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發佈於2026年5月26日
Per-Åke Westerlund 與 Vincent Kolo ISA 國際政治委員會
5月14-15日,中美兩大帝國主義強權的領導人——習近平和特朗普——在北京進行了會晤。一些媒體稱之為「僵局峰會」,因為它舉辦得煞有介事,但幾乎沒有實質成果。特朗普說這次會晤是「難以置信」的「歷史性時刻」、達成了「非常棒的協議」——但這只是他慣常的誇誇其談。
事實上,這場會面並沒有解決雙方的任何根本分歧。雙方各說各話,以迎合自己的聽眾。中美兩國對會晤的總結截然不同。白宮版本完全沒有提及台灣,而中方發佈的紀要則大量談及台灣問題。這次會晤得以舉行,並且沒有發生激烈衝突,使得大多數資本主義評論員似乎都在彈冠相慶。
中美兩國在去年10月釜山的短暫會晤中達成的脆弱停火得以維持,但還能停火多久則是另一個問題。釜山協議規定,中美維持現有關稅水準不變,有效期至今年11月。在這場會面中,中方希望將這項協議延長至特朗普任期末的2029年,但美方拒絕了,他們希望在習近平9月回訪美國之前保留這項籌碼。
雙方都希望能喘息,但這不應被誤解為衝突的結束。中美衝突涵蓋了經濟貿易、地緣政治、科技和軍事——簡而言之,就是一場全球爭霸。他們現在緩和局勢是為了準備未來的行動,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場持久戰,新風暴、新危機和新的局勢升級不可避免。
特朗普在伊朗問題上戰線拉得過長,他和美國帝國主義接下來可能的行動會是進一步控制西半球,從委內瑞拉、巴拿馬再到古巴和格陵蘭。美國希望借此獲得一個更強大的後方,從而對抗中國帝國主義在全球經濟和地緣政治上的挑戰。
習近平政權正試圖透過對人工智慧和先進技術進行巨額投資、全力推進技術自主來加強防禦,以應對與美國不可避免的激烈對抗。
這場會晤召開於特朗普升級貿易戰的一年多後。當時,美國對中國商品加徵了145%的關稅,中國進行了對等反制,兩國貿易額幾乎歸零,股市和債市暴跌,金融崩潰似乎迫在眉睫。隨後,特朗普在2025年5月「臨陣退縮」(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臨時」降低了關稅稅率並提出談判。
儘管中共政權公開表現出了對抗姿態,但實際上它與特朗普政府一樣,極不希望中美貿易徹底崩潰——之於中國,這可能導致數千萬工人失業,並將疲弱的中國經濟推入堪比上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
儘管雙方都做出了讓步,但貿易戰仍然對兩國經濟造成了巨大損失。自2018年特朗普發起第一場貿易戰以來,中國對美出口下降了43%(從5,385億美元降至3,084億美元)。去年中國的對美出口比2024年下跌了29.7%。根據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數據,10月達成的停火後,美國對華關稅維持在47%左右,中國對美關稅維持在30%左右。
特朗普的侵略性帝國主義
在展望文件和討論中,我們預見中美脫鈎進程是中美帝國主義衝突與對抗的結果,習特會並不能改變貿易戰的走向。特朗普所推行的侵略性的、軍國主義的帝國主義行動已經震撼了世界,而其主要目的就是遏制和削弱中國帝國主義。
自去年特朗普和習近平在韓國會晤以來,美國已經攻擊了委內瑞拉和伊朗,並加強了對古巴的壓力。馬杜羅領導下的委內瑞拉曾是北京在拉丁美洲最親密的盟友,但如今委內瑞拉政府卻聽命於特朗普和白宮。
伊朗政權是莫斯科的親密盟友,也是北京的盟友,但習近平政權只能向它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援助。中國當然正在秘密向德黑蘭輸送武器和軍用部件,並在聯合國等外交場合對美國提出口頭抗議,但中國的對伊援助甚至比在目前戰爭中的對俄援助還要有限——因為中共害怕在這個問題上公開挑戰美國和特朗普。在古巴問題上,中共同樣只進行了口頭抗議,而美國軍事打擊的威脅正與日具增。
中共政權除了讓自己看起來比特朗普政權更穩定、更「負責」之外,並未從伊朗危機中獲得任何實質利益。習近平樂見美國陷入中東的泥潭,但其對中國的經濟連帶影響卻也十分嚴重。
這場戰爭意味著美國必須從東亞抽調軍力,減輕對中國的壓力。美帝國主義原本期望速勝伊朗,但事與願違,如今不得不面對其軍事力量從印太地區大幅轉移的局面。這加劇了美國與盟友(例如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之間的緊張關係。高市早苗是特朗普訪華後致電的首位外國領導人。這也令美國的對華鷹派感到不安。華盛頓近期已告知日本和台灣,由於伊朗戰爭耗盡了其武器庫存,必須取消或「推遲」原定對兩國進行的武器輸送。
日本訂購的400枚「戰斧」導原定於2028年交付,但現在可能「再推遲上兩年」。這對習近平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根據《金融時報》報道,習近平在與特朗普會面時猛烈抨擊了高市早苗以及日本的再軍事化,令美國官員大感意外。
但中共也陷入了困境。伊朗戰爭和全球能源危機帶來的經濟衝擊雖然才剛開始,但已經影響了中國經濟。由於中國對出口的依賴程度已經很高且越來越高,北京迫切希望看到戰爭結束、霍爾木茲海峽局勢「正常化」,以免出現全球經濟衰退。
他們為什麼會面?
