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達危機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本文發佈於2026年8月4日。

Connor Rosoman 社會主義替代 (ISA 英格蘭—威爾斯—蘇格蘭 支部)

7月底,6萬名移民湧入了休達——一座人口約8萬的城市。休達是西班牙在非洲大陸的兩塊飛地之一,也是其在摩洛哥長達數世紀殖民統治的直接遺緒。

至少有88名婦女、男子和兒童在試圖穿越戒備森嚴的邊境時喪生。在隨後的48小時內,西班牙軍隊大規模動員,剛抵達休達的移民大部分隨即被遣返回摩洛哥。

西班牙和整個歐洲的右翼勢力毫不猶豫地開始煽動人民對移民的仇恨。他們老調重彈,稱之為「役齡男子(Fighting-age men)」的「入侵」;但這非但不是入侵,而且實際上是作為當今世界深刻危機病徵的悲劇事件。

歐洲勢力紛紛以此為藉口,加強歐盟內外的邊界管控與擴增反移民措施。美國川普政權也利用該起事件加強自身在歐洲的影響力,並向歐洲的資本主義領袖施壓,迫使他們效法他掀頭的反移民政策。同時,網路上流傳著移民在休達街頭遭到襲擊的影片,當時極右翼組織了種族主義暴亂,並遭逢了休達當地居民令人欽佩的抵抗。

危機的根源

在這場種族主義和反動情緒的狂歡中,竟然幾乎沒有空間探討身處危機中心的人群,以及這場危機的根本原因。為什麼會有六萬人冒著生命危險踏上前往休達的絕望旅程?對右派和資本主義媒體來說,這些人被視為自然力量或一群野獸,而不是會希望、追求,和進取的活生生人類。

觸發新一波越境潮的部分原因似乎是西班牙最高法院的最新裁決,即試圖越進休達或梅利利亞(西班牙在非洲的另一塊飛地)的人如果在海上被攔截,不能 「立即遣返」。隨後,誤導性的社群貼文在摩洛哥變得廣為傳播,暗示這會為所有人帶來自由移民的機會。但事實上,該項法院裁定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技術性問題,遠非實質改變西班牙嚴苛的種族主義邊境制度。休達邊境依舊是世界上最危險的邊界之一,佈滿了稍作觸碰足以割破動脈的鐵絲網。

事實是,在摩洛哥乃至整個非洲大陸,數百萬工人階級和窮人仍然被困在當前體制下的悲慘生活中。大多數越境者是摩洛哥人,但據報道,也有許多其他人來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包括蘇丹——那裡的種族滅絕和戰爭奪走了不計其數的生命。

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在非洲大陸肆虐橫行,許多人只能試圖逃出、尋求更好的生活。西班牙的經濟規模是摩洛哥的十倍,而摩洛哥人的平均年薪約為6,400歐元,甚至不到西班牙最低工資的一半。這種深重的結構性不平等,其根本原因在於非洲歷史上的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壓迫——大多數非洲國家正式獨立後,這種壓迫又被新殖民主義統治所繼承。這帶來了戰爭和氣候災害,戰爭和氣候災害又引發了一波又一波的移民潮。只要這般體制仍然存在,無論多麼殘酷的種族主義移民法律都無法阻止移民潮的到來。資產階級喜歡在「真正的」難民和經濟移民之間劃清界線——但這條界線很大程度上是人為操弄而產生的。

如今,制度危機正在加劇這些問題中的每一項,歐洲和其它地方的資本主義政府已經變成採用越來越多打擊移民的仇恨政策。這使得他們能夠在他們「自己的」國家里分化工人,以及維持對政權的支持;同時引入處境艱難的外勞,讓雇主更容易剝削他們。摩洛哥方面也配合歐洲統治階級充當監獄的守門人——歐洲統治階級向獨裁者穆罕默德六世國王輸送資金,以維持高度軍事化的邊境。

政治操弄

這一次,摩洛哥政府很可能至少為難民大規模湧入休達提供了便利。2021年的類似事件中,有1萬人湧入休達。在2021事件的前幾天,西班牙在洛格羅尼奧的一家醫院治療了波利薩裡奧陣線(Polisario Front, 摩洛哥控制的西撒哈拉地區的一個支持獨立的組織)的領導人。於是作為回應,摩洛哥取消了邊境管制,允許一波移民湧入休達。 2022年,西班牙宣布不再支持該地區的親獨立勢力,並與摩洛哥重建外交關係──但西班牙業已動用國家力量驅逐了數千名移民。

這讓人想起了白俄羅斯的盧卡申科政權或土耳其的艾爾段政權針對其歐盟鄰國採取的「移民武器化」策略。他們利用絕望的難民,煽動極右的火焰,加劇其政治緊張,以迫使歐盟成員國讓步。

近來,兩國政府間的緊張關係日益加劇。西班牙工人社會黨(PSOE)主席佩德羅·桑切斯( Pedro Sanchez)領導的政府努力展現其「進步」形象,公開反對加薩種族滅絕,拒絕美國軍隊利用其在西班牙的軍事基地襲擊伊朗;而摩洛哥近年來則加強了與美國川普政權和以色列近年政府的關係,包括在2020年簽署了《亞伯拉罕協議》。雖然美國和以色列還沒有被證實直接參與休達事件,但川普和內塔尼亞胡都毫無不猶豫地利用這場危機來攻擊西班牙政府,並重申其反對「覺醒」左翼的立場。

