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 Costello 社会主义替代(ISA 英格兰-威尔斯-苏格兰 支部)
本文发布于2026年5月22日
美国帝国主义对伊朗发动的战争所造成的破坏,早已有大量记录与报导。伊朗独立媒体“人权活动家通讯社”(Human Rights Activists News Agency)估计,伊朗境内的死亡人数可能高达3,636人;而在黎巴嫩,以色列政权持续进行的军事攻击也已造成超过3,000人丧生。
除了直接夺走大量生命之外,这场战争也正严重冲击全球数以百万计贫困人口与劳工阶级的生活水准。由于荷莫兹海峡持续关闭,一场历史性的能源危机正在展开,而且危机远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已发出警告:如果冲突无法尽快结束,全球极有可能陷入新一轮“停滞性通货膨胀衰退”(stagflationary recession)。在这种情况下,首当其冲、承受最大代价的仍将是劳工阶级。
对人民与自然的战争
特朗普发动的这场战争还带来另一项较少受到媒体关注的后果,那就是对环境造成的毁灭性影响,而这一切发生在全球气候危机本已日益恶化的背景之下。这不仅是一场针对伊朗与黎巴嫩人民的战争,同时也是一场针对整个地球的战争。当劳工面临生活动荡、全球生态持续恶化之际,大型化石燃料企业却反而从这场危机中获利,赚取了创纪录的利润。
自三月第一批炸弹落在伊朗境内之后,各大媒体充斥着德黑兰陷入火海的画面。此前,以色列军方袭击了位于德黑兰郊区的四座大型油库,导致数百万桶石油燃烧起火。隔天醒来的伊朗民众发现,整座城市被黑色烟尘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大量二氧化碳与甲烷,天空则被火光映照成橘红色。空气污染严重到甚至出现了所谓的“黑雨”现象。
然而,就环境破坏而言,这些景象还只是冰山一角。伦敦大学玛丽皇后学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的研究人员发现,仅仅在两周的冲突期间,就有超过500万吨二氧化碳被排放到大气中。这一数字相当于冰岛一整年的碳排放总量,也等同于全球84个碳排放量最低国家的排放总和。
造成这些排放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美军及其盟友在周边地区军事基地部署与发射飞弹所消耗的大量燃料。《卫报》(The Guardian)报导指出,仅战争爆发后的前14天,就燃烧了1.5亿至2.7亿公升燃料。
这些数据显示,帝国主义与军国主义威胁的不只是人类生命本身,也包括维系生命所需的自然环境。供水系统遭受污染、关键基础设施被摧毁,以及土壤与水源受到污染,都将长期危害整个地区未来世代的生计与健康。
自战争爆发以来,波斯湾已多次传出石油外泄事件,大量原油被冲上受到保护的野生动物栖息岛屿。由于供应路线遭到干扰并日益军事化,波斯湾持续面临石油外泄的威胁,而其造成的破坏性后果将远远超出战争本身的范围。海洋生态系统——包括红树林、珊瑚礁等——若持续遭到破坏,将进一步冲击粮食安全与沿海地区的防洪能力,并加速整个区域的难民危机。更令人担忧的是,极端天气事件正日益频繁发生,使这些风险进一步恶化。仅在2025年的前六个月,全球各地军队参与灾害应变行动的次数就超过160次,反映出气候危机与军事冲突正形成相互加剧的恶性循环。
石油巨头的暴利
当劳工不得不在“加满油箱”与“填饱家人肚子”之间艰难抉择时,这场战争却让化石燃料产业赚得盆满钵满。石油供应受限推高了燃料价格,也同时推高了相关企业的利润。自战争爆发以来,欧盟在能源上的支出已增加220亿欧元。而在全球最贫穷的国家之一——马拉威,汽油与柴油价格在过去一年内暴涨超过140%,使其成为全球燃料价格第二高的国家。
与此同时,根据《卫报》(The Guardian)报导,在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月里,全球排名前100的石油与天然气企业平均每小时获得3,000万美元的暴利收益。英国石油公司(BP)在公布第一季获利较2025年同期翻倍后,更高调宣称其“石油交易表现异常出色”。部分国家,例如澳洲,试图透过降低燃油税来减轻消费者负担,但这种做法实际上仍然容许大型企业继续从能源危机中牟取暴利。甚至连特朗普也提出过暂停征收汽油税的构想,但即使如此,美国驾驶人每个月最多也仅能省下约9美元。
化石燃料产业借由战争与破坏获取暴利,并不是什么新鲜事。2022年乌克兰战争爆发后,大型石油公司的利润便增加了一倍以上。美国化石燃料产业每年获得的政府补贴估计高达350亿美元;然而另一方面,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这样的机构却警告各国政府,不应采取措施来减轻能源价格冲击对劳工与贫困人口造成的经济负担。
绿色转型正在到来吗?
