期望歸根結底是為了從質的層面上降低勞動力成本。亞馬遜、微軟、META和其他大型企業已經開始利用人工智慧的「好處」進行大規模裁員。正如歷史上資本家階級所實施的所有其他「節省勞力」技術一樣,人工智慧的推廣應用也必然會成為階級鬥爭的戰場。

人工智慧是新時代帝國主義衝突和軍國主義的核心。其模型使得美國和以色列能夠近乎瞬間地在中東策劃發動致命的飛彈襲擊,數百萬美元和大量人力物力正被投入到研發自動化殺戮機器的進程中。

這也是美中衝突中的關鍵戰場,也是拜登執政期間禁止向北京出售先進晶片的關鍵因素之一。如今美國帝國主義正不遺餘力地利用其在先進技術領域對北京的優勢。川普提出的由美國財政部收購大型人工智慧企業股份的「國家資本主義」提案,正是此趨勢的體現,但同時也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即進一步加劇華盛頓公共財政在即將到來的經濟崩潰中所面臨的衝擊。

中國在AI競賽中的投入不遜色於美國,但焦點似乎並非超越美國公司的技術優勢,而是更快更廣地推廣現有技術。其更集中的體制以及完全沒有獨立工會的現實推進了全自動「黑燈工廠」(譯注:指產品生產實現完全自動化、無需或幾乎無需任何工人在場的製造業工廠)的常態化。但顯而易見的是,這並不能解決中國資本主義的深層危機,如生產過剩、低消費和通貨緊縮,甚至可能加劇這些趨勢,因為AI和機器人對工人的取代將加劇消費的崩潰。

世界經濟的前景仍不明朗,但在歷史性的能源危機和金融業的過度膨脹之下,其基本面的方向已然明瞭。即使是與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前相比,今天的資本主義體系,使得即將到來的危機將變得更加嚴重。巨額債務、中國崛起的終結以及有效的國際協調機制,意味著資本主義應對嚴重衰退的工具箱已經耗盡。

美國國內危機

在美國國內,川普正處於兩屆總統任期中最疲軟的時期。根據《經濟學人》報導,他的民調支持率僅30%左右,在全美50個州中支持率過半的僅有4個。他賴以連任的經濟數據尤其糟糕。這源於一系列重大挫折。

他打造了移民執法局(ICE)私軍以恐嚇移民群體及任何擋路者,但他們在明尼阿波利斯(陸、港:明尼阿波利斯)遭到了阻擋,最終觸發了1月23日的全國性罷工。川普在伊朗的敗仗及其經濟影響從一開始就極受厭惡,尤其是其所帶來的通膨飆升。到5月底,油價上漲了47%,通膨率達4%,創三年來新高。

由於AI投資泡沫和國內化石燃料產業的發展,美國經濟的表現暫時優於其他主要資本主義強國。但如果AI泡沫在不久的將來破裂,就必將帶來一場類似2009年的危機,川普的國內地位將徹底難以為繼。

即便現在,很大一部分美國勞工階級的處境也岌岌可危。一個衡量指標是全美信用卡拖欠率已達到2011年以來的最高水平,而2011年當時美國經濟仍在從大衰退中復甦。大量報導指出,川普對聯邦援助的削減,以及生活成本負擔能力的大規模危機,給食物銀行帶來了巨大壓力。美國國家公共電台(NPR)最近以「現在挨餓的人比疫情高峰期更多」為題進行了頭條報道——而疫情高峰期正值大規模失業。

在這種情況下,經濟暴跌可能會引爆民眾對腐化的美國政府的憤怒——川普家族攫取的數十億美元財富、愛潑斯坦醜聞被掩蓋的真相、百餘年來最種族主義的政府對黑人明目張膽的持續挑釁、對跨性別者的不斷攻擊以及川普多方面的威權主義措施等等。經濟崩潰並非川普面臨的唯一嚴峻考驗。

儘管問題堆積如山,但斷定川普大勢已去卻大錯特錯。他會想辦法轉移視線,尋找「輕鬆」的勝利——攻擊古巴,或攻擊社會中的受壓迫群體。

雖然國會中的共和黨人和右翼主導的最高法院在應對川普一些過於離譜的要求時,比如要求撥款十億美元修繕白宮宴會廳時,出於自保會略有抵觸,但川普的反動議程仍在不斷推進。其中兩項尤為突出。首先是1965年《投票權法案》的實質廢除。該法案是民權運動的成果,旨在為南方各州設立黑人佔多數的國會選區,以扭轉吉姆·克勞法(譯注:美國南部以及邊境各州於1876年至1965年間實施的一系列種族隔離法規)時期黑人被剝奪選舉權的不公。