在西班牙國內,近年來西班牙極右翼政黨「呼聲(Vox)」利用生活成本危機、居高不下的失業率(目前達9.87%)和住房危機,並將移民作為代罪羔羊,而撈取了許多好處;老牌右翼政黨「人民黨」也開始跟隨效仿。

儘管桑切斯並未從根本上挑戰西班牙的種族主義邊境制度,但他有裝出一副更進步的面孔,像是在今年早些時候,透過西班牙政府提出了一項計劃,以正規化(regularisation)近50萬未在冊(undocumented)工人,允許他們在西班牙合法生活和工作。明年的大選在即,這無疑會是桑切斯及其政治對手考慮的因素,影響他們對這場危機的應對。

桑切斯的回應給右翼的有毒極端思想打下基礎,他將休達的情況描述為「侵犯領土完整」 , 這與右翼將休達事件稱為「入侵」的說法幾乎沒有區別。隨後,他派遣軍隊進入休達,以驅逐超過5萬名移民,重新控制街頭。甚至不惜切斷水道,開始新建一條長達500米的邊境圍牆以阻止移民入境。僅僅幾天前最高法院做出的裁決並未起到任何作用。

事實上,桑切斯正在重蹈世界多國政治模式覆轍,那些國家的中左翼政府拙劣地模仿右翼的主張。然而,這只會助長右翼的發展。畢竟,如果建制中的所有派別都在推動反移民政策,人們又有什麼理由去支持其中最溫和的版本?

團結,而非分裂

鞏固「歐洲堡壘」並非解決之道。過去十年間,地中海被變成了集體葬場。今年更是歐洲難民潮中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年,年初以來已有超過1000人因逃離貧困、戰爭和飢荒而喪生。

如此情景發生在我們身處其中的帝國主義戰爭新時代,當前全球衝突數量已達到二戰來的最高水平。這又回過頭來尖銳化了新殖民主義世界長期存在的生存成本危機,導致很大一部分人的生活難以忍受。與此同時,氣候危機也加劇了當今世界所有其它危機。

統治階級的普遍因應措施是加倍的民族主義和威權主義。右翼領導人正在擴大種族主義的反移民政策,如義大利的喬治亞・梅洛尼呼籲在非洲各地設立「安置中心」,以安置從歐洲被驅逐的人。但事實是,這些政客對工人階級面臨的問題及這場危機的根源都束手無策。實際上,他們只是積極策劃更多戰爭,阻撓氣候立法,同時還維護對工人生活條件的壓榨。

唯一的解決方案在於建立跨種族的國際工人階級運動,與這些危機的受害者團結一致,將矛頭指向真正的罪魁禍首——資本主義制度,正是它讓全球數十億人陷入危機和貧困。

休達的數百名工人和青年樹立了一個積極的榜樣,他們阻止了旨在煽動種族仇恨的新納粹組織「國家核心(Núcleo Nacional )」的集會。面對民眾的強烈反對,法西斯主義者被迫取消了示威。我們需要在極右勢力抬頭的地方組織類似的動員,讓工人階級和社區抵抗任何攻擊或恐嚇移民社群的企圖、抵抗國家本身的種族主義政策。在包括摩洛哥和非洲大陸的其他地方,工人階級和受壓迫的人民必須組織起來,以推翻他們的資本主義統治者,並民主控制財富和資源,從而在家鄉為工人和青年建立一個有尊嚴的未來。

在歐洲所謂的「移民危機」是資本主義的危機。事實上,歐洲及其它地區的國家完全有能力為本國公民和移民同樣提供體面的生活。西班牙境內有多達400萬套空屋可收歸公有,來為所有人提供住房。儘管老闆煽動人們對移民搶走工作的恐懼,但失業的真正原因是資本家只有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才會僱工。社會主義者爭取把現有工作攤分,在不減薪的情況下縮短每週工時,同時爭取體面的工資和建設為全體工人鬥爭的工會。

同時,旨在應對氣候危機的綠色就業計劃將創造千萬個新就業崗位,同時也能對抗迫使新殖民主義世界的人們逃離家園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也必須同時對抗其它讓群眾流離失所的因素,即戰爭和帝國主義,而這也就包括了爭取解散北約這個維護歐美帝國主義利益的軍事同盟。

捍衛移民的鬥爭,和解決大規模移民問題根源的鬥爭,本質上是同一場國際性的鬥爭。去年,作為國際Z世代運動浪潮的一部分,數千名年輕人走上摩洛哥街頭,呼籲改善醫療、教育和就業機會。這些運動展現了新殖民主義世界青年的巨大能量,同時也凸顯了建立革命黨的必要性,這樣一個政黨能夠將這股能量轉化為戰略和綱領,以推翻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的統治。未能建立革命黨已在蘇丹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蘇丹內戰血腥報復了2019年的群眾運動。為了讓年輕人贏得真正的未來,我們需要汲取這些運動的經驗教訓,並發起新一輪鬥爭。正因如此,ISA跨越國界組織起來,致力於支持建立革命黨的鬥爭,將其視為為社會主義的世界而戰的一部分。

 

組織起來,共同行動,為社會主義而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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