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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之所以因提供教育咨询而崛起,是因为中国青年在经济危机和教育焦虑中迫切需要“出路”他的去世不仅捅破了张雪峰他的个人品牌,也捅破了中国资本主义过去数十年所承诺 “只要努力便能实现向上流动”的神话。现实表明,透过个人选择并不存在一条摆脱危机的「正确道路」。
3 月 24 日,一则讣告宣布张雪峰在苏州因心源性猝死(过劳死)离世。消息迅速登上热搜。舆论最初充满悼念与赞扬,不少人称他是“敢说真话的勇士”、“寒门学子的救星”,但很快,网络上的声音开始转向,大批青年和学生对他发起尖锐批评,甚至不乏嘲讽和愤怒。张雪峰生前被视为中国最成功的升学规划专家之一,而围绕其死亡所爆发的争议,则折射出中国青年对现状日益增长的不满与幻灭。
讽刺的是,这位长期鼓励年轻人加入内卷、忍受加班、被称为“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人,最终死于过劳。
张雪峰并非一个偶然出现的网红人物,而是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时代的产物。过去几十年,无数中国家庭相信:只要子女努力读书、考上大学、进入热门行业,生活便会一代比一代更好。在这种背景下,张雪峰凭借高考志愿填报和职业规划建议迅速走红,他受到公众关注成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升学规划博主之一。他曾向无数焦虑的学生和家庭承诺:只要选对专业、走对路,就能获得一份稳定的未来。
张雪峰的崛起是中国社会危机的产物。过去几十年,中国资本主义依靠房地产扩张、出口增长以及高校扩招,营造出一种“向上流动”的幻象。当时的普通家庭相信,通过教育竞争便能改变命运。然而,当经济陷入危机、青年失业率持续攀升、大学学历不断贬值之后,这种焦虑也随之急剧扩大。
过去十年,中国高考报名人数从 939 万增长到 1335 万,而本科录取率却逐年下降;与此同时,青年失业率逐渐上升至高达40%。对于今天的学生和家庭来说,令人不安的已不只是考不考得上大学,而是毕业之后是否找得到工作、找到的工作是否足够养活自己和赡养父母。张雪峰迎合了这种不安情绪,声称自己能提供出路,综合学生的分数、家庭财富及拥有的裙带关系,张雪峰计算报名什么专业更稳定、更赚钱,仿佛“张雪峰公式”能够提供规划出一条避开风险的道路。
他驳斥青年对理想的追求,把社会危机理解为个人选择问题,把结构性的困境解释为缺少(来自张雪峰公司的)信息,把制度造成的不平等视为“公平”竞争。诚然,张雪峰确实说出了部分现状的残酷,但他的答案只有一个:教导学生适应现实、并在有限的范围内为自己寻找最优解。
作为商人,张雪峰名下拥有着 11 家企业,个人资产高达五亿元,其公司“峰学蔚来”年营收超过九亿元。而张雪峰的私人咨询费一两万元。人们对教育越焦虑,他的市场就越大;就业越困难,他的建议越值钱。他批评教育制度的不公,却从不质疑制造这种不公的制度本身;他是现状的受益者。正因为如此,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所谓“正确选择”也无法保证未来时,张雪峰所代表的整套逻辑,也开始失去存在基础。
他认为土木工程行业对普通家庭背景的学生来说“稳妥”“回报率高”。在房地产和基建高速扩张时期,这套判断看起来符合逻辑。过去二十多年,中国资本主义依靠房地产开发、基建投资以及地方政府举债驱动增长,创造了大量与建筑业相关的就业岗位。但随着房地产泡沫破裂、建筑业萎缩和地方财政危机爆发,当年被视作“黄金赛道”的专业迅速失去前景,大量毕业生陷入就业困境。中共官方的报告显示,2021年,建筑业吸引了中国3亿农民工中的5557.69万,而2021—2025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1400万以上。这不仅意味着一个行业的衰退,更意味着过去数十年来吸纳数千万劳动者的系统正在瓦解。
今天中国青年面对的现实已经发生根本变化。房地产市场持续崩塌,地方政府债务危机不断加深,消费长期收缩,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加上帝国主义冲突与全球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在这种背景下,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问题已经不再是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选择”,而是整个社会能够提供的机会都在减少。
中国资本主义已正进入长期危机时期。房地产和基建只是最先崩塌的领域,而就业市场收缩、消费疲弱与收入下降则正在扩散到越来越多行业,而所谓“中产阶层”也越来越普遍地感受到生存压力。
越来越多年轻人发现,即使自己按照要求拼命考试,进入“正确”的大学,选择“正确”的专业,接受“996”的非人折磨,忍受降薪、裁员与高压的职场竞争,却依然看不到未来。张雪峰在死后风评遭遇强烈反弹的真正原因是:他被自己信奉的“内卷”所杀死,代表“内卷”流行和经济泡沫时代的彻底破产。因此,人们嘲讽的未必只是张雪峰本人,而是嘲讽那个中共专制曾经许诺个人奋斗能换来回报的时代。今天的现实正在摧毁这种幻想。
真正的出路,不在做出什么选择才能适应这个环境、在夹缝中苟活,而在于改变这个环境本身。今天的教育体系之所以充满焦虑,并不是因为年轻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教育越来越被当作劳动力市场的筛选机制。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教育被视为一种投资,而学生则被视为未来的人力资本。不同专业之间巨大的收入差距、不同学校之间的不平等竞争,正是这种制度的结果。要让更多人能够自由接受教育、选择真正热爱的工作,而不被家庭背景、市场波动和就业焦虑所裹挟,这需要工人阶级和青年进行群众性斗争。只有当经济由劳动者民主控制,并根据社会需要而非资本增值进行规划时,教育、就业与生活保障才可能真正成为普遍权利,而非少数人的特权。
中国的青年劳动者开始怀疑 “努力便会成功”的说教。这反映出统治阶级意识形态正在失去影响力,也反映出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到问题并不在于自己,而在于整个制度,但这还远远不够。只要工人阶级仍然被分散在彼此竞争内卷、各自求生的困境当中,再多不满也终将化作网络狂欢,再之后就是沉默和无力。一个人可以部分地拒绝服从、可以半躺平,但无法仅凭个人摆脱失业、贫困和压迫。认为凭自己受过高等教育就能独善其身,本就是统治阶级为青年人营造的一种幻觉。
只有当青年、劳动者和所有受压迫者组织起来,在职场、学校和社会中团结争取教育、就业和美好生活的权利,彻底摧毁资本和中共专制权贵支配社会资源的资本主义秩序,“出路”才不再只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成为多数人能够拥有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