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發佈於2026年8月28日。
Arne Johansson 社會主義替代(ISA瑞典支部)機關報《Offensiv》
筆者下筆之際,今年夏天第五波高溫熱浪正席捲歐洲大陸及英國,氣溫高達35至40度以上,不但致命且也造成龐大經濟損失。這或許能為氣候運動注入新的活力,在2019年疫情爆發前,氣候運動曾促使全球青年走上街頭。
種種跡象顯示,8月將是歐洲連續第四個月出現破紀錄高溫及極端乾旱。這是由於溫室氣體排放持續不減,導致其在大氣中的濃度創下新高,再加上東太平洋表層海水增溫引發的最新一輪厄爾尼諾現象(聖嬰現象),使情況雪上加霜。
2025年,全球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已達425.6ppmv,較工業化前水平增加53%。儘管自1990年代初以來,聯合國每年都就此一威脅召開會議,化石燃料排放量卻仍不斷創下新高。
根據歐洲觀測機構「哥白尼氣候變化服務」(Copernicus)的數據,2026年歐洲夏季頭兩個月的氣溫較往常高出2.79度,超過四年前創下的紀錄。
儘管這正是全球氣候科學家與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數十年來一再警告的情況,歐洲的資本主義政客們卻似乎完全視而不見。他們一心撲在軍備競賽、地緣政治權力鬥爭上,並不斷淡化對產業去碳化的要求,對人類面臨的最大安全威脅卻幾乎全然無視。
邁向升溫2.7度
德國一份由頂尖氣候科學家、情報機構及軍事戰略專家共同撰寫的《國家跨學科氣候風險評估》去年曾提出警告:若本世紀全球升溫持續朝工業化前水平以上2.7度邁進,到2050年,全球將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居住在過熱或過乾、不宜人居的地區,就連歐洲本身也將面臨局勢不穩與政治衝突。然而,這項警告並未帶來任何改變。
預計在2030年前,全球五年平均氣溫升幅便將突破1.5度。就全球而言,過去三年是有紀錄以來最炎熱的三年,過去十一年更是史上最熱的。歐洲則是升溫幅度最大的大陸,今年夏天已較工業化前水平高出2.7度。
在此情況下,歐洲大陸各地包括核電廠在內的發電設施相繼停擺;德國高速公路的柏油路面被高溫融化;民宅與醫院內部過熱;數千所學校被迫停課;農地也已乾涸龜裂。
數以千計的火災
最令人震驚的莫過於數以千計的森林與草原大火,其數量與規模之大均創下同期歷史新高。目前,西起葡萄牙、東至烏克蘭,超過200宗火災正同時肆虐。
正如世界氣象組織(WMO)的報告指出,全球暖化正導致世界各地爆發愈來愈多、愈趨劇烈的極端天氣事件。
突尼西亞錄得近50度高溫。加拿大今夏發生800宗野火,產生的橙色有毒濃煙甚至南飄至紐約,嚴重影響當地空氣品質(空氣質素)。
在中國,超強颱風「海豚」(Dolphin)迫使一百萬人緊急撤離;而今年季風豪雨加上喜馬拉雅山冰川融化,亦導致印度和巴基斯坦爆發大規模洪災。
在歐洲數千宗火災之中,規模最大的幾宗。當中1,500宗過火面積超過30公頃——分別發生在法國西岸波爾多西南部及西班牙馬德里以西地區。這些災難迫使法國22萬人、西班牙10萬人撤離家園。8月中旬,比利時最大的自然保護區也爆發一場大火。
根據歐洲森林火災資訊系統(EFFIS)的數據,截至7月,法國2026年的遭焚毀的土地面積已超過2025年全年總和,而西班牙及整個歐洲的森林火災規模也雙雙突破以往紀錄。截至7月底,歐盟境內過火面積達49萬公頃,遠高於過去二十年平均值19.7萬公頃。
水位驟降的河流
歐洲各大河流,如多瑙河、萊茵河及波河,由於今年創紀錄的酷熱夏季所引發的乾旱,水位已低至大型船隻與駁船無法通行的程度。水位創新低加上海水溫度上升,也連帶影響農業灌溉與發電——後者依賴核電廠及燃煤電廠的冷卻系統運作。此外,水力發電量亦持續萎縮。
羅馬尼亞率先全面關閉其唯一的核電廠,並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據匈牙利新任總理彼得.馬格亞(Peter Magyar)上週表示,匈牙利唯一的核電廠——帕克斯核電廠(Paks)附近的多瑙河水位,僅差幾毫米就將迫使最後一台仍在運作的渦輪機停機。意大利北部波河谷地也已宣布進入地區緊急狀態——早在7月初,波河水位已較1991至2020年平均值低出70%。
