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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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委內瑞拉與美帝國主義進攻

    Danny Byrne與Andre Ferrari 國際社會主義道路(ISA)國際政治委員會

    (本文首次發表於2026年1月16日)

    2026 年以美帝國主義主動出擊的姿態揭開序幕。

    特朗普這頭反動巨獸主宰了2025,並從根本上動搖了世界格局。然而,他在2026年伊始,便對委內瑞拉發動了不加掩飾的赤裸裸帝國主義侵略,這已將局勢推向了一個新高度。

    特朗普曾以「和平使者」自居,卻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轟炸到了第7個國家——當美軍戰機空襲加拉加斯時,這一事實暴露無遺(此前被美帝轟炸的6個國家為伊朗、伊拉克、尼日利亞、索馬里、敘利亞與也門)。在其第二任期尚未過1/4之際,他幾乎可以確定正要達成一項「歷史紀錄」:成為轟炸最多國家的美國總統。

    這一連串事件徹底粉碎了所謂「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的神話。正如特朗普的追隨者、顧問兼幕僚米勒(Stephen Miller)在接受CNN採訪時所言:「你可以盡情談論國際禮節或其他一切……但我們生活在一個現實的世界,一個由實力、由武力、由權力所支配的世界……這些就是世界的鐵律。」

    對那些仍然相信美帝及其盟友在國際舞台上捍衛「自由、民主與國際法」、以對抗非西方專制集團的人而言,這一現實將尤為令他們深感困惑。事實上,在特朗普入侵委內瑞拉、綁架該國總統,並自稱掌控該國及其經濟的數小時、數日內,那些曾激烈譴責普京入侵烏克蘭的西方政府與媒體,卻紛紛展現出各種自相矛盾且扭曲的立場。儘管一些國家領導人給出了含糊其辭的半吊子批評,但包括英國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在內的大部分國家領導人則乾脆拒絕對特朗普發起的「特別軍事行動」提出任何批評。

    特朗普對委內瑞拉發動的戰爭,同時也為拉丁美洲揭開了一個新篇章。對整個拉丁美洲大陸的工人階級與被壓迫群體而言,美帝國主義這個宿敵已重新展開攻勢,這一事實正變得愈發清晰。我們必須以新一波反帝、國際主義與社會主義的組織與鬥爭來回應這一波帝國主義進攻。

    最終導向入侵的連串威脅與暴力

    1月3日的襲擊並非全然出人意料。它是自去年8月以來一連串恐嚇、威脅與暴力行動的最終結果——當時特朗普以打擊「毒品恐怖主義」為藉口,簽署命令授權在拉丁美洲土地上展開軍事行動。

    隨後,美國海軍約1/5的兵力被部署至加勒比海南部,接著便開始對委內瑞拉與哥倫比亞沿岸的船隻發動攻擊。據估計,這一系列行動共發動了35起針對船隻的攻擊,造成至少115人死亡。這些襲擊中至少包含一次令人髮指的「雙連擊」:美軍在炸毀船隻後,刻意對生還者進行二次打擊,意圖將其全部殺害——這無疑構成戰爭罪行。

    隨後在12月,美國政府關閉了委內瑞拉領空,特朗普下令對所有進出委內瑞拉的受制裁油輪實施「全面且徹底」的封鎖,且該封鎖至今仍在執行,並已扣押多艘船隻。

    在年末之際,特朗普宣布美國已對委內瑞拉領土實施首次空襲,並使用無人機打擊所謂的毒品儲存設施。據報道,早在12月25日,特朗普便已下令入侵委內瑞拉,並綁架馬杜羅。雖然襲擊時間據稱因天候不佳而延後數日,但特朗普卻利用這段「空檔期」對尼日利亞展開轟炸行動。

    為何美國能如此輕易地擄走馬杜羅?