在這兩個帝國主義超級大國之間的利益尖銳對立下,這次峰會究竟有什麼意義?特朗普早在四月就曾以「因為戰爭」為由取消訪華。在幾乎不可能取得任何實質成果的情況下,雙方究竟為何仍然要投入這次會面,甚至還計劃在2026年再舉行三次習近平與特朗普的會談?
一個關鍵因素在於,兩個政權目前都深陷各自的內部危機,因此不得不在某種程度上相互依賴。雙方都希望,至少在目前能夠避免貿易戰與其他衝突進一步升級,同時把自己包裝成「負責任的世界領袖」。特朗普甚至重新使用了「G2」(兩國集團)這個說法,來形容他與習近平之間的關係。在今年美國軍事打擊頻繁升級的背景下,習近平在峰會上表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讓美國再次偉大,可以並行不悖、互利共贏,並且有利於世界。」
這兩個政權都正陷入深刻危機之中。特朗普希望借由一次「外交成功」,轉移外界對伊朗問題失敗的注意力。兩位領導人都想利用這次會面提升自己在國內的威望與地位。對習近平而言,這一點尤其迫切,儘管他不像特朗普所在的共和黨那樣,需要面對十一月的選舉。習近平目前仍然深陷一場激烈的、關乎生死存亡的黨內權力鬥爭之中,以確保自己能夠取得中共領導人的第四個任期。
習近平派系對軍方高層張又俠的逮捕——張自一月以來便未再公開露面,甚至可能已經死亡——至今仍未為習派帶來決定性的勝利。中共「黨國機器」內部的其他勢力,依然在持續抵抗與阻撓。張又俠至今尚未被正式免職,而這原本是啓動正式刑事調查的前提條件。解放軍內部也持續出現不穩與動蕩的跡象。
自2022年以來,中共展開了一波前所未有的大清洗,已有超過一百名高級軍官被撤職、逮捕或失蹤。這種局面不可避免地削弱了中共軍隊在可見未來的軍事戰備能力。在特朗普訪華前一周,中共又突然宣佈對兩名前國防部長判處異常嚴厲的死刑緩期執行,而這兩宗原本彼此獨立的案件,卻明顯是經過協調後同時公佈。這是習近平陣營在重新奪回對解放軍控制權的過程中,所發出的一次警告。
中共黨國體制內部的權力鬥爭,還疊加在史上最大的房地產危機之上。中國目前的房價跌幅,甚至是二十年前美國房地產危機時的兩倍。今年,中國正面臨創紀錄的失業問題、大量工廠倒閉、貧困惡化,以及由於缺乏工作機會與城市生活成本高昂,大批農民工被迫「大規模」返回農村家鄉。
對特朗普而言,他對伊朗的軍事冒險已經引發了一場重大危機,其中包括生活成本問題的惡化。此前,一月明尼阿波利斯爆發了反對「特朗普私人軍隊」——即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的大規模罷工,這對特朗普而言是一場重要挫敗。與此同時,中美兩國政權都面臨極端嚴重的債務與財政赤字問題。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特朗普暫時收起了他在競選期間那些關於中國「掠奪美國」的煽動性言論。與此同時,習近平也開始壓制中國的「戰狼外交官」(極端民族主義者),並且至少在表面上重新回到了鄧小平所說的「韜光養晦」。但無論是特朗普還是習近平,這種看似「理性」與「溫和」的姿態,都只是虛假的、暫時性的。兩大強權之間的衝突未來必然還會再次爆發,因為這種衝突根源於帝國主義本身——也就是深陷危機的資本主義發展階段——而不是某個政治領導人的個人性格或態度。
由於美國在伊朗問題上遭遇重大挫敗,而中國這種依靠債務驅動的資本主義體制又無法公開與美國正面對抗,因此目前形成了一種僵局。兩位領導人都希望在各自陣營中被視為不可或缺的人物,而雙方似乎也暫時達成了一種脆弱而不穩定的默契。
在這樣的背景下,就能理解為什麼會提前宣佈習近平將於9月24日訪問華盛頓。如此早就公佈精確日期,其實是相當罕見的做法。但對兩位領導人而言,這都是為了配合各自的重要政治時間表,提前鞏固自身地位。對特朗普而言,是為了迎接十一月的美國中期選舉;而對習近平而言,則是為了應對預計在九月之前召開的中共五中全會。