川普近期另一項重要「成就」是國會通過了700億美元的撥款以資助ICE的運作,直到川普2029年任期結束。政權持續無情打壓移民,目前已有6萬名移民被關在ICE的拘留中心,處境極為惡劣。新澤西州德萊尼霍爾拘留中心爆發的絕食和罷工已引發持續數周的抗議。

川普的「移民沙皇」湯姆霍曼威脅要向紐約增派ICE人員,以回應紐約的「庇護城市」措施。此舉可能引發比明尼阿波利斯更激烈的反應,並立即令大規模罷工如箭在弦。目前尚不清楚川普是否已準備好應對這場衝突,但這項威脅本身就表明,他的爪牙正在準備進一步的挑釁。

與此同時,川普政府已取消了對至少160萬「合法居民」的保護,其中包括來自特定國家的臨時庇護申請人,並且其正在尋求加強打擊的途徑,以迫使人們離開——現在數十萬人已經走了。川普不遺餘力推動的遣返已成為國際右翼的路標,歐洲議會也在6月通過了一項大規模的遣返計劃。

15名參與明尼阿波利斯反ICE抗議活動的人員因莫須有的「共謀」罪名被起訴,這表明川普將加強鎮壓所有反抗其無法無天統治的人。勞工運動和左翼對這些攻擊的應對至關重要。

中期選舉將至

距離國會中期選舉不到五個月,民主黨有望贏得眾議院,甚至可能拿下參議院。但這並不意味著川普和共和黨人已不打算「合法」或非法地竊取選舉結果。例如,透過選區劃分,包括利用《投票權法案》被削弱的漏洞,他們可能額外獲得10個席次。

民主黨基層對黨內建制派普遍感到失望,尤其是不滿他們絲毫未能有效對抗川普。雖然民主黨選民會在中期選舉中踴躍投票以阻止川普,但這並非出於對民主黨的熱情。

目前,一些中期選舉候選人已經效仿紐約市長馬姆達尼以及國會中的AOC和桑德斯。 AOC可能參加2028年總統大選,而這場大選實際上從11月中期選舉結束後第二天就開始了;考慮到民主黨建制派毫無明確的領導和方向,這兩個因素有可能引發新一輪關於該黨發展方向的辯論。

隨著候選人陸續宣佈參選意向,以及黨內初選前辯論的開始,一場關於後川普時代共和黨未來的、公開而混亂的辯論也將拉開帷幕。川普無疑會試圖扶植一位接班人,但考慮到MAGA運動內部已出現的裂痕、以及伊朗問題帶來的危機,有序的權力交接是不可能的。可以肯定的是,無論誰最終成為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共和黨都再也回不到MAGA前的狀態了。

美國的社會與階級鬥爭

2025年,美國大規模抗議和社會鬥爭再次興起,從數百萬人參與的「不要國王」(No Kings)運動,到各城市的反ICE抵抗,地方社區關鍵的快速反應網絡也參與其中。此外,美國也發生了一些重要的罷工,例如紐約護理師罷工,而通貨膨脹的飆升很可能激發更多經濟罷工。

反對建設資料中心的呼聲也喚起了許多農村民眾的共鳴。最近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超過70%的人反對在當地建造資料中心。

儘管黑人和跨性別者遭受了持續攻擊,且迄今為止對此展開的鬥爭並不多,但這可能迅速改變。這個敗退中的政權必然會繼續其挑釁和暴行,人民也必將做出強烈反應。一個更具爆發性和持續性的群眾鬥爭時期,或許會最終促使統治階級或其中一部分人更加果斷地反對川普。關鍵在於工人階級發揮的作用,就像1月23日的明尼阿波利斯。

但即便如此,統治階級也不會放棄反動議程,正是這些議程促使他們一開始支持川普。但他們正面臨反革命的鞭策,所以必須尋找新的手段,這可能會在工人階級和被壓迫者發起的歷史性反抗前引發統治階級的分裂。當然,這些分裂不是為了支持自下而上的起義,而是出於如何最好地為統治階級穩定局勢這一戰略分歧。

歐洲與烏克蘭

本時期的關鍵特徵是歐洲實力的衰落,這些處境艱難的帝國主義者在本世紀20年代的每場競賽中都是最大的輸家之一。例如,歐洲資本家正在投資美國的人工智慧,而不是歐洲的新創企業。歐盟一如既往地受到其根本矛盾的束縛——它不是,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民族國家。目前,歐盟單是AI監管就有27個不同的框架!同樣的問題也阻礙了歐洲的大規模重整軍備:生產戰鬥機、無人機和坦克的各國企業相互競爭,無力實施一個全歐洲協同的計劃。

歐洲也是本世紀20年代以來最大的地緣政治輸家。川普對歐洲列強拒絕支持伊朗戰爭非常憤怒,這進一步加速了西方陣營的瓦解。戰爭爆發後,美國就宣佈從德國撤軍5,000人,之後更宣佈計劃撤回目前駐歐的三分之一戰鬥機。在川普任期的後半段,撤軍規模可能會進一步擴大。

