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7月25日
More

    “扬起尘埃,赢得胜利!”巴黎公社150周年纪念

    Harper Cleves    社会主义党(ISA爱尔兰)

    150年前,巴黎的工人阶级在1871年3月18日建立了巴黎公社,并创造了历史。这是第一个由工人阶级为了自身利益而自行管理的社会:工人政权。虽然公社只维持了72天,但却能够实施社会变革,改善整个巴黎工人阶级的生活。 1871年,在巴黎普通群众控制管理的城市里,在短短几周内实现的许多变化,是我们今天在世界许多地方仍在为之奋斗的目标。

    工人发动的革命

    为了理解1871年巴黎激进工人阶级的意识,必须回顾一下上个世纪法国工人阶级以失望告终的革命努力。 1789年推翻法国封建秩序的法国大革命,是由自诩为法国“平民”的第三等级,对抗第一等级(教士)和第二等级(贵族)。第三等级不仅由拥有财产的资产阶级组成,还包括农民、激进的中产阶级、手工业者和新生的工人阶级。与之前的其他资产阶级革命(如美国革命)不同,这个等级中的 “下层部分”(非资产阶级部分)围绕着无产阶级组织起来,并竭尽所能在斗争中发挥了更为突出的领导作用。

    无产阶级与雅各宾派代表的激进资产阶级结盟,在1792年至1794年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成立后拥有合法的政治权力。 这一时期法国社会群众参与革命斗争和革命政府,在法国和整个欧洲,都会在他们和后代的意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早期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如弗朗索瓦•诺埃尔•巴贝夫(François-Noël Babeuf)和亨利•德•圣西门(Henri de Saint-Simon),他们认为工人控制和结束阶级剥削是共和国目标的进一步民主延伸,他们就是从这场运动的左翼中产生的。

    时间来到1848年2月,在欧洲各地的起义浪潮中,法国君主路易•菲利普被推翻,第二共和国建立。 6月,在新当选的政府转向保守后,巴黎工人阶级发动了起义。 在1848年革命之前,反应了19世纪30年代的革命运动的作品: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的《悲惨世界》(Les Miserables)中有过著名的描写:揭示了资产阶级的真正忠诚,他们压倒性地支持君主制,作为对社会动荡和工人阶级日益增长的力量的回应。 现在很明显,法国资产阶级不能像1789年第三等级那样,自称是 “法国平民”。 1848年的血腥叛乱最终没有成功,路易•拿破仑(拿破仑•波拿巴的侄子)当选为总统。 三年后,他中止了选举产生的议会,并宣布在他的统治下建立法兰西第二帝国,成为拿破仑三世皇帝。

    为了工人的革命

    1870年,拿破仑三世在为展示法兰西帝国的实力而挑起的普法战争中失败了,战事最终以巴黎被长期艰难围困而告终。以梯也尔为首的法国新政府向普鲁士军队投降,并迅速试图解除巴黎的武装,尤其是国民警卫队,其成员绝大多数是工人阶级。这绝非偶然,因为巴黎是由工人阶级组成的城市,而工人阶级一直是法国最近所有革命努力的主力军,但是他们的物质条件在君主和民选官员的手中不断恶化,并且刚刚经遭受了普鲁士军队的残酷攻击。

    巴黎的工人阶级对已经投降的法国政府构成威胁,因此统治者必须解除他们的武装。 当法国军队试图从蒙马特等以工人阶级为主的激进区清除大炮时,数千名妇女、男子和儿童阻挠他们,筑起路障,将军队赶出城市。 在之前的动乱中,革命者一直挂在嘴边的“公社”现在已经被正式宣布了。 巴黎将由工人管理并为工人服务。

    公社取得的成就

    新成立的公社立即着手创建一个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剥削人民的巴黎。 公社内部的革命者们明白,要真正改变巴黎的社会面貌,需要被压迫和被剥削者的大规模参与。 3月26日,举行了新的选举,选举出了反映公社新价值观的总委员会。 20万法国人参加了投票,当选者中有1/3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所属的第一国际的成员。 选举结果得到了巨大的庆祝。