保存顏面
特朗普這次帶了一個龐大的代表團,其中包括18位CEO,他們的總淨資產高達1.2萬億美元。華爾街、矽谷與政府之間的緊密關係一目瞭然。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也隨團出訪。上一次美國國防部長陪同總統訪華,已經是1972年尼克松那次歷史性的破冰之旅。
魯比奧也有隨團出席,並與習近平握手,這一點頗受關注,因為現任美國國務卿兼國家安全顧問受到中共制裁,官方被禁止進入中國。為瞭解決這個矛盾,中方將魯比奧的名字音譯改為「盧」比奧。中國外交部發言人亦向記者表示,有關涉及新疆和香港政策的制裁,是針對參議員魯比奧,而非國務卿魯比奧。
中共媒體(中國媒體全由國家控制)對特朗普這次國事訪問的報導,比2017年那次明顯減少。峰會新聞甚至未上《人民日報》頭版,當日頭版主要刊登的是關於「整治形式主義」和「紅色基因」的文章。這種低調處理,是為了減輕習近平的尷尬。他一向以對美國強硬的民族主義強人形象立身,如今卻要以最高規格紅地毯接待特朗普——這個曾大力打擊委內瑞拉、伊朗、古巴等親中政權的人物。對中國的「小粉紅」(相當於特朗普的MAGA支持者)來說,這簡直難以接受。不少帖子(很快被刪除)強烈批評習近平對特朗普「太軟弱」。
達成了什麼協議?
高峰會一開始雙方的期望就不高,而結果也正好符合這種低預期。會上決議的,只是一些模糊的架構:一個美中貿易委員會,以及一個平行的投資委員會。白宮稱它們是「這項歷史性協議的基石」,但實際上恐怕只有其中之一真正可能發揮作用,而且作用也十分有限。
貿易委員會的討論範圍應是「非敏感商品」,可能促成雙方各約 300 億美元的關稅減免。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表示,這意味著美國不想生產的中國產品,例如煙火,關稅可能會降低。至於美中投資委員會的角色則更加不明確,但和貿易委員會一樣,它只會處理非爭議性的投資事項。
習近平政權也端出了一些意料之中的甜頭,例如同意採購 200 架波音飛機。不過,這個數字讓華爾街感到失望。所謂的市場預期原本是 500 架,而特朗普甚至曾提到 750 架。雖然這是中國近十年來首次向波音下達訂單,但在未來貿易戰再度升溫時,這些飛機也可能淪為「人質」。事實上,就像北京峰會談判桌上的其他議題一樣,這筆交易同樣可能成為雙方博弈的籌碼。
此外,中國的航空業正陷入供過於求的危機(就像整體經濟一樣),大型中國航空公司普遍虧損,不得不裁減航線、打價格戰,還要面對國內龐大但載客量僅半的高鐵網絡激烈競爭。現在,這些問題又因全球能源危機(集中在霍爾木茲海峽一帶)而更加惡化。
在農產品方面,包括大豆在內,白宮表示中國未來三年每年將購買價值 170 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路透社指出,即便完全實現,中國從美國進口的農產品仍將「低於歷史高峰」。至於習近平方面,他的團隊則提出「三年及以後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這一時間表顯然針對特朗普執政期間,最重要的是針對習本人,即明年(2027 年)的中共關鍵黨代會。這一構想意在鎖定當前不穩定的帝國主義間休戰,習近平可以將其包裝為一場勝利,從而在中共內部權力鬥爭中增強自己的籌碼。
修昔底德陷阱