部分资本主义媒体提出了一个问题:石油与天然气供应受到干扰,是否反而可能加速再生能源的投资与发展?在最近一次记者会上,联合国气候变化秘书处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Simon Stiell)表示,与伊朗的战争可能会为资本主义体系下的全球再生能源转型“大幅加速”。支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战争将进一步凸显风能、太阳能等绿色能源的优势,因为相较于化石燃料,它们较不容易受到地缘政治冲突或战时供应中断的影响。
然而,若因此对未来抱持过度乐观的期待,将会产生根本性的误判。在资本主义制度持续主导全球经济的前提下,整体情势显示,地球所面临的危机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峻。
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欧洲和亚洲国家的政府,可能会增加对太阳能、风能和电动车的投资,以应对这些冲击。这些国家遭受了能源供应链危机的连续重创,因此会寻求能抵御海外冲击的解决方案。
但真正的绿色转型与资本家的“绿色转型”截然不同:绿色转型需要制定一个协调的(且必然是国际性的)计划,以彻底淘汰化石燃料。毫不夸张地说,在以私人利润和相互竞争的民族国家为基础的资本主义制度下,这完全不可能实现。
在许多地方,解决伊朗能源危机的更便宜或更快的方案根本不是绿色方案。在失去了海湾地区的液化气之后,印度、泰国和越南等国选择大力发展煤电来作为替代,一些国家转向燃烧存在健康隐患的木材和木炭,墨西哥准备重启水力压裂法(译注:开采页岩油的技术,会对环境造成巨大破坏),欧洲各国正在扩大北海钻探,希腊也批准了几十年来的首次近海勘探。
任何乐观地认为战争能让世界变得更绿色的人,都忽略了中美帝国主义冲突实际上对化石燃料产业的刺激。
帝国主义冲突逻辑的核心在于对石油、天然气和稀土矿产等资源的争夺,这不仅可能引发新的、更灾难性的战争,还会加剧气候危机,并进一步限制资本主义制度下本就已经很有限的应对措施。
如果你想寻找证据,只需看看一年一度的联合国气候变迁大会及其历史就足够了。几十年来,联合国气候变迁大会都是资本主义政府假装自己马上就要采取环保政策的作秀舞台。每年,各国代表都会聚集在一起,空谈气候危机,发表关于“碳预算”和“气候正义”的含糊声明,却从来不会采取实质行动;但现在,他们连戏都懒得演了。
去年在巴西举行的第30届联合国气候变迁大会成为了一个遗憾的里程碑:历史上第一次,多数与会国连清洁能源目标都不再提交,194个国家中仅有70个国家提交了清洁能源目标。越来越多的政府透过责备冲突中的“另一边”,为自己的不作为辩护。
当特朗普大幅削减环保计划、扩大化石燃料补贴,并称气候活动人士为“恐怖分子”时,体现的不仅是特朗普个人的气候变迁否认论,更是广泛的政治和阶级力量的影响。在帝国主义紧张局势不断升级的时期,列强的统治阶级愈发将气候行动置于军事扩张之后,并将资源转移到增长的国防预算中。与此同时,统治阶级以外的我们,却正被迫面临新一轮的财政紧缩,而这一切全打着“为了国防共体时艰”的幌子。
在这个新时代,列宁用来描述资本主义的“永无止境的恐怖”前所未有地贴切。但伴随这些恐怖而来的,却是日益高涨的反抗浪潮。
2022年俄乌战争引发了全球粮食供应冲击,进而在全球掀起了一波社会反抗和抗议浪潮。其中包括同年斯里兰卡推翻拉贾帕克萨王朝统治的起义、伊朗的“妇女、生命、自由”运动,其源于对性别暴力和国家镇压的愤怒,以及对日益恶化的生活条件的不满、以及英法的大规模罢工。
新一轮反抗即将到来
新一轮能源冲击无疑将引发类似的反抗和群众运动,并且其规模可能更大。目前,能源冲击已在爱尔兰、菲律宾、肯亚、科摩罗和莫三比克等国引发了抗议和罢工,其中一些已迫使政府让步。但如果想要让运动在未来避免重蹈失败的覆辙,并从根本上改变社会,就需要明确的社会主义纲领和工人阶级的群众组织,以对抗造成这些危机的亿万富翁。
国际劳工运动必须在对医疗、教育、住房和真正绿色转型的投注资源等诉求上团结起来。我们不要军国主义和战争;我们的诉求不仅应该要对亿万富翁征重税,更要将油气产业、能源部门、银行和大企业国有化。将主要污染源置于工人阶级的民主所有和控制之下,就能让投资于再生能源和永续基础设施成为可能,并确保工人阶级不会承担危机的重担。只有协调一致的国际社会主义的生产计划才能真正平衡人民和环境的需求。
资本主义仍在根本上阻碍建构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永续经济,也仍是战争和环境破坏的根源。ISA正在世界各地组织起来,以终结资本主义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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