    公社开始实施能立即改善巴黎普通工人阶级生活的进步变革。 首先,为了确保当选的代表和官僚不具备使他们的地位高于普通巴黎市民的地位,国家职能部门的官员的薪资将相当于工人工资的平均水平,并可被立即罢免。 此外,居住在公社的外国人可立即获得公民身份,并允许他们投票。 政教分离,宗教由个人选择,而不是由政府机构强加。 学校特别强调要消除教会的影响。 开始招聘世俗教师,被录用的女性与男性同工同酬。 通常由特权官僚操作的职位被移交给在该部门有经验的体力劳动者。

    为了减轻工人阶级的负担和痛苦,公社禁止驱逐流浪汉,并设立了公共食堂,还禁止了当铺的交易:当铺是巴黎困难时期的掠夺性产业,穷人不得不卖掉自己的物品以充饥。

    巴黎工人阶级第一次有机会体验到美术、音乐和戏剧,而这些以前都是法国富裕资产阶级的专利。 艺术品开始向公众开放。 在公社灭亡前几天,就有免费的、价格低廉的音乐会向公众开放,在那里可以看到各种生活背景的人混在一起。

    巴黎人也试图摆脱前政权的象征。 在一次由妇女领导的自发行动中,巴黎的工人们没收了断头台,把它拆成碎片,然后烧掉。 今天,断头台常被视为左翼的象征,代表着残酷的暴君和君王的终结。但在当时,断头台最常被用来处决激进的中产阶级、工人阶级和劳苦大众。 在摧毁它的过程中,工人阶级的妇女和男子正在摧毁一个针对被剥削和被压迫者的国家暴力象征。

    此外,在巴黎公社灭亡前不久的5月,旺多姆柱被推倒。 这根柱子是颂扬拿破仑一世军功的雕像,巴黎的工人阶级和穷人都目睹并庆祝了这一事件。 这反映了对军国主义和法国国家殖民冒险的反对。 欧仁•鲍狄埃创作的《国际歌》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创作的,当时巴黎的艺术成就蓬勃发展,巴黎人日常经营的价值观念也在不断变化。 这首歌的歌词似乎几乎让人想起了这几句地标性建筑被推倒的情景。

    “奴才们,起来吧,起来吧! 我们从此改变旧有的传统,扬起尘埃,赢得胜利!”

    一座正以人们的需要为基础、以世界劳动者为着眼点来经营的价值观,正在被写进这座城市的风景。

    女性所扮演的角色

    工人阶级和社会主义女性往往被限制在历史记忆的边缘,但她们绝对是巴黎公社所代表的巨大进步的核心力量。 从公社在妇女的带领下突然出现,挡住大炮和组成街垒,到女革命者为跨越巴黎的孤立状态所做的努力:很明显,妇女在公社成功的几乎所有方面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公社内部推行了许多最进步的改革,部分是1871年以前社会主义和左翼妇女组织的产物。第一国际(亦称为国际劳工协会)是一个思想性组织﹐代表了很多不同的左翼思想趋势。无政府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工会力量,以及后来被认为是马克思主义者:将工人阶级视为社会变革的核心动力的革命的社会主义者。

    第一国际法国支部受到无政府主义者皮埃尔-约瑟夫•蒲鲁东(Pierre-Joseph Proudhon)的影响,他从理论上论述了妇女的弱点、愚蠢和不道德。1866年,受这些思想影响的代表们通过了一项动议,该动议指出:

    “从生理、道德和社会的角度来看,妇女在家庭以外的工作应该受到有力的谴责,因为它是种族退化的原因,也是资本主义阶级所利用的媒介之一。”

    然而,应该说,这些带有深刻性别歧视的言论是在许多后来成为主要共产党员的著名社会主义者反对的情况下提出的。

    这使主要的女性社会主义者需要挑战这些落后的思想,并开始在自己的圈子和集体中组织起来,同时也与在第一国际法国分部中反对这些思想的男性社会主义者密切合作。 例如,安德烈•利奥(André Leo)是一位小说家,他写了大量关于妇女受压迫的著作,1866年,他主持召开了一个新的女权主义团体的成立会议,这个团体将包括许多公社著名的市民:波尔•明克(Paule Mink)、路易丝•米歇尔(Louise Michel)、埃利斯卡•文森特(Eliska Vincent)和诺埃米•雷克卢斯(Noémi Reclus)。 她们的工作重点是改善工人阶级女孩的教育。 她们在这一问题上所做的工作为消除教会对学校的影响以及公社聘用世俗女教师奠定了重要基础。