在與特朗普的會談中,習近平提到了「修昔底德陷阱」,據特朗普說,他是以「優雅的方式」暗指美國的衰落。這是習近平曾四度向美國總統提出的觀點,包括在 2024 年與拜登的最後一次會晤中。修昔底德是雅典歷史學家兼軍事領袖。所謂的「陷阱」指的是 2,400 年前雅典挑戰斯巴達的事件。習近平論點的表面重點是:必須避免中美戰爭。然而,其對中國國內觀眾的額外意涵則是在美國訪問團面前重申他最愛的口號之一:「東方正在崛起,西方正在衰落」。然而,如我們先前所解釋,這種敘事存在缺陷。雖然可以肯定的是,「西方」,即西方與美國資本主義確實在衰退,但中國與「東方」資本主義同樣陷入了一個無法擺脫的危機之中。
特朗普聲稱,他與習近平在伊朗戰爭問題上立場一致。他表示,習近平向他保證中國不會向伊朗提供武器,願意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並同意伊朗不應擁有核武器。這些說法完全空洞,但在特朗普政府對此次峰會的宣傳中卻被大肆渲染。事實上,無論習近平向美方說了什麼,中國仍會繼續向伊朗提供所謂的「軍民兩用零組件」,甚至武器,但會偷偷進行,並透過第三方轉手。美國方面之所以清楚這一點,是因為它在許多情況下也採取過完全相同的手法。
至於核武問題,事實上就連伊朗政權本身在官方立場上也一直表示,並不以發展核武器為目標。這也是 2015 年伊朗、歐巴馬政府以及中國等簽署方達成核協議時的核心內容。因此,中共官方主張伊朗不應發展核武器的立場至今並未改變。對北韓問題,中共的官方立場同樣是反對其發展核武器。然而在實際操作上,面對美國主導的軍事與經濟壓力,中共已悄悄淡化了對朝鮮半島「無核化」的要求,並不再像過去那樣積極推動北韓棄核。
如前所述,出於自身經濟利益的考量,習近平政權希望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並促使戰爭盡快結束。北京同時也必須維護與沙烏地阿拉伯及海灣國家的經濟關係;中國與這些國家的經貿往來規模,是與伊朗的六倍之多。而這些國家當然都反對伊朗擁有核武器。我們也已經看到,中共無力為那些被視為「親中」的政權或盟友提供軍事支援,因為這將冒著與美國帝國主義直接對抗的風險,而這種對抗可能危及目前脆弱不穩的貿易休戰局面。
台灣問題上的轉向?
特朗普離開中國一周後,美國宣佈將「暫停」一項擬議中的對台140億美元軍售計劃。這一消息令台灣當局以及亞洲其他美國盟友感到不安。與半年前在韓國舉行的會晤不同,當時習近平出人意料地完全沒有提及台灣問題;而在北京峰會上,台灣議題再次成為核心。習近平向美方表示,台灣問題是最重要的問題,如果處理不當可能導致「衝突」。雖然這些表態了無新意,但對習近平而言,這是展示強硬立場、掩蓋他在其它領域向特朗普作出讓步的關鍵議題。
儘管如此,外界仍猜測特朗普是否在與習近平的私下會談中,就台灣問題作出了某些讓步。關於這項包括「愛國者」攔截導彈和海馬斯火箭系統在內的140億美元軍售案,特朗普告訴記者他曾與習近平討論過此事,這打破了自1982年以來美國的慣例。另一項價值110億美元、規模創紀錄的對台軍售案則已於1月獲得特朗普批准。
在峰會前,中國政府一直敦促特朗普作出外交姿態,例如停止對台軍售,並將美國「不支持台灣獨立」的立場改為「反對台灣獨立」。而在峰會後的媒體採訪中,特朗普表示自己並未向習近平作出任何承諾,也尚未決定是否批准這項對台軍售計劃。真正引發最大震動和潛在政策危機的,是他在訪問結束後表示,這項軍售案是一個「很好的談判籌碼」。
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高調表示:「我不希望有人宣佈獨立,然後我們還得跑9500英里去打一場戰爭……我不想那樣。我希望他們冷靜下來,我希望中國也冷靜下來。」
實際上,美國到台灣的距離與到伊朗大致相同。除了這一地理錯誤之外,特朗普的說法並未偏離美國既有政策。美國官員,尤其是魯比奧,一再強調台灣政策「沒有變化」。但特朗普隨後又兩次表示,他會給「管理台灣的人」打電話,也就是台灣領導人賴清德。歷任美國總統從未這樣做過;如果真的這樣做,將跨越習近平政權不可接受的紅線,無論當前兩國關係是否緩和。