伊朗戰爭的另一個影響,是轉移了國際社會對二戰後歐洲最長戰爭的持續、危險升級的注意力。 5月的短短幾天內,烏克蘭無人機對莫斯科和聖彼得堡發動了大規模攻擊,這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同時,俄羅斯的空襲也急劇升級,5月襲擊烏克蘭城市的遠程無人機數量比4月增加了24%,平民死亡人數也達到了2022年以來的最高水準。

自俄羅斯的冬季攻勢停滯以來,前線大致僵持,但衝突的天秤逐漸傾向基輔。現在普丁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如果不再次進行大規模強制動員,俄羅斯在戰場上的損失將變得不可持續,但普里戈任兵變僅僅過去了三年,動員的政治風險極大。烏克蘭無人機對俄羅斯能源設施的攻擊也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儘管伊朗戰爭導致油價上升並帶來豐厚獲利、部分對俄羅斯制裁解除,俄羅斯煉油廠的產量在春季仍下降了15%。

去年川普的促和努力徹底失敗後,如今普丁在弱勢之下達成協議的可能性更加渺茫。相反,俄國帝國主義可能會進一步升級衝突,以進一步對基輔和歐洲大國施壓。今年6月,英軍扣押了一艘俄羅斯影子艦隊的油輪後,一艘俄羅斯護衛艦在英吉利海峽向英國船隻開火示警;近幾個月,俄羅斯無人機也至少侵入了羅馬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愛沙尼亞、芬蘭、摩爾多瓦和波蘭的領空。

歐洲的戰爭鼓吹者不斷兜售俄羅斯攻擊北約的可能性,雖然這並非當前的可能發展,但普丁仍有可能效法伊朗的「橫向升級」。例如,歐洲情報部門推測白俄羅斯可能會更全面地介入戰爭,從而開闢新戰線,進一步加大烏軍的壓力。

亞太地區

川普決定將美國軍事力量的重心重新轉向中東(即使只是暫時性的),並提出「西半球優先」戰略,標誌著亞太地區帝國主義衝突進入新的階段。從客觀形勢來看,亞太地區仍然是整體帝國主義競爭中最重要的戰略舞台。即使美國只是部分縮減其在該地區的軍事部署,也將產生重大影響,促使其他大國填補權力真空,其中尤以正在迅速重新軍事化的日本最為突出。

2025年6月,在新加坡舉行的亞洲安全論壇上,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警告稱,中國即將對台灣發動軍事入侵。此前,多位美軍高級將領亦曾預測,中國將於2027年發動軍事攻擊。然而,在今年的新加坡亞洲安全論壇上,赫格塞斯甚至沒有提及台灣。由此得出的結論並非衝突正在緩和,而是華盛頓與北京目前都主張優先進行戰略準備,而非立即展開正面對抗。

該地區的軍備競賽仍在持續。川普暫停了最新一輪對台軍售方案,以及向日本交付巡弋飛彈的計劃;然而,他仍於2025年12月批准了一筆價值110億美元、創下歷史紀錄的對台軍售,使其成為歷任美國總統中對台軍售金額最高者。

美國帝國主義與中國共產黨在台灣問題上的根本立場並未改變。對雙方而言,台灣都是最不可逾越的「紅線」,任何退讓都可能危及其權力基礎。對中國共產黨而言,以台灣問題為核心的民族主義是其宣傳工作的主要基礎,用以遏制當前中國國家內部的離心力量;而對美國帝國主義而言,台灣則具有極其重要的軍事、戰略及經濟價值,是其維持亞太地區霸權的重要支柱。

該地區的軍事部署與大規模軍事演習持續升級。由美國主導、每年4至5月舉行、以「保衛菲律賓」為名的「肩並肩」(Balikatan)聯合軍演,共動員17,000名官兵,其中包括首次參演的1,400名日本自衛隊人員。2025年12月底,中國解放軍出動戰機與軍艦,舉行模擬包圍台灣的大規模演習。2026年6月,台灣軍方亦舉行大型演習,演練台灣海峽防衛作戰。

台灣問題上的對抗完全是在台灣及亞太地區勞工與青年意願之外進行的。台灣民進黨政府持續增加軍事預算,並完全依賴美國帝國主義。兩個主要反對黨——國民黨與台灣民眾黨——大體上也支持這一方向,不過國民黨同時將自己塑造成「與兩邊對話」,亦即同時與華盛頓和北京保持溝通。政府亦借由推行軍國主義政策,實施財政削減措施,並限制民主權利。