    然而,儘管特朗普發動襲擊的時機與性質並不令人震驚,其執行過程之順利卻無疑令人錯愕。

    整整36年前,美帝曾在巴拿馬發動類似行動,推翻該國時任總統(同時也是中央情報局[CIA]特工)諾列加(Manuel Noriega),當時美軍在巴拿馬境內設有基地,並在這些基地中出動了2.7萬名士兵。美軍當時被迫在首都街頭展開巷戰,造成逾3000人死亡,其中包括23名美軍士兵;諾列加亦成功逃避追捕數週後才投降。

    而在2026年,整個行動不到5小時便宣告完成。美軍毫無人員傷亡,也未損失任何裝備。在特種部隊突襲馬杜羅住所時,僅有一架直升機受損。約150架美國軍機飛越委內瑞拉全國上空。委內瑞拉的防空系統由俄羅斯提供、並由中國雷達系統所引導。這套本被視為拉丁美洲最先進的防空系統,卻未作出任何回應,這些系統在本次襲擊初期即遭美國網絡戰手段成功癱瘓。委內瑞拉政府表示,美軍行動造成超過100人死亡,其中包括32名隸屬於馬杜羅個人安全團隊的古巴士兵。

    特朗普大肆吹噓此次行動之有力且高效,姿態傲慢。事實上,此次行動的目的之一,正是展示美國軍事科技的力量與優勢,以對其他國家形成威懾、暗示它們亦可能遭受相同待遇。中國是美國主要的全球競爭對手,而美國這次襲擊暴露出中、美兩國之間在軍事科技層面仍然存在的巨大差距。不可否認,這是一場高效的行動,其成功無疑得益於 CIA長期在委內瑞拉境內的活動,以及精心周密的事前準備——美軍甚至曾在肯塔基州一座專用設施中進行演練,而該設施精準復刻了馬杜羅的住所!

    然而,單憑軍事實力並不足以解釋特朗普何以能如此輕易地將一名現任總統擄出國境,政治因素同樣在其中發揮了作用。

    因此,不難理解為何對於委內瑞拉政府內部人士可能在突襲行動中與美軍勾結的猜測甚囂塵上,其中亦包括對副總統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現已接替馬杜羅、宣誓就任臨時總統)可能涉入的揣測。而委內瑞拉政權在長期談判過程中,曾表現出願意對華盛頓作出重大讓步的態度,更進一步加深了這類懷疑。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在行動結束後立即全力支持羅德里格斯的「延續性政權」,並毫不客氣地冷落了由馬查多(Maria Corina Machado)領導的親美極右翼勢力。如果要解釋整個事件的發生過程,那無疑委內瑞拉政權內部部分勢力與美帝進行一定程度的勾結。

    但從社會主義視角分析事件,這並非決定性因素。無論他們是否直接與特朗普合作,羅德里格斯、馬杜羅本人以及整個政權都應對其失敗負有政治責任。聲援委內瑞拉人民並堅決反對特朗普的侵略行徑,不應、也不能阻止社會主義者揭露委內瑞拉政府的政治破產。他們親資本主義的政策以及對委內瑞拉革命的背叛,才是政權脆弱的主要原因。他們既不願、也無力對抗帝國主義。

    甚至在特朗普的恐嚇行動開始之前,馬杜羅的政策就已經是全方位退縮。他的政府提出保障美國在石油、礦產、稀土等方面的利益。他們提出減少與中國、俄羅斯和伊朗的貿易和聯繫,以換取華盛頓的好感。他們沒有為抵抗帝國主義或動員民眾做任何認真的準備。

    特朗普政權究竟看上了羅德里格斯什麼?自2020年以來,她一直身居政府高層,並積極推行向帝國主義屈服的政策。她自2024年起掌管石油部門,直接與美國石油巨頭雪佛龍公司合作,該公司在獲得美國政府許可的情況下,無視制裁,繼續在委內瑞拉開展業務。

    到目前為止,羅德里格斯看起來正在為特朗普和美帝效力。據報道,她宣誓就職後不久,委內瑞拉政府就同意「無限期」將所有石油銷售的控制權移交給美國。幾天後,委內瑞拉政府宣布與美國聯合行動,扣押了一艘「未經授權」離開該國的油輪!1月14日,特朗普透露他與羅德里格斯這位「了不起的人」進行了長時間的電話交談,內容涵蓋石油、礦產、貿易和安全等議題。