法國多座鄰近河流及海岸的核電廠,也因水源枯竭與海水升溫而被迫暫時停運。
海水升溫也令水母群在法國海岸愈趨常見。自去年夏天停運以來,法國國營電力公司(EDF)已斥資數十萬歐元僱用漁船,防範「數十噸」水母堵塞法國北部格拉沃利訥核電廠(Gravelines)的抽水系統,但今年夏天,該電廠仍因同樣原因被迫再度停運。此事充分證明,核電廠根本無力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種種後果。
氣候引發的經濟衰退
根據荷蘭Triodos銀行的分析,今年夏季的極端高溫預計將令歐盟損失1,800億歐元,足以抵銷歐盟今年預期的全部1%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至於法國,則預料將因氣候因素陷入經濟衰退。
造成這種局面的因素包括:歐洲農業產量下降,穀物收成減少、牛奶產量下滑、糧食價格上漲;發電量受限、電力批發價格上升;以及鐵路、公路及水路運輸能力受到干擾。
以上種種都意味著麵包、義大利麵、什錦穀物、麥片粥及麵粉的價格將會上漲。由於穀物也用作牲畜飼料,肉類、雞蛋和牛奶的價格也將隨之攀升。
瑞典農業科學大學(SLU)經濟學教授海倫娜.漢森(Helena Hansson)在接受《每日新聞》(Dagens Nyheter)訪問時警告:「我們絕不能排除會再次面臨類似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那種價格衝擊的可能性。」
投資銀行高盛預測,到2028年,全球糧食價格將上漲16%。
20萬條人命
當然,最嚴重的後果莫過於人命損失。世界衛生組織(WHO)歐洲區域主任漢斯.亨利.克魯格(Hans Henri P. Kluge)博士於2026年6月11日估計,過去四年間,歐洲熱浪已奪去20萬條人命。此數字涵蓋13個歐洲國家中已確診的熱浪相關死亡個案、因高溫引發基礎設施故障而造成的間接死亡、野火所導致的死亡,以及長者、嬰幼兒與心臟、肺部、腎臟疾病患者等高風險群體的超額死亡人數。
誰是受害者?這終究是階級問題。正如那些對氣候變化為惡最少的社群,往往受創最深,在每一個國家內,最貧窮的一群人,沒有花園、住所隔熱與通風不良、缺乏潔淨食水、能源不易負擔、工作朝不保夕、就醫困難的人,正是最沒有能力躲避酷熱、為家居降溫或災後重建的一群人。
然而,世界各國的資本主義領袖非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對所有警告置若罔聞,紛紛關閉邊境、擴軍備戰,在原有戰事之上再添新的戰爭,削減援助資金,就連聯合國為保護全球880萬最脆弱人口所要求的資金,也未能提供其五分之一。
或許,面對這一切,今年夏天的酷熱反而能為那場自2019年疫情以來逐漸沉寂、由學生主導的全球氣候運動注入新的生機。一個令人振奮的跡象是,8月23日於斯德哥爾摩舉行的氣候大遊行,已成為一場重要的社會事件。我們期望「為了人民、而非利潤」(People Not Profit)這句口號,能夠重新在年青人之間廣泛流傳——他們已開始意識到,資本主義根本無法解決這場危機。
我們所需要的,是一場迅速、大規模、公平且經過民主規劃的轉型,涵蓋全球、國家與地方各個層面,重新規劃我們生產與不生產的一切事物,以及我們如何工作、出行,並與大自然和諧共存。
同樣地,我們也必須學會適應一個必然更炎熱、更不穩定的自然環境。在歐洲最脆弱的地區,這項挑戰已迫在眉睫:從防火設施到降溫住宅、遮蔭街道與公園、本地生產糧食、耐熱醫院、可靠供水系統、公共降溫中心、勞工保護措施,以至預警系統,樣樣都亟需發展。
要達成這一切,我們必須奮起反抗這個破壞性的資本主義體制,它肆無忌憚地掠奪全世界的勞動者與自然資源,將人類推向戰爭與環境災難的深淵。而這場抗爭若要取得勝利,終究必須發展成一場社會革命,並在全球範圍內建立民主社會主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