隨著右翼民族主義者高市早苗出任日本首相,將日本龐大軍隊的職能限制於「防衛」的「和平憲法」加以修改的進程明顯加快。日本去年的軍事開支增加了9.7%,並計劃在未來數年內將國防預算幾乎翻倍。高市早苗推行的軍國主義政策亦遭到反對,5月約有5萬人在東京舉行示威抗議。她的政策還包括針對「外國人」的排斥措施,涉及多個不同族群。

高市早苗於去年12月表示,中國若封鎖台灣或對台開戰,將構成日本的「生存危機」。這番言論引發北京與東京關係的新一輪緊張,包括中國在日本附近海域舉行軍事演習,以及北京限制中國公民赴日旅遊——而中國旅客原本是日本重要的旅遊收入來源。日本政府亦尋求與韓國政府加強軍事合作,但由於日本在1910年至1945年間對朝鮮半島的殖民統治極為殘酷,此議題一直充滿爭議。較親中的「左派」總統李在明當選後,並未放緩首爾與日本帝國主義靠攏的步伐,這一趨勢早已始於其極右翼前任執政時期。對川普亞太政策走向的高度憂慮,也是促使東京與首爾日益接近的重要因素。

近幾年來,北韓政權的地位也進一步鞏固,並大幅轉向,放棄與韓國推動「統一」及「陽光政策」式外交,尤其是在平壤介入俄羅斯對烏克蘭戰爭之後更為明顯。習近平近日的國事訪問,旨在重新鞏固中國對朝鮮的主導地位;然而,隨著平壤與俄羅斯關係日益密切,中國的影響力已被削弱。這也反映出中國帝國主義已日益轉入守勢,其戰略目標逐漸轉向穩固自身核心勢力範圍。

伊朗戰爭對全球造成的衝擊——包括石油與能源、供應鏈、運輸路線、通貨膨脹等——在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亞洲最為明顯。亞洲開發銀行指出:「已有15個國家申請資金援助,包括孟加拉、斐濟、菲律賓及斯里蘭卡,這些國家正面臨僑匯及旅遊收入減少,以及燃料和化肥供應受限等問題。單一金額最大的申請來自菲律賓,達17.5億美元。菲律賓已宣佈進入國家能源緊急狀態,並轉而採購俄羅斯石油。」(6月13日《金融時報》)此前被預測為大型經濟體中增長最快的印度,也已申請相關援助。

伊朗戰爭導致的物價上漲與配給制度,引發了廣泛的抗議行動。自戰爭爆發以來,衝突監測非政府組織 ACLED 已記錄到南亞各地共1,200場反對物資短缺及高物價的示威。抗議規模仍在持續擴大,6月初平均每天就有15場示威發生。在菲律賓,運輸業工人於3月底發起罷工。隨著戰爭後果持續發酵,抗議運動勢必進一步擴大,並威脅到許多與美國帝國主義結盟政府的穩定。

川普瞄准古巴

繼川普在伊朗遭受挫敗後,他下一個最有可能採取侵略行動的目標似乎是古巴。然而,他將如何取得其所期待的「輕鬆勝利」,目前仍有待觀察。

在經歷數月極端封鎖後,古巴島上的局勢已完全不可持續,一場大規模人道災難正在形成。哈瓦那政權正竭力迎合美國帝國主義的要求,高層談判仍在持續進行,近期甚至涉及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局長訪問哈瓦那。古巴總統卡內爾宣佈了一系列「改革」,包括取消流亡古巴人對島內私人投資的所有限制。這些措施標誌著該政權現有的資本主義復辟政策的進一步推進。

儘管古巴已作出上述讓步,但仍有跡象顯示,川普正策劃對古巴採取軍事侵略行動。針對勞爾.卡斯楚提出的歷史罪行起訴,被廣泛視為製造藉口,以便發動類似針對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綁架式」軍事行動。美國向該地區部署大量海軍及其他軍事力量,包括航空母艦「尼米茲號」(USS Nimitz),也反映出相同趨勢。川普亦有可能利用空襲——即有限度展示軍事力量——作為向古巴政權施壓、迫使其在談判桌上作出更多讓步的手段。

古巴無論如何都不能與伊朗相提並論。面對美國的攻擊,古巴幾乎沒有能力作出有效的軍事反擊,哈瓦那對美國及整個地區也沒有真正的經濟制衡能力。其主要盟友也幾乎已明確表示,不會提供具有實質意義的援助。然而,這並不代表川普不會再次因其狂妄自大而陷入泥淖。