    為了攫取更多石油而發起血戰

    官方說法是,美帝為綁架馬杜羅提供了詳盡(且完全捏造)的法律依據,聲稱這與針對馬杜羅的毒品恐怖主義指控有關。官方的論點是,這是執法行動,而非戰爭。

    即便如此,特朗普始終無法真正遵循既定的行事方式。他明確表示,這與毒品毫無關係,而是與石油息息相關。另一種為其帝國主義侵略辯護的理論浮出水面:美國才是委內瑞拉石油的合法所有者,這些石油在20世紀80年代通過國有化從華盛頓手中「竊取」而來。

    委內瑞拉的石油對美帝國主義維護其全球霸權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該國擁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儲量,一旦由美國直接控制,就意味著華盛頓將控制全球近一半的石油儲量。委內瑞拉的主要石油儲量屬於一種特殊的稠油(又稱「超重油」),而美國煉油廠需要這種稠油來生產航空燃油,以及其他一些國內所出產的石油較不適合生產的產品。

    將委內瑞拉打造成新的能源殖民地,另一個關鍵經濟目標則是大幅提高石油產量。儘管委內瑞拉擁有豐富的石油儲量,但由於制裁、以及該國政權資金短缺因而對該行業缺乏投資,該國的石油產量非常低。特朗普正敦促一些仍不情願的美國石油巨頭進入委內瑞拉,大舉開採石油。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增加石油供應,降低油價,進而提振疲軟的美國與世界經濟。

    打臉中國帝國主義

    但對特朗普和美帝國主義而言,這主要並非經濟問題,而是地緣政治問題。貫穿特朗普所有帝國主義侵略和殖民主義行徑的一條主線,不僅是為美國攫取權力、市場和資源,更是要將中國帝國主義排擠出去,而中國帝國主義正是美帝在全球舞台上的主要對手。這次對委內瑞拉的攻擊,顯然是在針對北京。

    近年來,委內瑞拉一直是中國在拉丁美洲最重要的陣營資產。北京佔加拉加斯石油出口的80%以上,中國也向委內瑞拉政權提供了高達1000億美元的貸款。委內瑞拉石油在確保古巴政權的存續方面也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古巴也是中國在該地區的另一個盟友。

    特朗普綁架馬杜羅不僅打擊了中國的利益,也令北京顏面盡失,削弱了其在地區乃至全球的影響力。中國與加拉加斯簽署了2024年生效的「全天候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協議,而就在馬杜羅被捕前幾個小時,他還與習近平的拉美事務特使邱小琪會面。然而,在關鍵時刻,北京卻只能發表譴責。中國與俄國的軍事裝備似乎也成了擺設,有報道稱,防空系統甚至沒有與雷達系統連接。

    敘利亞巴沙爾·阿薩德政權垮台時,以及去年夏天伊朗遭到轟炸時,情況都是如此。雖然特朗普代表著美帝國主義的衰落,但華盛頓顯然仍然保持著整體軍事優勢,並且在大部分領域都擁有幾乎無法無天的行動能力。如今,中國為保衛其在拉丁美洲、中東或其他地區的盟友而進行軍事干預的可能性,似乎已經被排除。

    這主要歸因於中國資本主義危機重重的現狀。即便在外交領域,與以往相比,中國政府的反應也異常溫和,以避免激怒特朗普。迄今為止,儘管特朗普屢次對北京的重要盟友發動戰爭,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特朗普原定於4月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會因此而遭到取消。