這些舉動是否意味著特朗普準備為了與中共達成協議而「出賣」台灣?雖然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但其發生的概率極低。這個問題遠遠超出任何一位總統個人的意願,即便是像特朗普這樣具有強烈個人風格的領導人也是如此。更可能的情況是,他認為自己可以利用雙方之間的競爭來換取讓步;對於台灣而言,這可能意味著增加其對美國科技產業的投資。
半個世紀以來,美國的對台政策——包括「六項保證」和「戰略模糊」——建立在台灣作為關鍵戰略棋子的地位之上。台灣是美國在東亞聯盟體系中的重要一環,使美國能夠在整個東亞地區投射軍事力量。正如我們此前所指出的:「失去台灣(即台灣被納入北京政權版圖)將是美帝國主義的歷史性挫敗,其影響將遠大於它在越南戰爭中蒙受的屈辱。」——《台海危機背後潛藏著什麼?》(2022年8月31日文)
雖然這並不一定是全部原因,但伊朗戰爭以及美國武器庫存的嚴重消耗,是推遲甚至凍結對台軍售的重要因素之一。這與美國延遲向日本交付武器的情況類似。未來這一決定仍有可能被撤銷。截至目前,特朗普向台灣提供的武器總額已達到297億美元,超過歷任美國總統。然而,一個較少被提及的事實是,由於交付延遲(某些武器甚至需要等待五年),台灣已簽約但尚未收到的美國武器總價值仍高達200億至300億美元。
因此,至少到目前為止,這並不意味著特朗普在台灣問題上發生重大政策轉向。過去的美國總統也曾推遲對台軍售,只是在近年來中美對抗加劇的背景下,這種情況較為少見。例如,小布什曾在2004年至2005年凍結對台軍售,以向台灣民進黨政府施壓,並避免在美國「反恐戰爭」期間與中國發生軍事升級。
不過,正如特朗普政策一貫的劇烈搖擺和邊緣施壓策略一樣,這次圍繞台灣的操作仍將對台灣和整個東亞產生真實且可能長期的影響。中共宣傳機器已經利用此次軍售政策轉向,在其所謂針對台灣民眾的「認知戰」中大力宣傳「美國永遠不值得信任」的論調。而在今天,這種說法比以往更容易獲得共鳴。5月23日,數千人由與賴清德政府立場接近的非政府組織和團體動員,在台北舉行遊行,以支持其增加軍事開支的計劃。
只要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仍然存在,台灣海峽乃至整個東亞地區的和平與安全就將持續受到威脅。中國、台灣、美國以及其他國家的資本主義政黨和政府都無法提供真正的解決方案;真正的出路在於通過革命性的工人階級鬥爭推翻資本主義制度。
「戰略穩定」?
即便中美兩大強權之間的「休戰」暫時維持,也談不上什麼穩定,更不用說所謂「戰略穩定」。雙方表面上的友好掩蓋著深刻的互不信任和敵意。據報導,美國代表團在離開中國登上總統專機前,將在中國收到的禮物全部丟進垃圾箱。由於擔心被安裝竊聽設備,特朗普專機上不允許攜帶任何來自中國的物品。
儘管雙方聲稱將採取措施增加貿易往來,但同時也在研究新的手段來制約對方。在關鍵礦產和稀土領域,中國佔據主導地位,這種優勢被視為一個「卡脖子」點,其戰略影響力甚至可能超過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因此,全球範圍內的競爭仍將繼續,而美國正急於開發替代供應來源。
目前,美國仍然保持著軍事和金融方面的主導地位;而中國資本主義對美國構成挑戰的主要來源,則是其更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和出口體系。戰爭以及兩大強權各自面臨的危機,將帶來新的轉折和對抗。華盛頓和北京都在遭遇地緣政治挫折:美國在歐洲的盟友正在疏遠,而中共則在拉丁美洲和中東失去影響力。與此同時,兩國政府都面臨內部危機和社會動蕩,並且都比任何事情更擔憂工人階級力量的崛起。