與委內瑞拉相比,在古巴推行所謂的「德爾西.羅德里格斯模式」——即由體制內人士領導、建立一個傀儡式延續政權——幾乎難以想像。哈瓦那政權已牢固執政數十年,既不存在真正的內部反對派,也沒有親華盛頓派系,其意識形態始終以反對美國帝國主義統治為核心。美國勢力強大的「古巴遊說集團」,其主要成員是1959年古巴革命中被剝奪財產的前資產階級及其後代,該集團不太可能確信有任何規模的親市場改革能使古巴共產黨政權成為一個可以接受的合作夥伴。至於美國直接入侵古巴、建立一個全新的資本主義政權,更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美國發動攻擊後,讓仍然拒絕屈服的哈瓦那政權面對由川普一手造成的人道災難,並非沒有可能。川普對古巴實施的「飢餓政策」所造成的不可持續現狀,也可能演變為華盛頓自身的嚴重危機來源,並在拉丁美洲乃至國際上引發大規模抗議運動。

社會主義者必須爭取動員整個地區及美國境內的工人階級和受壓迫群眾,反對美國對古巴的封鎖與扼殺,並阻止任何針對古巴的美軍轟炸。唯有國際工人階級的團結,才是拯救古巴人民的真正力量。

社會主義者同樣反對古巴政權推行的親資本主義政策,因為這些政策正在侵蝕古巴革命所取得的成果,而正是這些成果,使古巴人民得以在數十年的帝國主義侵略與封鎖下堅持至今。該政權寄望於仿效中國模式、實行受控制的資本主義復辟,這種幻想終將破滅。一個實行資本主義的古巴,身處資源匱乏、生產力落後的孤立島國,其發展前景將只會更接近海地或波多黎各,而非中國。

古巴人民唯一的出路,是走向國際社會主義變革之路——為建立工人政府而鬥爭,在整個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區實行資源與國民經濟關鍵部門的公共民主所有制。

玻利維亞工人引領鬥爭

截至本文撰寫之時,玻利維亞的工人階級和農民已成為抵抗川普帝國主義在拉丁美洲攻勢最強大的力量。要求羅德里戈‧帕斯(Rodrigo Paz)下台的無限期總罷工和封鎖道路行動,已使全國陷入癱瘓七個多星期,也讓人得以窺見整個拉丁美洲新一輪右翼政府正開始面臨的群眾反擊。這同時表明,儘管過去二十年間革命運動屢遭挫敗,拉丁美洲的革命傳統依然得以延續。

與此同時,玻利維亞工人總工會(COB)領導層存在妥協退讓的危險,而目前革命領導力量的缺失,也顯示出導致二十一世紀初革命浪潮失敗的根本問題至今仍未得到解決。在過去二十年間一波又一波改革主義「粉紅浪潮」政府相繼執政卻最終失敗之後,重建一個以革命社會主義綱領為基礎的新拉丁美洲左翼,已成為當前最迫切的政治任務。

哥倫比亞與秘魯於6月舉行、由川普派極右翼與改革主義左翼展開激烈競爭的選舉,也將對整個地區的發展方向產生重要影響。在秘魯,雖然官方結果尚未公佈,且計票程序引發嚴重質疑,但在已完成超過99%計票的情況下,極右翼候選人藤森惠子僅以0.1%的微弱優勢領先。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近年來持續出現的大規模社會動蕩與群眾抗爭勢必仍將延續。若哥倫比亞極右翼候選人德拉‧埃斯普列利亞(De La Espriella)在6月21日的第二輪選舉中擊敗古斯塔沃‧佩特羅陣營的候選人伊萬‧塞佩達(Iván Cepeda),將大大助長川普在拉丁美洲的政治議程。

非洲

非洲是帝國主義相互競爭的另一個重要中心,同時也是伊朗戰爭後果衝擊最前線的地區之一。5月,肯亞與葛摩的運輸工人,以及莫三比克的小巴司機,因柴油價格上漲而發動罷工,造成大規模交通癱瘓。在許多國家,大規模抗議——甚至僅是政府對抗議的擔憂——都迫使當局不得不採取措施抑制物價上漲。然而,這僅僅是開始。隨著各國債務持續增加,政府將進一步推行緊縮與攻擊政策。隨著伊朗戰爭的影響持續擴散,糧食價格上漲與物資短缺也將造成更深遠的衝擊。

近年來,非洲各地爆發了許多令人矚目的群眾運動,主要由Z世代青年發起,包括肯亞、馬達加斯加、坦尚尼亞、摩洛哥等國。然而,這些勇敢的運動並未帶來根本性的改變,反而先後被自封的領袖、反對黨領導人,甚至如馬達加斯加的軍方所瓦解或引向歧途。這些經驗再次說明,建立工人階級民主組織以及革命社會主義綱領的重要性。

奈及利亞將於2027年初舉行大選,而該國正處於極端緊縮、政治鎮壓和暴力升級的局勢之中,因此建立一個有力的左翼替代力量已迫在眉睫。MSA(國際社會主義替代組織 ISA 在奈及利亞的支部)正與其他左翼力量展開討論。然而,目前工會官僚層拒絕承擔領導責任,無法有效組織群眾對提努布政權的不滿。在這種情況下,勞動群眾能夠轉向的只剩下官方資產階級反對派,而他們與提努布政權並無本質差別。