    在整个1860年代,妇女加入了巴黎的政治具乐部,在较贫穷和工人阶级的地区中,她们具有特殊的影响力。 后来参加了这些具乐部的社会主义和工人阶级妇女,其中有些是混合的,有些是孤立的,后来成为公社的主要声音。 他们谈到了妇女的工作权,女工获得的低薪以及合法离婚的必要性。 妇女在公社下的政治具乐部中变得更加活跃。 在一个具乐部里,一个工人阶级的女人警告道:“婚姻是古代人类最大的错误。 结婚就是奴隶。”另一人说,她绝不允许她16岁的女儿结婚。而且,妇女们很乐意在没有得到教会批准的情况下与情人同住。 在另一家具乐部,神职人员和资产阶级被标记为一模一样,使人想起了1789年革命之前第一和第二等级之间的关系。 面对前政权最残酷的工人阶级妇女,对这一制度的性质有着清晰的眼光,现在越来越多地将自己视为政治角色。

    因应法国政权向巴黎宣战而成立的保卫巴黎妇女联盟是公社内影响最大的组织之一,它诞生于公社之前政治具乐部、女权团体和工人阶级集体讨论的这些思想。 联盟为老人和儿童的护理设施提供工作人员,并招募护士。 它还把自己的任务看作是政治性的。 它是法国第一个将性别歧视描述为统治阶级用来煽动自身权力的工具的妇女组织。 联合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伊丽莎白•德米特里耶夫是该国际创始文件的俄罗斯原始签字人之一,在整个公社期间,她与马克思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当公社灭亡时,妇女经历了一些最恶毒的攻击。她们被肆意强奸和侵犯。 她们的身体被士兵脱光,暴露在街头。 在媒体的描述中,她们要么被过度性化,用傲慢的、动物般的语言来描述,要么被施加男性化的渲染,被视为 “不自然的”。 性别二元制强加给妇女的 “自然 ”偏好被用来诋毁为公社而战的妇女。 法国统治阶级对女公社社员的广泛关注,表明她们的存在对它们在巴黎的废墟上重建的以阶级为基础的社会的稳定构成了威胁。

    法国政权的反击

    不可避免的是,具有如此开创性的革命时刻也将出现重大错误,因为几乎没有以前的历史例子可借鉴。 今天最常被提及的错误之一是公社领导人低估了法国国家机器的敌意。 虽然不能保证工人巴黎的长期生存,但如果国民警卫队立即向凡尔赛进军政府,控制法兰西银行(其拥有大量属于资本主义阶级的财富),并且优先与法国和其他邻国欧洲的工人阶级和穷人建立联结,公社存续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其实马克思和恩格斯对后来版本的《共产党宣言》的一次修正就是以巴黎公社的经验为基础的。 在这个修正中,他们指出了资本主义国家的真正性质,并指明为了向真正的共产主义社会过渡,必须彻底推翻资本主义国家,把它的所有职能交给工人阶级,以进一步下放权力。 这一思想在列宁的《国家与革命》中得到了进一步的理论化。

    相反,发生的事情是,在梯也尔领导下的政府以几乎无法估量的残酷进行回应。在这场强烈反对中,保守估计有2万人被法国政府杀害,大约38,000人被捕,7,000多人被驱逐出境。梯也尔政府也违反所有国际条约,授权在劫持人质时进行即兴“审判”,允许部队在没有任何具体证据的情况下任意屠杀。 工人阶级被屠杀,妇女和儿童也不能幸免。 甚至在正式战斗结束后,尸体仍留在大街上,以警告幸存者。 统治阶级实际上是在对革命的巴黎工人发动一场种族灭绝的阶级战争。

    有趣的是,在公社初期和整个公社期间,女公社员对政权采取了更坚定的立场。 4月2日,当凡尔赛军队向巴黎进军时,其中一份妇女报纸写道:“让我们告诉凡尔赛人,巴黎已经做好了自卫的准备,因为人们试图夺取她。”

    “告诉凡尔赛宫,巴黎已经准备好为自己辩护,因为人们试图使她措手不及并解除她的武装。 让我们告诉凡尔赛宫,议会说的没有用,巴黎说的才有用。”

    在拿起武器保卫公社时,她们提到了1789年妇女向凡尔赛宫进军的事件,当时由妇女带领的一大批饥饿的巴黎人围攻了凡尔赛宫,并俘虏了国王路易十六和他的家族。路易丝•米歇尔是主要的女革命家之一,也是一个未婚仆人的女儿,她是围攻凡尔赛宫的最热心支持者之一,她知道如果不粉碎梯也尔政府,法国政府推翻公社的努力就不会停止。