    「唐羅」主義

    起源於19世紀的「門羅主義」針對的是歐洲帝國主義列強,其傳遞的訊息是:別插手美洲事務。唐羅主義也包含同樣的訊息,但這次的矛頭直指北京。自特朗普上任以來,將中國趕出美洲大陸一直是他的首要任務之一。他第二任期伊始,就對巴拿馬運河週邊地區中國影響力的問題,發動了一場針對巴拿馬的強硬攻勢。他對墨西哥發動的貿易戰也旨在將中國擠出美洲。如今,他針對格陵蘭的威脅也是如此。

    特朗普去年12月發布的新版《國家安全戰略》文件中部分闡述了對委內瑞拉發動攻擊的動機。該文件宣稱,該政權的戰略重點是「重申並執行門羅主義,以恢復美國在西半球的霸權地位」。在馬杜羅被綁架後,美國國務院在推特上發布了一張特朗普神情陰險的照片,並配文「這裡是我們的半球」,這更加直白地表達了上述立場。

    在特朗普的領導下,美帝國主義在拉丁美洲的行徑又回到了赤裸裸的殘暴和侵略姿態。事實上,在某些方面,其言論比以往任何一屆政府都更加肆無忌憚。先前沒有任何一位美國總統聲稱自己擁有某個拉丁美洲國家的自然資源,而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是第一位公開承認這一事實、並將該地區稱為「我們(美國)的後院」的美國高級政府官員。

    委內瑞拉的未來何去何從?

    在「大勝」後滿懷傲慢的特朗普,迅速升級了他在該地區的霸凌行徑。他與親信們連發威脅,點名古巴、哥倫比亞、墨西哥及格陵蘭可能成為下個目標。我們必須認真看待這些威脅。

    然而必須首先指出,儘管特朗普傲慢自大且滿懷期待,他在委內瑞拉的任務遠未完成。若想實現美國在委內瑞拉重掌霸權的新時代夢想,他需要的是穩定局勢與順從的政府,讓石油公司得以安然掠奪委國資源。儘管羅德里格斯目前正與他合作,但要鞏固現狀將極為困難。

    特朗普不願派遣「地面部隊」,而美國輿論最終也不會允許他採取任何重大、長期的軍事行動。然而若無此舉,就極難做到向石油公司提供其要求的安全保障以換取投資。儘管全面地面入侵不會發生,但特朗普已暗示可能部署部隊保衛石油設施,實質上將構成局部佔領。

    穩定同樣難以企及。若羅德里格斯政府鞏固為特朗普的傀儡政權,必將面臨反對勢力的反抗,其中可能包含查韋斯主義勢力內。委內瑞拉國家機器或軍隊中一部分勢力很可能發現,徹底淪為美帝國主義的走狗是難以吞嚥的苦果。不管各親資本主義腐敗派別衝突鹿死誰手,都可以用意識形態衝突來進行包裝:民族主義與反帝國主義,對抗赤裸裸的買辦主義。

    此外,在國內擁有顯著支持基礎的親美極右翼勢力,同樣對特朗普指定馬杜羅繼任者作為其偏好的執政人選感到極度不滿。

    特朗普未將馬查多作為計劃核心的主因,在於極右翼勢力未能獲得軍方力挺。基於相同原因,任何舉行新選舉的計劃(目前對此尚未提出具體方案),以及實現向民選右翼政府「有序過渡」的企圖,都將充滿風險。委內瑞拉幅員遼闊的領土向來難以被政府完全掌控,因此該國極可能陷入混亂,催生新的進退兩難局面、甚至內戰潛勢。

    對社會主義者而言最關鍵的是:美國直接統治的回歸,遲早會從基層埋下群眾反抗的種子。委內瑞拉規模雖小卻勇氣可嘉的左翼力量在馬杜羅政府治下就已經遭受嚴重打壓,而他們必須捍衛自身政治獨立性,遠離所有親資陣營,為群眾鬥爭做好準備。

    古巴、哥倫比亞、墨西哥⋯⋯特朗普下一步會去何方?