此前,包括2024年8月爆發的青年抗議運動,已充分展現人民對反對政府及其推行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政策的廣泛支持。同時,也展現了建立一場能夠提出社會主義替代方案的反資本主義運動的可能性。然而,要實現這一目標,仍須進行有組織的鬥爭,使工人階級充分認識到自身肩負的歷史使命,領導廣大勞動群眾對抗統治階級,推翻資本主義與地主制度。

在南非,近期針對來自其他非洲國家的工人所爆發的新一波暴力事件,是當前絕境惡化以及缺乏群眾性工人替代方案的直接結果。ANC政府已將國家帶入死衚衕,大規模失業與貧困正是其推行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政策、持續打擊工人階級生活條件的必然後果。對於種族隔離時期建立的經濟結構,至今未採取任何根本性的扭轉措施。當前這種反動的群眾情緒與仇外暴力,只是企圖把責任轉嫁給移民,掩蓋資本主義制度與ANC共同把南非推入絕境的事實。

只有在革命領導下,工人階級運動的統一行動,並明確提出奪取政權的問題,才能最終把南非廣大工人與貧苦農民從仇外主義的反動反撲中爭取過來,將他們的憤怒矛頭轉向資本主義。這是整個非洲大陸所必須採取的一般立場。

在薩赫爾地區,馬利的發展顯示出軍方在掌權並與俄羅斯雇傭兵勾結在一起之後,仍無法阻止伊斯蘭叛亂力量。薩赫爾地區的軍政府最初曾獲得廣泛的民眾支持,但最終未能對群眾提供安全保障,也未能改善大眾的生活條件。儘管有時使用激進的言辭,並做出一些象徵性的姿態,但這些政權仍然停留在資本主義框架之內,並以自上而下的軍事方式對待群眾,而不是促進工人群眾運動去對抗資本主義與帝國主義。

蘇丹的戰爭仍在持續,儘管這又是一個美國帝國主義曾試圖強加川普式「和平協議」的國家——其本質更多是為了美國獲取自然資源,而非其他目的。蘇丹在2019年曾出現強大的群眾運動,推翻了政府,並帶來一段短暫的基層組織化時期。但隨後,資產階級民主的過渡政府被排擠到一旁,災難性的內戰隨之爆發。區域大國在衝突中各自站隊,其中沙烏地阿拉伯與埃及支持官方軍隊,而阿聯酋與衣索比亞則支持RSF。一些觀察人士預測,如果衣索比亞在近期的非民主選舉之後攻擊厄利垂亞,該地區的戰爭將可能進一步擴大。

在剛果,目前有報導指出,美國正接收M23——主要的反政府武裝組織——提供關鍵礦產資源。華盛頓正在追求這類優先事項——也就是進一步的帝國主義掠奪——同時當地還出現了新型埃博拉病毒變種的擴散,而目前對該病毒尚無疫苗。這次新的疫情爆發,部分原因被認為與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以及關閉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有關。

非洲的前景與國際事件密切相關,而該大陸上新的運動與工人鬥爭也將在國際上產生回響。氣候變遷與環境鬥爭同樣至關重要,水資源與電力短缺正引發各種抗爭。

政治危機正變得更加尖銳

全球範圍內的政治危機無處不在,從中共的獨裁體制到歐洲與北美的資產階級民主制度皆是如此。整體而言,其主要表現為日益尖銳且不斷加劇的兩極分化,而政治「中心」正在迅速崩解——這些力量被認為應為過去新自由主義時代的種種苦難負責。

在英國,英格蘭地方選舉以及威爾斯與蘇格蘭於5月7日進行的全國民調,對工黨政府造成了毀滅性打擊,而這一打擊很可能也將對斯塔默而言成為致命性的。在這一連串政治衝擊之中,真正令人震驚的是,工黨402名國會議員中,竟沒有任何一人被視為具備擔任下一任首相資格的候選人。

取而代之的是大曼徹斯特市長安迪柏南(Andy Burnham),在他於6月18日補選勝利之後,該黨似乎很可能會轉向他,以試圖在風浪中穩住局勢。一位執政黨政治人物在選舉中參選,卻明確以隨後立即推翻首相為目標,這種場面無疑十分荒謬,也顯示出英國資本主義政治危機的深度。

此人之所以特別受歡迎,是因為他與國會和工黨政府保持了距離。他的上升勢頭,加上帶有某種模糊左轉訊號的立場——例如談論對水務與能源部門進行更大程度的「公共控制」(而非具體的公共所有制)——無疑會在短期內提升工黨的支持度。這同時也會將工會官僚體系中的重要部分重新拉回工黨之中。