    伊丽莎白•德米特里耶夫(Elisabeth Dmitrieff )给马克思写信指出,特别是妇女们坚决认为革命必须在巴黎以外的地方传播,她敦促第一国际总理事会向其他国家的工人阶级发出呼吁。安德烈•莱奥是负责写给农村工人的宣言《致农村工人》的人之一,她敦促法国的工人阶级和穷人加入巴黎的事业。工人阶级和革命妇女之所以能够如此清楚地看到法国的真相,正是因为她们不仅受到制造商的压迫,因为制造商付给她们的工资比她们也在工厂里剥削的男人还少,而且还受到国家的压迫,因为国家维持着高租金、高额的食品成本和少的可怜的社会福利。

    对于今天的教训

    马克思在巴黎公社失败后出版的《法兰西内战》中写道:

    “工人的巴黎及其公社将永远作为新社会的光辉先驱而为人所称颂。它的英烈们已永远铭记在工人阶级的伟大心坎里。”

    公社在仅72天的工人控制下就取得了如此的成就,证明了如果由普通工人负责的话,社会将会是什么样。 在工人控制下的短短几周内就实现了向外国人授予公民身份和政教分离的做法,成了当今许多国家仍在为之奋斗的目标。

    1871年在巴黎发生的事件表明,工人阶级不仅能够成功地造福社会,造福所有人,而且是变革的主要动力。 以少数人的名义对工人阶级的无休止的剥削不可能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革命斗争,即使是被剥削者的自发反应,也是资本主义自掘坟墓的必然结果。

    在过去150年里,资本主义为无数次革命动荡创造了条件,其中一些动荡严重威胁到资本主义的统治。就像使巴黎公社诞生的男男女女一样,数以百万计的工人阶级和穷人试图通过集体斗争来结束他们被剥削的痛苦,并面临着当权者的同样反应。这些运动都有胜利的潜力,它们的一个重要教训是,由于缺乏一个大规模的、有凝聚力的、可以领导群众的革命政党,阻碍了工人阶级夺取政权和按照社会主义路线改造社会。

    1871年巴黎工人阶级在没有这样的一个政党情况下夺取了政权,这是否与这一教训相矛盾呢?一点也不。巴黎的工人是第一个采取这种大胆的起义举措的人,虽然他们只在一个城市里这样“只做了十个星期”,仅凭这一点,他们就应该受到今天所有工人的庆祝和尊敬。但是,不仅仅是工人从公社的经验中吸取了教训,全世界的统治阶级也是如此。巴黎的革命之初,法国统治阶级几乎没有进行抵抗,他们还在从普法战争的失败中挣扎,他们在巴黎郊区进行了战术性的撤退,在那里他们等待着重新集结武装力量,然后再进行无情的反击。

    革命党的重要性不仅在于领导工人阶级夺取政权,而且关键在于维持政权。托洛茨基在写巴黎公社时,解释了在公社取得初步胜利后,这种力量的缺失是如何成为决定性的障碍。

    “这第一个成功成了消极状态的新根源。敌人已经逃往凡尔赛,这不是一个胜利吗?在那时,几乎不用流血就可以打垮政府一伙。在巴黎,以梯也尔为首的所有部长本可以被俘获,没有人会出来保护他们。但是也没有这样做,因为没有一个对形势有全面理解和有实现其决议的专门机构的集中的党组织。”

    一个革命政党如果对事情有“全面的了解”,就会认识到粉碎旧的法国资本主义国家并夺取其财富和资源的必要性,以及认识到将革命传播到法国其他地区以及其他地区的必要性。 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吸收了这些教训,并确保了1917年在俄国的革命取得成功。

    今天,我们处于一个独特的位置。我们不仅可以从巴黎公社、俄国革命和其他许多革命事件的历史教训中获益,而且我们还拥有一个大大加强的工人阶级。这个工人阶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国际化、数量更多、更加多样化、教育程度更高。今天,随着资本主义危机的加深,全球范围内被剥削者奋起捍卫自己的尊严,并为建立一个适合自己的社会而斗争,公社的遗产仍在继续。

    组织起来,共同行动,为社会主义而斗争!

    最新消息

    同类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