    極特朗普兌現其攻擊該地區其他國家的威脅,是極可能發生的情況。針對哥倫比亞或墨西哥的行動不會以攻擊政府的形式出現——以哥倫比亞為例,特朗普無論如何都希望其傀儡德拉埃斯皮雷拉(Abelardo de la Espriella)能在5月大選後取代佩特羅(Gustavo Petro)擔任總統。然而特朗普仍可能對兩國發動針對毒品集團的空襲,此舉無疑將構成對國家主權的嚴重侵犯。

    另一方面,古巴政府無疑已成為特朗普與魯比奧的鎖定目標。古共政權正面臨建國以來最嚴峻的挑戰,據報當前的物資短缺與停電危機,甚至超越了1990年代蘇聯解體後所謂「特殊時期」的困境。

    美國對古巴的經濟戰已持續數十年。如今戰事正急遽升級。委內瑞拉石油是古巴掙扎求存的經濟命脈,當中部分用以換取向加拉加斯提供的醫療與安全援助,而倘若委內瑞拉石油長期斷供,恐將導致古巴經濟全面崩潰。近月墨西哥已介入填補部分委內瑞拉供應缺口,但近日特朗普更威脅將全面封鎖所有石油(不僅限委內瑞拉石油)進入古巴。

    這種經濟絞殺是否會伴隨軍事侵略仍是未知數。哈瓦那政權並非嘗試以社會主義政策應對深層危機,反而沿著馬杜羅政權的行進方向發展。在古巴總統迪亞斯-卡內爾(Miguel Díaz-Canel)領導下,古巴推行「市場改革」路線,並多次試圖釋出與華盛頓談判的可能性。

    對美帝國主義而言,若古巴政權更迭,其後續管理難度將遠超委內瑞拉。承認古共政權或其部分勢力,在美國右翼眼中實屬政治禁忌;另一方面,儘管古巴現政府根基脆弱,但除非來上一場長期而血腥的戰爭,流亡海外的資產階級精英亦無可能重掌權力。

    格陵蘭——美國第51州?

    美帝發起的威脅中,真正令西方評論人士氣急敗壞的並非針對拉丁美洲的那些,而是針對北極地區發起的威脅。馬杜羅遭綁架數小時後,已經被「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騎劫的「X」平台(原稱推特[Twitter])社群動態中,飄揚的美國國旗下浮現的並非古巴,而是格陵蘭。隨後數日,特朗普急劇加倍強調將格陵蘭併入美國的承諾,政府官員更明確表示此乃官方政策,且軍事入侵(北約成員國領土!)始終是「可行選項」。在特朗普眼中,格陵蘭身為丹麥殖民地這一事實無關緊要。

    如同對待委內瑞拉那樣,特朗普已明確表明此舉關乎自然資源與地緣政治——再次強調要將中國(及俄羅斯)排除在西半球之外。但對於格陵蘭,他還另有目的。特朗普就職演說不僅承諾強化美國主導地位,更誓言擴張其疆域。

    事實上,特朗普無需強迫丹麥屈服而正式吞併該地,便能從格陵蘭獲取所有利益——礦業合約、資源控制權、軍事支配權等。美國在該島已設有運作中的軍事基地,冷戰高峰期更曾部署多達17座配備核武的軍事基地。

    儘管丹麥資本主義勢力已對此表態明確,該國外交部長在1月14日與美國副總統萬斯(JD Vance)、國務卿魯比奧的會談後仍宣稱,特朗普仍執意「征服」該島。特朗普將如何推進此議程尚不明朗,但我們早已見識過他是如何輕蔑對待北約成員國力量與權威的——在他眼中,這些國家不過是自己的附庸。正如特朗普顧問兼幕僚米勒(Stephen Miller)所言:「沒有人會為了格陵蘭與美軍刀兵相見。」

    社會主義者的立場是:格陵蘭不應成為任何一方的殖民地,而應作為國際社會主義聯邦的一部分,成為擁有經濟與資源自主權的獨立社會主義國家。

    所有主要帝國主義大國對北極的企圖再反動不過。它們正伺機利用加速的氣候災難所提供的「可能性」。北極冰層消融雖將導致數億人遭受徹底毀滅,但在統治階級眼中,這卻開啟了新航道與新礦區,意味著新利潤與新軍事行動。