他的形象也同樣會產生一個有限的國際影響,並被用來散播一種關於社會民主主義「左轉」的幻想。安迪柏南在選舉中擊敗種族主義政黨英國改革黨(Reform UK)的能力,也可能大幅強化一種觀點,即工黨作為「較小惡」的國家力量仍然具有作用,用以阻止法拉奇(Nigel Farage)入主唐寧街10號英國首相辦公室。這同時也將對威爾士—英格蘭綠黨構成挑戰,該黨在新任左翼領袖扎克·波蘭斯基(Zack Polanski)的帶領下,黨員數量與支持度正在持續上升。

然而,英國資本主義危機所造成的根本性混亂,恐怕不會讓安迪柏南享有長時間的蜜月期。在尚未當選之前,他就已經在「市場」的壓力下,承諾遵守政府的「財政紀律」,以限制公共支出。同時,他也對政府嚴厲的移民計劃表示支持。

法國2027年總統選舉對歐洲與世界前景具有重大意義。極右翼若爾當·巴德拉(Jordan Bardella)所領導的國民聯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在所有民調中都取得明顯領先,這進一步表明,儘管川普陷入困境——並已成為其國際盟友的重大負擔——但右翼在全球範圍內的上升仍未達到頂峰。目前,在歐洲三個最重要的國家中,極右翼在民調中均居於領先地位:德國、英國以及法國。如果其中任何一個國家出現極右翼上台執政,其區域乃至全球影響都將極為深遠。

這一過程也遠遠超出了歐洲的範圍。除了拉丁美洲一連串極右翼的勝利之外,由高市早苗所領導的日本版「川普主義」,正在重塑這個全球第四大經濟體的政治格局。

同時,幾位與川普關係密切的重要在任政治人物也同樣承受運勢慘淡。最突出的例子是奧爾班 (Viktor Orbán),他在4月遭遇全面性失敗。在阿根廷,總統米萊(Javier Milei)的民調支持率於5月跌至歷史新低,並伴隨抗議運動的上升。而右翼在回歸執政後,也並未在玻利維亞或智利享有任何蜜月期;在秘魯 (Peru)或哥倫比亞(Colombia),若藤森惠子與埃斯普里埃拉(Abelardo De La Espriella)當選,,也不會有蜜月期。

擊敗正在崛起的右翼勢力的鬥爭,對於當今馬克思主義者的綱領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在這一方面,我們的綱領有一個明確的出發點——建立一個獨立的工人階級反對派。對極右翼政治怪物的正當恐懼,可能會使建立用以擊敗他們的人民陣線式「彩虹聯盟」看起來像是一種常識性的必要選擇。然而,馬克思主義者依靠工人階級的歷史記憶,耐心地解釋:依附於已被新自由主義時代所玷污、並喪失公信力的勢力,只會走向死衚衕;而對這些勢力的普遍仇恨,正是推動右翼崛起的根源之一。這正是那種失敗的策略——經歷了一連串的背叛與奴顏卑膝,最終導致了美國川普與巴西博索納洛這樣的政治噩夢的出現。

右翼不僅在上升,同時自身也在與整個政治建制一起向更右側移動。「奧弗頓之窗(Overton window)」(在官方社會中被認為「可接受」觀點範圍的變化)近年來已發生劇烈轉移。在許多國家,右翼如今可以公開宣揚那種在2000年代早期連新法西斯分子都不敢明說的言論。「重置移民(remigration)」這一概念——其字面意思是將非白人公民驅逐出西方國家——已在美國與歐洲右翼中被主流化。種族主義者——包括世界上第一位萬億富豪、擁有數百萬追隨者的馬斯克——正在「把潛台詞說出口」:歐洲與北美社會已經「不夠白」。正是這些思想,煽動了種族主義性質的暴力事件;在北愛爾蘭貝爾法斯特,於6月發生的事件中,出現了由馬斯克所動員的種族主義性質的集體暴力,導致數十個家庭被燒毀並被迫離開家園。

伴隨著露骨的種族主義,右翼也持續擁抱關於性別與核心家庭的反動意識形態。對當今許多極右翼力量而言,性別歧視的觀點不僅被默許,甚至已成為其政治形象的核心部分。他們的攻擊不僅限於厭女的言論——而這本身也助長了基於性別的暴力與侵害——同時也包括緊縮政策以及對婦女權利的削弱。在一些國家,右翼還將其種族主義與反移民觀點包裝為所謂「保護我們的女性免受外國男性威脅」的論述。對LGBTQ+權利的攻擊同樣是全球右翼的標誌之一,其中跨性別者成為特別集中的攻擊目標。他們試圖將跨性別者排除出公共生活,並攻擊近幾十年來在部分國家所取得的、即便有限的權益成果。