    特朗普的狂妄自大與局限性

    低估特朗普將威脅付諸行動的決心,將是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他沉醉於所謂的「成功」,愈來愈被動用美國軍事力量來取得快速、輕鬆「勝利」的前景所迷惑。他也可能像許多過去的資產階級政府一樣,認為在國際舞台上捲入衝突,有助於轉移國內日益嚴重問題的注意力。這位癲狂的反動份子掌握著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對人類與整個地球而言都極其危險。

    然而,高估特朗普同樣是一個錯誤。事實上,他的傲慢自大必然會在各個層面造成誤判,而軍事上的誤判更是代價最為高昂的。特朗普日益毫無節制的侵略行為,結合美帝國主義無法部署大規模地面部隊的現實,正是製造新危機與新困局的因素。

    即便美軍享有全球霸權,它同樣受到重大侷限。僅在5年前,美軍就被迫從阿富汗進行一場羞辱性的撤退,為其自2001年以來在該地區長期發動戰爭與佔領的徹底失敗畫下句點。而在今日的烏克蘭戰爭中,其侷限性也再次暴露無遺——即便投入數十億美元與大量最先進的軍事裝備,仍然無法擊敗俄羅斯。

    此外,美國國內的群眾意識也成為一大制約因素。在經歷了「反恐戰爭」的災難性後果後,美國民眾堅決反對捲入海外戰爭。即便在特朗普對委內瑞拉發動有限打擊之後,美國的民調仍顯示多數人反對這些攻擊;在整體民意中,有65%的人認為,美國只有在「面臨直接且迫在眉睫的威脅」時才應該參戰。這其實才是限制特朗普、令其無法在全球各地部署「地面部隊」的最主要現實因素。

    面對新的軍事冒險行動,這種情勢可能帶來新一波強大的群眾反戰運動,並進一步激化階級鬥爭。在撰寫本文之際,特朗普針對移民發動的戰爭正在升級,引發新一輪的抗爭高峰;明尼蘇達州正醞釀於1月23日發動一場街頭行動,而這可能成為事實上的、具有歷史意義的總罷工。

    要反帝革命鬥爭

    特朗普在西半球發動的帝國主義侵略切實在進行,並代表著某種轉向。然而,這在本質上仍延續了美國數十年來在拉丁美洲帝國主義政策。在過去一個半世紀中,美國為維持霸權而發動侵略的例子比比皆是,不僅針對其競爭對手,更決定性地鎮壓工人與貧民的革命鬥爭。從直接入侵巴拿馬與格林納達,到在整個拉美與加勒比地區殘酷地扶植親美獨裁政權,美帝國主義留下了斑斑血跡。這一直是、未來也將再次成為推動該地區革命鬥爭的重要力量。

    今日,拉丁美洲的工人階級與群眾運動內部,必須辨明擊敗帝國主義所需的策略。反對「美帝」壓迫長期以來是這一地區左翼的鮮明特徵,但對委內瑞拉遭受攻擊的回應,卻充分暴露了主流政治左翼所謂「反帝國主義」是多麼空洞。

    在巴西,特朗普曾介入支持如今已入獄的極右翼前總統博索納羅,因而與盧拉政府產生衝突。但現在盧拉政府正尋求與特朗普和解。在馬杜羅遭綁架之後,盧拉發表了一份含糊其辭、徒具表象、全然無力的聲明,只是呼籲在聯合國內進行討論,甚至連侵略者是誰都不敢點名。除了口頭譴責之外,拉美與加勒比地區的進步政府沒有任何一個採取實質行動回應這些攻擊,哪怕是在外交層面的回應也沒有。

    再加上查韋斯主義政府官員殘餘勢力越來越清楚地配合特朗普的強硬命令,這一切都清楚顯示:對本世紀初以來拉丁美洲一波又一波左翼改良主義運動的失敗,我們有必要進行總結,檢視經驗教訓。