然而,這種兩極分化並非單方面的現象。即使在極右翼領先民調的地方,厭惡他們的人仍然遠多於不反對他們的人。這種情緒也經常在街頭表達出來,包括在英國,3月28日的「Together」示威活動規模遠超2025年9月那場歷史性的極右翼遊行(超過10萬人)。

這種情況也有其政治表現。在法國,梅蘭雄 (Jean-Luc Mélenchon)的2027年選舉競選活動,是在聖但尼一場數萬人參加的集會中正式啓動的;他的政治組織「不屈法國」(La France Insoumise, LFI)近期也在市長選舉中擊敗了種族主義勢力。民調顯示,他確實有機會進入總統選舉的第二輪投票,這將構成一場政治地震。這樣一場史詩級的左右對決,將為動員工人階級與青年多數群體提供巨大機會,形成一種必要的運動,以迫使「國民陣線」退卻。

在西班牙國家人口最多的地區——安達盧西亞,5月出現了重要突破:在深陷危機的「我們可以(Podemos)」之外,一個新的左翼的新力量「前進安達盧西亞(Adelante Andalucía)」取得了重大進展。加拿大新民主黨(NDP)在自稱社會主義者的新任領袖艾維路易斯(Avi Lewis)的帶領下也出現復甦,他在黨內領導選舉中擊敗了建制派,其崛起帶有與科爾賓(Jeremy Corbyn)於2015年意外成為英國工黨領袖時相似的回響。

同時,對於英國「你的黨(Your Party)」的成立,科爾賓造成的災難,以及他在政治上浪費該黨冒起機會的犯罪,是近期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用以說明改良主義的破產。社會主義替代(Socialist Alternative,ISA英格蘭、威爾斯與蘇格蘭支部)投入了積極而有活力的行動,試圖使「你的黨」成為一個立足於工人階級組織與鬥爭之上的社會主義力量。包括蘇丹娜(Zarah Sultana)在內的領導人物,以及數千名活動者,也認識到有必要超越「科爾賓2.0」的框架。

但最終,組織起來的左翼力量,尤其是革命馬克思主義者,由於規模仍然過小,未能在其中發揮更具決定性的作用。

結論

需要指出的是,與加薩的種族滅絕相比,川普對伊朗的戰爭並未引發國際性的反戰抗議運動。然而,它所引發的進程將在未來一段時期內成為階級鬥爭的歷史性推動力量,正如在亞洲與拉丁美洲方面已經被指出的那樣。

我們必須看到,新冠疫情之後以及烏克蘭戰爭開始後所出現的通貨膨脹趨勢,如何推動了北美與西歐的階級鬥爭向前發展。在這些罷工浪潮中所獲得的信心與經驗,如今也可能成為推動新一輪階級鬥爭的重要因素。

在伊朗,一旦戰爭的迷霧散去,工人階級與青年可能再次行動,包括要求所謂的「和平紅利」,以及在據稱將由政權支配的數十億美元資金中取得其應得份額。五個月前以及更早引發大規模運動的所有因素——極端物價上漲、社會危機、殘酷鎮壓與缺水問題——在戰爭之後變得更加嚴重,包括約一百萬個工作崗位流失,以及轟炸造成的廣泛破壞。在美國方面,川普被暴露出的弱點,可能會激發工人階級基於「明尼阿波利斯之戰」經驗所產生的正義反抗。

資本主義的人工智慧攻勢也將成為鬥爭的一個來源。這將包括社區中針對破壞氣候的資料中心的環境鬥爭,以及在工作場所中對抗以犧牲就業與工作條件為代價、推行節省勞動力技術的反擊行動。

科學家預測,在2026年下半年出現「超級聖嬰現象(El Niño)」現象的概率高達90%,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強的一次。這種現象在歷史上不僅與飢荒與苦難相關,也常常與革命性社會動蕩相伴隨。

今年5月,在兩名少女遭殘忍殺害後,阿根廷再次爆發大規模反對殺害女性(femicide)的抗議活動,數十萬人重返街頭,這一事件幾乎正好發生在震動世界的「一個都不能少(Ni Una Menos)」運動11週年之際。未來,仍將有數百萬人持續組織並動員,反對戰爭、種族主義與極右翼勢力。

芮妮古德(Renee Good)與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的英雄事跡,以及無數其他不為人知、在階級鬥爭中犧牲的人,只是冰山一角,象徵著在這個怪物時代中,準備與資本主義制度戰鬥到底的新一代力量。 最終,面對本文所概述的劇烈轉折,最迫切的需求是建立國際革命政黨。只有馬克思主義才能徹底解釋這個體系的各種危機——它們全都根植於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尤其是私有制與民族國家。只有社會主義——透過社會化經濟並在和平合作中團結世界——才能解決這些矛盾,為人類與地球提供充滿希望與尊嚴的未來。現在是加倍努力實現這些目標的時候了。

組織起來,共同行動,為社會主義而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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