    在當今時代,我們不能相信任何政府或國際機構能夠對抗帝國主義。我們必須展開一個由工人階級與社會運動領導的新階段群眾鬥爭。同時,拉丁美洲左翼也必須吸取過去失敗教訓、得出嶄新的革命性結論,在這樣的基礎之上進行再一次重組。

    查韋斯主義的遺產和教訓

    委內瑞拉是2000年代席捲拉丁美洲左轉浪潮的象徵,並成為其中最突出的象徵之一。這個國家以查韋斯(Hugo Chávez)這一人物,在國際上激勵新一代社會主義者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查韋斯主義」實際上是委內瑞拉一場強大革命運動的政治表現。針對一屆又一屆右翼政府的群眾反抗,將一個以民族主義為導向、主要由軍方出身人士組成、以查韋斯為核心的集團推上了1998年的執政地位。在2002年美國支持的未遂政變之後,在群眾壓力下,該政權明顯向左轉。

    由國有化石油產業收入所資助的社會計劃,為工人階級的生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極端貧困人口減少了超過80%,免費公共教育消除了文盲問題,並引入了免費的公共醫療。查韋斯本人在2013年去世前多次連任,開始使用激進的社會主義辭藻,甚至公開讚揚俄國革命家托洛茨基。

    然而,查韋斯主義最終因改良主義的侷限而失敗。除了石油與公共服務之外,經濟的關鍵部門並未從私人手中收歸公有。資本主義本質上仍存,只是石油出口帶來的鉅額收入為歷史性的再分配政策提供了空間。進入2010年代後,油價劇烈下跌,再加上美國與歐洲制裁的衝擊,使這個國家陷入深重危機。

    政府的回應是向右轉,而這一過程在馬杜羅執政下加速推進。削減支出與私有化成為主導政策,左翼與勞工運動遭受嚴重鎮壓。查韋斯主義的殘餘勢力,如今已經與一切革命鬥爭分道揚鑣,鞏固為一個威權資本主義政權。以民族主義外交路線取代工人階級國際主義,並轉而靠攏多個與美帝國主義對立的右翼威權政權,並特別加深了與中國帝國主義的結盟。

    這樣的政權不可能再期待群眾會像2002年直升機降落加拉加斯、試圖推翻查韋斯時那樣,為其動員、並支撐他重返權力核心。今日對抗美帝國主義的鬥爭,必須獨立於委內瑞拉政府之外。

    歸根結底,無論是像古巴那樣陷於孤立的革命運動,還是如委內瑞拉般未能剝奪統治階級財產的革命,都終將屈服於帝國主義的壓力。要贏得決定性且持久的變革,以工人階級為核心的革命必須向國際擴展,並在帝國主義國家內部直接挑戰資本統治。正如托洛茨基所言,革命必須成為不斷推進。

    拉丁美洲不是任何一家的後院!反對一切帝國主義

    新一波反帝鬥爭,也必須反對一切形式的帝國主義。拉丁美洲左翼與勞工運動中,有相當一部分勢力將中國視為取代美帝國主義的「進步」替代方案,而他們已因北京對特朗普攻勢軟弱無力的回應而遭到沉重打擊、感到錯愕。然而,這類幻想依然存在,而我們必須徹底破除它們。

    中國帝國主義或許是「新進場的玩家」,但經驗已證明,它並不比「山姆大叔」更好。其所謂的經濟「援助」本質上是典型的帝國主義行徑,目的在於掠奪資源、剝削勞動力;其「投資」同樣破壞氣候,摧毀生態系統與原住民族社群。我們必須清楚表明:拉丁美洲不是任何人的後院!帝國主義者滾回去!

    唯有在實現社會主義變革、民主公有各種資源與關鍵產業的基礎上,拉丁美洲才能擁有有尊嚴與發展的未來。新一階段反帝鬥爭的綱領,必須以一個自由、自願的拉丁美洲社會主義聯邦為目標。 

    組織起來,共同行動,為社會主義而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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